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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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到祝祁安望过来的眼神，方洄解释道：“当时在酒店大堂，我看到他撞了你一下。”
所以当时方洄才想上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没想到居然看到之前被自己撞到的那个人。
“他是台上闫教授的儿子，闫奇。在这个圈子里就是个泼皮无赖，脾气炸还喜欢倒打一耙。但是该说不说，他的学术成果确实很优秀，而且很高产。”
方洄左右环视，遮住嘴，给他列了几篇学术期刊。这几篇学术期刊对研究圈简直是如雷贯耳，被各大高校都转载过，如果不是闫奇的人品实在是不太好，他都能在研究圈里榜上有名了。如果是凭借这几篇期刊的质量，祝祁安也不得不承认，这个闫奇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了解到他的身份之后，祝祁安也没有再管昨天与他的恩怨。
最前方，面对着他们坐着的，正是此次研讨会最具有权威性的五位教授。五位教授都是研究的不同方向，所以能够提的问题也能够涉猎广泛。
研讨会开始后，陆续有人举手，拿着自己准备的文献资料，抓着自己手边的麦克风，开始问问题。
无论是问的人，还是答的人，这都是一个在学术圈巩固自己地位的好机会。如果别人问你的问题多了，那就说明你的研究成果是得到了大众的认可，甚至是传播广泛的。如果你问别人问题多，那么也就证明你平时文献涉猎广，阅读文献时会有自己独到的见解之处。
总的来说，就是一个双赢的局面。
而且大家在学术圈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为了面子，也不会提比较犀利的问题。这种聚会，有时候看的也是人情世故。兴许别人看你的回答有点睛之处，还能给你多介绍一条“通天大道”也说不定。
而台上被提问最多的教授，就是闫奇的父亲，闫双德。
“闫教授太和蔼了，这么多人提问，都没见他不耐烦呢。”
“而且很细心，你看刚刚那个人问另外一个教授问题，让那个教授下不来台，也是闫教授解围的。”
“哎，闫教授学术成果这么优秀，人也好，怎么生出这么个儿子。”
“别说了，至少人家能出成果啊，咱们才是啥也没有……”
祝祁安坐在位置上，耳边都是周围人的小声讨论。他身边的人都已经提问过好几轮了，当然，有些也被问过很多次。这也是好人缘的象征。
他的目光锁定在主席台坐在最中间的那位看起来满脸严肃的教授，乔书杰。这位乔教授在他读高中的时候，发表过一篇«玄珠集»假说，推翻了当时主流的对于这本古籍的推断和理解，在当时简直一石激起千层浪。不知道被多少人指着鼻子骂过“难登大雅之堂”，“完全是虚妄的幻想”，甚至还有人直接让他去精神病院。
可这位教授依旧我行我素。后面有一次考古时淘到了一车还未风化的竹简，发现竹简上写的内容，居然跟这位乔书杰教授的假说简直八九不离十！
从此这位乔教授一战成名，«玄珠集»的后世主流研究思想也修订成了乔版。
而此时的乔教授虽然坐在中间，却阖着眼，直接坐在椅子上假寐。其他专家学者也仿佛看不见他一般，对着台上其他四位教授提问。
毕竟这位乔教授在多年以一己之力舌战群儒的史书场面，在座的人没有见过也有听过的。
大家都是自持身份，万一被怼了，让别人看笑话，还不好怪罪乔教授，只能自己吃个哑巴亏。
在一个教授还在回答另外一个学者提出的问题时，一道声音横空出世，带着些许浮在表面上的谦卑：“那个，打断一下，申教授，我觉得你已经解释的够详细了，如果他还觉得没明白，那就该回学校回炉重造了。我现在要问乔教授问题。”
场子瞬间一冷。大家纷纷转动目光向发出声音的话筒看去。
是闫奇截断了话头。
