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过那条江》好酸一颗菠萝

19、Chapter 19 失望到极点

　　临近中午KTV没什么人，清闲得要命。

　　前台的收银小妹交班后无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玩扫雷，打了一个又一个哈欠，眼泪涟涟，忽听见门口传来的响动，连忙起身整理着装站得笔直，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你好，欢迎光临。”

　　陈佳渡循声看去，是个长得很显嫩的女生，个子不高，留着齐刘海，脸圆圆的，鼻头顿顿的，单眼皮但眼睛并不算小，五官组合在一起有一种幼态感，看起来像是还在上初中的年纪，纯良无害的笑容像小白兔，没记错的话昨晚给她办理暂存服务的就是这个人。

　　许穗姿当然也记得她，有的人站在那里就是闪闪发光，让人不容忽视的存在，一眼万年这个词汇简直是量身定制。

　　她很上道地开口询问：“是来取行李箱的吗？请稍等，我现在去拿过来。”

　　陈佳渡上前言简意赅地表明来意，许穗姿当即取出行李箱递交给她，在听到偷拍事件后也十分配合地帮忙调出监控进行查看。

　　逐帧回放监控内容时一通未知来电忽然响起，以为是骚扰电话便随手挂了，但对方又打了过来，陈佳渡这才走到一旁接通。

　　“你好？”

　　那头的声音很清晰：“是我，韩希舟。”

　　陈佳渡“嗯”了声，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估计是唐璐把自己的号码给了对方，正好，也省得她去找了。

　　“打电话过来是问关于视频的事吗？”

　　韩希舟一开始就没打算拐弯抹角，见她直奔主题便顺着往下说：“对于偷拍的事情我很抱歉，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陈佳渡晃了晃神道：“第三个人。”

　　韩希舟怔住，稍一思忖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我是第三个来过问这件事的人吗？”

　　陈佳渡“嗯”了声，垂下眼帘轻轻敲着手指，走廊尽头的窗户大敞，阳光却没有要光顾的打算，余下凉嗖嗖的北风一窝蜂地灌进衣服，从领口游向脚踝，像个流氓似的肆无忌惮动手动脚，连带落在风中的声音都有点模糊飘摇：“没必要道歉……”

　　韩希舟没听清，于是她走到转角的背风处复述道：“道歉的话应该让做错事的人亲自来说，不是吗？”

　　“很有道理。”韩希舟爽快应下，接着又问道：“你现在在哪里？方便见一面吗，我们谈谈应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陈佳渡告诉对方自己在KTV，韩希舟立刻表示要过来，但她拒绝了：“视频我差不多看过了，后续有什么进度我再跟你联系吧。”

　　韩希舟没坚持，敲下一个字：“好。”

　　她正要挂断电话，听见那头极轻地说着什么，她刚才开了个小差没听进去，遂拿起手机贴在耳边又问了一遍。

　　“你刚才说什么？”

　　韩希舟清了清嗓重道：“生日快乐。”

　　陈佳渡眼皮跳了跳，谈不上多惊喜，唐璐这胳膊肘往外一拐可还行，把她的信息全部共享了。

　　韩希舟听她半晌不说话，还以为她是生气了，慌了几分，急忙出声解释：“你别误会，我是刚好碰见唐璐在蛋糕坊……”

　　“我知道了。”陈佳渡眨了下眼，拐弯抹角的风甚是砭骨，声音淡淡的，“谢谢。”

　　韩希舟听出她情绪不高，试想哪个人在生日当天碰到这种糟心事都不会开心，尤其他还算半个诱因，便很自觉地等待下线。

　　陈佳渡挂断电话往回走，许穗姿利用她打电话的间隙十分贴心地把昨晚的监控画面拷贝好一份存在网盘中，顺带给她发了一份剪辑版的，其中偷拍者的几个高清片段一目了然。

　　许穗姿笑说幸亏她运气好，本来走廊上的那个摄像头坏了得有半个多月了吧，好巧不巧前一天有人下来检查，这才匆匆忙忙给修好，要不然这些片段就都拍不到，话罢祝她早日解决这件事情，将偷拍者绳之以法。

