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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Chapter 30 “你应该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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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佳渡也不知道自己怎么鬼使神差就答应了下来,回过神两个人已经站在天台的门口,距离智慧之果一步之遥。
锈渍斑斑的锁只是装装样子挂在那里而已,贺江轻松取下。
一整个白天加上前半夜的雪已经将楼顶覆盖平整,放眼望去分不清落脚的地方。
贺江拿着东西走在前面,陈佳渡跟在后面踩他脚印落实的位置,像小时候玩的踩脚印。
夜已经很深,依旧有在放炮的人家。偶尔的火花爆裂在藏青的天幕后,把贺江的背影拉得很长很深,他每下脚都要碾两遍,方便她落脚,她像是踩在他的肩膀上,走得很慢。
总算找到一块视线开阔的背风处,贺江把外套平铺在雪地上,然后跟陈佳渡一起坐下,顺手将啤酒斜斜插入积雪。
陈佳渡总是喜欢坐得较他靠后一点,贺江一直不知道为什么,她也没说这样是因为更方便看他。
想到这重,她往前坐了点,跟贺江保持并肩。屈起膝盖抱着,望向啤酒瓶里咕嘟咕嘟升腾的气泡良久没开口说话,表情安静又复杂,让人忍不住想要深入窥探更多。
贺江忍不住问她在想什么,陈佳渡略显茫然地眨眨眼,片刻后垂下脑袋埋进膝盖。
闷闷的声音响起:“我感觉自己像是一只寄生虫。”
贺江哑然失笑,揉揉她的脑袋,“寄生虫是什么好词吗?哪有人这么说自己的?”
“是你把我教成这样的。”陈佳渡的声音虽轻却充满苛责,她须得防备智慧之果的诱惑。
此刻的她像天底下最善良无辜的孩子,用一双澄澈分明的眼捕捉他,细数他这个踽踽独行于薄冰之上,一不留神就会溺亡的末路囚徒的桩桩罪案:“又矫情又没用,不会做饭不会打扫家务,也不会说漂亮话,也不知道怎么维系和别人间的关系。你应该感到很得意吧,其实你打心底希望我就是你的附属品,最好是除了你谁也无法依靠的,没有价值的人。”
这样我就离不开你,你就可以掌控我。
他们之间总是横贯着一根她亲手种下的刺,汲取心血只待有朝一日破土而出,细细密密的尖锐挨着肌肤,轻触骨骼,虽说不痛不痒,但是有种隔靴搔痒的不畅快。
他试图拔除,终于还是鲜血淋漓。
“所以呢?”
贺江看待她,眼光平静,细看之下又掩藏着疯狂。
“所以,你不停地谈恋爱,不惜被当成笑话一样周旋在一个又一个男人的身边,你想学到什么?从他们身上,嗯?”
贺江一刻不挪盯着她,哪怕低下头也足够感受到的视线,该有多么灼热多么不忿才能够将她视作搁浅的鱼死死钉住,再难翻身的不适,字字珠玑似呕血:“你扪心自问说我是这样教你的吗?我不让你下厨,不让你做家务,不让你过早涉入世故圆滑的交际圈,是我把你养在高塔之上,拒绝所有不怀好意的靠近,我精心栽培呵护,日复一日小心翼翼地对待,到你口中却成为无用之人,谁允许你这么看轻自己的?”
他说到后来声音变得无法克制发抖,陈佳渡并没有给出回答,弓着背,肩膀细微颤动,贺江顿感手足无措,甚至开始审视自己的教育方式究竟有没有害了她,周围都是氤氲寒冷的雾气,乌云遮住了月亮,老天爷看不见,他退无可退,却见她抬头露出一个得逞的狡黠笑容。
被耍了。贺江不可避免僵了一瞬,意识到不过是自己的独角戏后居然庆幸她不是真的这么想,还好,不是。
贺江的嘴角泛开苦笑,抽出两瓶酒,将瓶盖扣在一起“啪嗒”撬开,白色泡沫哗哗浮出,他递过去一瓶。
陈佳渡灌了两口酒,冰凉的液体涤荡唇腔的燥热,滑入喉舌,泛着苦涩,似乎品不出小麦的清香。
她痛痛快快地长舒了一口气,晃荡着酒瓶,瓶内的液体翻江倒海,眺望远方的山雾流动的山林,语气轻快,若无其事道:“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我从来不会看轻自己,你知道的。而且我谈恋爱都是抱着想要走到最后的心思去的,这是实话。”
贺江的眉头微微舒展,“嗯。”
他知道,都知道。
两人安静坐了会,陈佳渡一言不发站起身,迎着贺江茫然的视线拎起啤酒瓶慢悠悠地往天台边缘走,他紧紧跟随在后面。
朔风凛冽,悄无声息地钻进陈佳渡的外套,直达幽幽荡荡、失去遮蔽的心底,她敞开手臂绕着天台走了两圈,护栏很低,贺江虚撑开手护在一边。
陈佳渡像是喝醉了,可她知道自己根本没醉,只是一瓶啤酒而已,她只是迫切需要陷溺一个清醒的梦中,借此可以吐露压抑已久的心声。
良久,陈佳渡用自言自语的声调倾诉:“出国前有人跟我说他是我手里的一只风筝,我握着线。可我明明已经很努力地放开了,怎么那根线到现在还没有断掉?”