但是他爸闫教授还在台上坐着，虽然被打断的正在侃侃而谈的教授脸上泛起薄怒，但是碍于同事间的关系，只能对那位提问的学者表示歉意。
这下，更没人敢说什么了。
坐在中央的乔书杰缓缓睁开眼，方正的国字脸显得更是不怒自威：“你要问什么？”
闫奇自信满满地摊开面前的资料，一字一句地读道：“乔教授在«玄珠集»文献中提到‘以悲柔为正宗’这个观点。我想请教的问题是：大梁时期除了‘悲柔’这个风格之外，还有没有其他风格？如果有的话，这些风格和‘悲柔’是什么关系？如果没有的话，那么大梁时期那么多诗人，他们写诗的风格会不会太单一了？”
方洄挑了挑眉，捂着嘴遮住口型，跟祝祁安说道：“不是吧，这个问题也太基础了。我刚才还挺期待闫奇的提问呢。”
祝祁安也点点头，但想了想，还是替闫奇辩解了一句：“我觉得以他之前文献的功力，这应该是个开胃菜吧。”
方洄挠挠头：“这种开胃菜，得准备多少问题才能到正文啊。”
这句话忘了捂嘴，周围不少学者都看了过来。虽然面上不显，但是方洄这话还是得到了不少人的赞同。
那边闫双德坐在位置上，一瞬间有些面目狰狞，双手紧紧握拳，手背上还有青筋浮现。不过他很快就调整好了表情。再加上大家的目光都在闫奇和乔书杰身上来回转，也就没有人注意到他表情的异常。
与闫奇的自信满满不同，闫双德简直觉得难堪。
自己明明已经给这个蠢儿子准备好了各种的问题，就指着人挑一个来问，问完退场就可以了，还能造一波势。
看着乔书杰赤裸嘲讽的样子，闫双德顿时觉得脸皮火辣辣的疼。
乔书杰臊了一顿闫双德，才抬起眼皮回答闫奇：“第一，任何时代的文学风格都不可能是单一的，‘悲柔’是主流，但不是全部。大梁初期有齐梁遗风，中期有晚齐余韵，晚期更是百花齐放。我的报告聚焦于‘正统’，不等于否定‘非正统’的存在。
第二，风格之间的关系，也不是简单的并列或对立。有些是主流的支流，有些是主流的补充，有些是主流的反动。具体情况要具体分析。
这个问题我在《大梁诗学源流考》第三章有详细论述，会后可以找来看看。”
这就是乔书杰摆在明面上臊闫奇了：你连我的大部分文献论断都没看完，就敢以这种论点向我提问，实在是有失科学研究的钻研精神！
可惜闫奇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甚至没有读懂乔书杰贬低他的话语，自顾自的坐下后，还沾沾自喜了一把。
闫双德看着闫奇就这么坐下了，眼色都快给抽筋了。可惜闫奇还是没有明白自己爹在干什么，甚至跟完成任务一样，低着头悄悄玩起了手机。
闫双德：……
祝祁安和方洄还有许多学者们都在等闫奇的下文，等了一会，都没见他站起来。
“好吧，看来应该不是开胃菜，是正文。”方洄瞥了一眼闫奇，悄声道。
闫双德眼见此次滑铁卢就要被遮掩过去，背后还不知道要被蛐蛐多久，只能开始给自己儿子圆一圆：“哎呦，小奇不是一直是乔教授的粉丝嘛，是不是紧张得忘记得说什么了？没事，明天还有一天，到时候再重新准备一下！”
被点名的闫奇抬起头，迷茫了一会，听到闫双德的话之后，才回过味来。
自小被众星捧月的闫奇哪里受得住别人窃窃私语的嘲笑和异样的眼光？刚才截断别人话头都底气也开始慢慢消失了，玩手机也不能心安理得，只能自己装成乌龟，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乔书杰回答过闫奇的问题之后，重新闭上眼睛，谁都不想理睬的样子。
研讨会进程过半，大家也被主办方请到餐厅去吃午餐，在这个时候大家也有一个缓冲的时间。
等午休完回来，还是没有一个人再次向乔书杰提问。他倒也乐得清闲，甚至还把靠背往下放了放，变成一个躺椅。
方洄见祝祁安还没有向其他学者提问，不由得好奇道：“今天都快过完了，我看你也拿着资料的，你想向谁提问啊？”
顺着祝祁安的目光看过去，方洄就看到老神在在的乔书杰。
方洄：“……？不会吧，你想找乔教授！他可是很凶的！闫奇那种不可一世的二世祖都被呛得名誉扫地了！”
这可是会被耻笑很长一段时间的，到时候秦老爷子可能都没办法帮助祝祁安挽回名声！
一个被驳斥论点的教授，就证明没有具备基本的文献抓取能力，这样的名誉扫地，只有从头做出一个有意义的研究和期刊，才能重新捡起自己的名声。