　　陈佳渡同对方真诚道谢，不过她向来不相信运气好这一说，做坏事总有一天会露出马脚的，就算没人看到也无法挣脱自己内心深处的枷锁，时间会记得。

　　快速浏览了一遍视频内容，陈佳渡发觉自己压根记不起来昨晚还有这么一号人，黑衬衫黑裤子，完全融入夜色，这类边缘化的人物一般给人留下印象的几率非常渺小，不过既然掌握了实际证据，那就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早点晚点的事罢了，她不急。

　　临走前陈佳渡问许穗姿有没有什么推荐的酒水，先放这里存着，等以后来玩的时候再拿出来用。许穗姿读懂用意，她平时很少接触酒水推销的分成，不过送上门的不要白不要，心安理得地接受了，毕竟让顾客心甘情愿地买单不失为一种好本领。

　　不过许穗姿也没宰她，陈佳渡最终按套餐买了三支XO还有两支人头马，送了若干气泡水，算到她头上的分成已经算乐观。

　　坐回车上陈佳渡没着急启动离开，临近午休的时间点，不想待会儿去派出所扑了个空，索性待在这里消磨一会时间。

　　陈佳渡从装满猫猫用品的收纳盒里给豆佶拆了一根猫条，顺带给自己点了根烟。

　　阳光正好，商业街这片地带人头攒动。

　　白白的烟雾吸入肺部转了一圈化作废气排出，陈佳渡懒洋洋地趴在方向盘上，阳光透过挡风玻璃直直照射进来，她极慢地转动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思绪逐渐涣散，一边轻揉豆佶的小脑袋瓜子一边养神。不由感慨没化妆果然是明智之举，可以零距离跟豆佶贴贴，不用担心化妆品给它带去负面作用。

　　恍惚间陈佳渡看见两道身影路过，宕机的大脑重新连接，警铃大作，从没有这么快地拿出手机摁下录制按键，成功拍到两人结伴进入商场的画面。

　　通过反复拖拉进度条，陈佳渡确认这两人一个是任响；还有一个就是张叔口中蹲在楼道间欲行不轨的，她的前前前男友，也是唐璐的班长，蒋睿翔。

　　这个蒋睿翔表面上看起来文质彬彬，饱读诗书的样子，实则脑子一根筋搭牢，认定的东西就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油盐不进。

　　跟陈佳渡的性格简直天差地别，因此两人相恋以后的一切在她看来都是极其不愉快的，恨不得抹除记忆。

　　陈佳渡当初跟他提分手的时候是想要好聚好散的，起码可以保证彼此的体面，但蒋睿翔显然没有考虑过这些，非得闹到人尽皆知，撕破脸皮的地步才肯罢休。

　　这么说也不是很准确，因为陈佳渡好话说尽也不管用，蒋睿翔顺理成章当选第一个被她送进局子从而被迫断联的前任。陈佳渡从大一入学那会就是学校贴吧的大红人，红到有个帖子每天更新她的ootd，只要她在学校，就是一年四季风雨无阻的那种。

　　陈佳渡怀疑贴吧上有一半关于她的黑帖都是蒋睿翔在幕后当操盘手，还有一半则是何予萱。她以前失眠的时候刷过一阵，标题取得一个比一个悬浮，点开来一看都是些空口白话的东西，太无聊了，杀伤力还不如看两集脱口秀得劲。谁要是仅凭这些内容就在妄图了解一个人的真相，亦或是正义凛然参与围剿，那真是悲哀到极点了。

　　但有一点毋庸置疑的，那就是：双贱合璧，天下无敌。

　　说起来两人分手的导火索应该是那天她跟何予萱大吵一架。

　　当时陈佳渡还没有搬出寝室，无意从旁人口中得知原来从始至终在背后编排自己的人就是何予萱。很难想象一个表面对她关怀备至，嘘寒问暖的人背地里却在到处散播有关她的谣言，说她不检点，说她傍大款、滥交、有特殊癖好，言之凿凿的样子如同亲眼所见。