贺江心底泛起苦水,徐徐道来:“因为放风筝的人和风筝有太多羁绊,线放得太松或者太紧,风筝都飞不起来。”
“是吗?”她轻声呢喃,又重复了一遍,也许是不解,眼底罹患浓厚的悲哀与忧伤,像个刨根问底的好学生,势必得到回答:“那我应该怎么做?”
“你应该考虑一下把风筝收回掌心。”
贺江的回答坚定异常,掷地有声。
陈佳渡感到口干舌燥:“可是我没学过这个。”
贺江:“不用学,风筝不会飞远。”
陈佳渡随即望去,轻轻一个眼波令他在劫难逃。眼底汹涌澎湃的情潮决堤,他深知这绝不是出于几近无效的酒精效力和冲动感性的夜晚,而是无数个日夜的辗转难寐。
贺江握住女人纤细的手腕,避开伤口稍微施力,令她整个人如折翼的羽雀顷刻之间跌落至他的怀里。
陈佳渡本能抗拒,脑海中隐隐约约浮现着什么,丢不掉甩不开,想要挣脱却提不起力气,耳边是如常的提醒。
“你再乱动的话我们可能都会掉下去。”
掉下去,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所有的罪孽都将瞬间化为血水,被老天爷的一场雨净化,再也无人知晓。不过坠楼而亡的死相一定会非常非常难看,老太太明天一早开门要是看到两具面目全非的尸体横陈眼前,指定会立马送进ICU。
电光火石间两人视线相触,陈佳渡突然泄力,意识到自己不过作茧自缚,临深履薄的心意,近在咫尺的间距,邪恶的欲念不动声色蚕食大脑,只好认命地闭上眼,短暂模糊二人之间相差微毫的身份和差距。
我们是品尝过智慧之果的夏娃与亚当,那么就一起下坠吧,哥。
云被风吹散,月光倾泻,疏阔的,细腻的,心虔志诚的一个吻,小心翼翼徘徊流连于唇齿,表里相依,息息相通。修长的手指插进她柔软的发丝,像把梳子梳理头皮的纹路,在仅有的那一个发旋上悠悠打转。有力的手臂箍得很紧,紧到她透不过气,紧到想要把她的骨和血片瓦不留地嵌入身体。可身体贴得愈近,愈发感受到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她能感受到他竭力隐藏的忧惶畏怯,害怕是一场月下的海市蜃楼如昙花一现,遂亟亟升温,急骤又迫切,强降水般重重辗转在她唇上,咂摸啃噬,如同初次接吻的毛头小子,没有章法、不遗余力地想要将对方的喘息和津液一股脑儿纳入口腔,一滴泪静悄悄溜进唇与唇的缝隙,无味的,来不及品撷回味就已迅速被升高的温度蒸发得无影无踪。
她几乎要窒息,呼吸被剥夺,出自求生本能,只好拼命汲取他口中仅存的空气。
两个人发了狠地撕咬对方,以口舌为武器,唇齿为防御,进行一项有来有回的野性冲动的博弈,没有赢家,他们会遭到天谴。
某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复杂嵌合体一直被不断放大,刺激两人的神经,在庞大的多巴胺操控下他们可以肆意回归最原始最野性的自我,以此成为被欲望支配的,更加完整或更加缺失的契合情人。
贺江的手掌游离在她外套下面单薄的脊背上,突出的一块块骨头是爱人的性感,渐渐得不到不满足,移至后腰,隔着毛衣依旧是微妙且难以言喻的触感。呼吸滚烫,喉结微微滚动,良久的沉默后他撩起上衣的下摆钻了进去,灵活的手指终于碰触到她柔嫩的皮肤,修剪平滑的指甲深深扣入盈盈一握的腰肢,留下暧昧发红的印子,凉与热的温柔相撞,呼吸交织缠绵悱恻,他依在她耳边动情喟叹,不疾不徐地摩挲着脊骨的凸起,慢慢深下,攀过一个又一个,拂起灵魂深处的颤栗,她一个激灵,拎着酒瓶的手一松。
“嘭!”
门后的微小动静被大风和猝不及防的碎裂刮散,仿若无人造访。
晶莹的残渣混合冰凉的湿意蹦到陈佳渡的小腿上,她眨眨眼,恢复清醒的同时意味着刚刚织就的火树银花的世界崩塌了,一如宇宙星云大爆炸之后遗留下来的亿万亘古不变的落寞虚无。
陈佳渡伸手推开贺江,没用什么力气。
“哥。”她叫了一声,微凉飘渺,像是遥远天边传来的一声警钟,拍碎夜色下经不起试探的荒谬欲望。
“站这么久冷了吧。”
贺江别开眼,装作无事发生的冷静,抚平波澜,拿起地上的衣服抖落雪屑,想伸手拉她的手腕却被后退一步躲开。
他妥协地收回,“我们下去吧。”
陈佳渡垂眸看着地上,贺江会意:“我会处理好,不用担心。”
她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下楼回房间,带着凉夜的霜露钻进被窝,安淑芝背对她睡得正熟。
陈佳渡闭上眼就是荒诞无稽的温柔乡,索性一夜无眠,睁眼至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