　　故意在她睡觉的时候搞出很大的动静，等她拉开帘子的时候再佯装无辜道歉，摆出楚楚可怜的姿态。

　　“不好意思啊，帘子都拉着，我不知道床上有人。”这句话陈佳渡听得耳朵起茧。

　　她一直都不是忍气吞声的性格，却没有跟何予萱翻脸，是因为她从没住过学校，天真地以为住宿生活都是这样的，大家应该互相包容。

　　后来陈佳渡才知道不是每个人都有教养这种东西的，她认为友好的购物分享落在何予萱眼里却是炫耀，是在践踏她的自尊，是在通过她的艳羡来获取虚荣感，一只优渥家庭培养出来的高人一等，娇气无用的害虫。

　　在识破这层伪善的面目之后陈佳渡气得双手发抖，当即给她发去消息，得知对方在操场后马不停蹄找了过去。

　　彼时何予萱正在进行校园跑，和身边同行的人有说有笑的，浑然不知风雨欲来。

　　陈佳渡找准目标走过去，直敞敞堵住何予萱的那条跑道，眼一错不错地盯着她。

　　何予萱朝她投来不解的目光，此时此刻的陈佳渡还能把握火气，脸色也还称不上太难看。不过是因为这个点跑步的人最多，她不想让自己沦为同学们第二天早上吃稀饭配的榨菜丝，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随后有所动作，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去那棵榕树下。

　　走到树下，何予萱脚踩在花坛上，笑得不以为意：“又怎么啦陈大小姐？”

　　陈佳渡真想上手撕掉她的脸皮，看看是不是面具戴太久，她自己都分不清真假了。

　　哦，不对，她分得可清楚了。

　　要不然怎么在陈佳渡捅破真相以后咻地像变了个人似的，面色冷了半截，挠挠头发饶有兴趣地表示：“不错嘛，比我想得要稍微聪明点。”

　　陈佳渡攥紧拳头，指甲嵌入手掌心，片刻后才道：“在背后议论别人很有意思吗？”

　　面对她的质问何予萱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那样，竟还鼓起了掌：“有意思啊，可有意思了，怎么会有人觉得没意思呢？在家里被视若珍宝的娇娇公主在学校里却被人当母狗一样戏耍，还得每天好言好色地对待主人，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怎么？”何予萱眼尾一吊，不当回事地乜斜着蒋睿翔，“这会儿是仗着人多势众还是要演一出打狗还得看主人的戏码呀？”

　　“来呗，看我怕不怕就完事了。”

　　陈佳渡想不到她竟然毫无羞愧之情，理直气壮到这个程度。嘴角微微抽搐，气极反笑，抬手就是一巴掌，“啪！”猝不及防地将何予萱拍懵在原地。什么面子不面子的统统被抛诸脑后，解气了才是真王道。

　　待何予萱反应过来也尖叫着朝陈佳渡动手动脚，两人很快缠斗在一块，胡喝不断。

　　何予萱的同伴们见状也上来帮忙，按理说双拳难敌四手，陈佳渡很快就会处于下风落荒而逃，但她下手特别凶狠，那股不要命的劲儿硬生生把何予萱那帮只晓得该怎么修自拍发朋友圈的小姐妹唬得一动不敢动，站在原地呆兮兮地看着好姐妹挨毒打，急得乱转。

　　不过何予萱下手也不遑多让就对了，她更无赖些，无所不用其极，陈佳渡半步也不肯退，于是乎二人打得不分上下，情况一度陷入焦灼。

　　动静声很快就将操场上跑步的人全部吸引过来，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不胫而走，听闻有人是逃了晚自习专程来凑热闹，乌压压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无数个闪光灯蛰开夜色的口子，违背文明校园的横幅上演一出无与伦比的荒唐戏码，众人耳观鼻耳观心，默契地没人站出来站出来调节，以至于最后惊动教务处出马，方才得以收场。

　　身上挂彩陈佳渡没觉得有什么，去那帮老古董面前走两趟被骂得狗血淋头或者喊家长她都没所谓，但蒋睿翔的表现让她失望到极点。

　　一个在她蒙受委屈的时候站不出来，事后还拿“好男不跟女斗”这套老掉牙且脑残到不行的话术敷衍人的男朋友，有他跟没他有什么区别呢，无非留在身边看着恶心罢了。

　　所以她果断提出分手，一点也不拖泥带水。后续的事情正如张叔所见，蒋睿翔不同意分手，也不能理解陈佳渡不容转圜的坚定态度，看吧，陈佳渡就知道他这个性落谁身上都得受不了。总而言之蒋睿翔对她死缠烂打不放手，发骚扰短信和搞跟踪是常态，频繁踩红线的后果就是被她送进拘留所待了几天，学校方面也给他记了个大过，险些学籍都保不住，自此以后终于老实本分了点。

　　思绪回笼，陈佳渡想不通蒋睿翔现在怎么会和任响走在一块，这两人貌似不该有交集，隐隐有个想法一闪而过，难以捕捉。

　　恰在这时唐璐发消息来问她进度如何，陈佳渡顺手把视频发了过去，没准唐璐这个异想天开的奇女子可以帮她揪出那个想法。

　　唐璐也是不负众望，语出惊人：「太好了是gay，我们没救了。」

　　陈佳渡看着三个英文字母陷入沉默，表情可谓精彩纷呈，稳了稳心神，缓缓扣字：「你确定吗？」

　　唐璐汗颜：「呃呃，你不要羞辱我看GV二十年的经验了好吧……」后面还跟着十几个微信自带的擦汗小黄人表情包，看得出来对陈佳渡质疑她的专业领域表现得十万分不满意。

　　「你看看右边那个的微分碎盖发型，吊裆阔腿裤，黑色运动鞋，手上还有一圈什么看不清，我没看错的话好像还有个银色的耳钉吧，配上这套矫揉造作的走姿，我打赌百分百跑不了！」

　　「等等」

　　等什么？陈佳渡没反应过来，刚准备扣字微信电话猛地响起，接通后唐璐在那头声嘶力竭，声音大到可以掀翻屋顶：“这不是蒋睿翔和任响那混蛋吗！”

　　“挖槽，他俩搞基啊？！”

　　陈佳渡的表情变了又变，脑海中霎时灵光一闪，旋即露出一副恍然的神情。

　　如果他俩真是一对的话那所有的事就都说得通了，任响的恶意不是没来由的，他在刻意针对陈佳渡给蒋睿翔抱不平，大约在他眼中俞洋跟宋煦两人只是浑不自知被牵连其中，替她挡箭的倒霉蛋而已，不足为惜。

　　唐璐说：“我记得蒋睿翔有对象的，前不久谁还跟我提过来着，这是让别人做同妻的节奏啊，真贱啊，我必须给他曝光了！”

　　她气鼓鼓地补充：“等明年男生节，看我不给他送条独一无二的大横幅！哦，前提是他能过得到的话。”

　　陈佳渡出声稳住她：“先观望一下吧，贸贸然打草惊蛇不好，我待会还要去派出所登记。”

　　接待她的民警是一位年纪稍长的温柔姐姐，看起来亲和力十足，让人很有吐露心声的欲望。

　　民警姐姐领着陈佳渡前去做笔录，不大的房间内两人面对面坐下，陈佳渡对面有扇留了一条缝隙的窗子钻进来几缕金光，衬得她神色好了些许。

　　民警姐姐给陈佳渡倒了一杯热水放在右手边，随即示意她可以开始讲述。

　　过程大概半个小时，对方全程听得很用心，并给出解决的方法：“发布视频者涉嫌侵犯公民个人隐私以及名誉权，存在引导他人进行网暴的不正当行为。且因为该视频实际被点击、浏览次数达到五千次以上，被转发次数达到五百次以上，已构成严重情节。按照本市近五年以来公开的全部类似案件的行政处罚结果来看，如果调查符合事实，他将会被处以十日以上二十日以下拘留，同时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至于其他的跟风造谣者……”

　　陈佳渡顺势接过话：“我已经保留了截图证据在内的其他一些相关信息，将会申请永久封停相关账号。”

　　民警姐姐点点头，双手交给她一张受案回执，神态保持着温和柔软，眼尾的纹路都透出赞许，朗声道：“你处理得非常棒，后续若有任何消息的话我们将会第一时间跟你采取联系。”

　　陈佳渡接过回执妥帖存放，“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