祝祁安垂眸，看着手里已经完备的资料，再看看手机里，祝知夏给他发过来的消息。
【加油！如果是你的话，一定可以的！（小狗撒花转圈.jpg）】
祝祁安轻轻呼出一口气，握住眼前的麦，在研讨会空隙的时候，清润的声音从会场的音响里传来：“乔教授，您好，我有问题想跟您探讨一下。”
沉寂的会场再次开始哗然。
不少陷入下午经历疲软的学者都因为这个无畏的年轻人，再次燃起了熊熊八卦之心。
见识过乔书杰的威力居然还敢向他提问，这个后生真的不怕从头再来啊！
乔书杰懒懒地掀开眼皮，看着这个眼里没有害怕，只有对学术渴望的年轻人，耳边是通过音响传到自己耳边的他的声音：“乔教授，您好。我翻阅了您的文献，其中有一个提到《玉台新典》成书于梁末的论断，主要依据是书中收录了‘徐陵’所作的序言，以及部分宫廷诗人的生平。这个观点是学界通说，晚辈在课本上也是这样学的。
但我在查阅地方志和早期类书残卷时，发现一条材料：北齐的《邢子才集》中，有一封写给友人的信，明确提到了正在抄录‘江南新声’，其中几首诗的题目，与《玉台新典》完全吻合，时间却比您所说的成书时间早了近二十年。如果这条材料可靠，我们是否应该重新考虑《玉台新典》的成书时间和地域？”
场子瞬间寂静下来，有些没有带乔教授研究成果的都马上打开手机的学术研究网站，下载乔书杰关于《玉台新典》的论文。
乔书杰眉头一皱，看不出来是喜还是厌，声音洪亮如钟：“你看过我的关于《玉台新典》的研究材料？”
没等乔教授说什么，闫奇也许是见不得自己倒霉，也要别人跟着一起倒霉的心态，开始幸灾乐祸起来：“有些人没有这个本事就别在这里丢人现眼，我查阅了关于«玉台新典»所有文献，根本没有成书论断这一文献都出现，连乔教授写没写过都不知道，只怕是拿着别人写的安在乔教授的头上吧？”
不少正在翻阅文献的人也开始窃窃私语起来：“真的有这个文献吗？”
“不知道，我在学术研究网站没找到啊。”
“……不会吧，难不成还是这个教授杜撰的？”
祝祁安抬起头，不卑不亢地直视乔书杰：“是的，我看过您的«玉台新典»，让我印象深刻的是您关于«玉台新典»的成书论断，虽然现在那篇文献已经找不到了，但是我在很久之前就已经下载下来了。”
在一旁候场的工作人员立刻跑到祝祁安的座位旁边，把祝祁安位置上的文献拿到主席台中央位置的乔书杰手上。
大家就只能看到工作人员拿着一叠纸，至于是不是，谁也看不见。
闫奇心里泛起一阵害怕，嘴里嘀嘀咕咕：“就这一叠纸谁能看得见写了什么，万一不是乔教授的呢？就算是乔教授的，已经被撤销的文献，就证明已经是有废弃的风险了，拿这种文献提问，算什么？”
虽然没有按响话筒，但是闫奇周围那一圈学者也听到了他的话，点点头。
说得没错，被撤销的文献是没有提问价值的，因为它本身就存在风险。
大家虽然没有明面上讨论，可看起来沉寂的潭水，早就在暗里泛起波涛。
乔书杰已经戴上了自己的老花镜，把《玉台新典》的那篇文献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还大概看了一下祝祁安所提到的那几本地方志，与《邢子才集》中的那一封书信。
良久，乔书杰合上文献，眼尾笑出了小褶子，声音也柔了不少：“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祝教授，看来你真是花功夫去研究了。这个问题成立，我会根据祝教授的建议，回去重新修改整合这一份文献。”
此话一出，研讨会瞬间哗然。
“怎么会？！”
“居然真的是乔教授的文献有问题？！”
“……不是应该说真的有这个文献吗？我翻了好久都没翻到哪里有这篇文献……”
“被撤销的稿子也有提问权吗……”
等闹哄哄的场子稍微安静下来之后，乔书杰拿着这本文献，开口道：“这本文献是我很多年前发表的投稿，虽然审核通过了，但是自觉主观性的观点太强，不能构成学术依据，所以就先联系网站管理和学委会，隐藏了这一篇稿子。前后不过一周左右的时间，首点不超过三位数的稿子，居然还被祝教授下载下来研究这么久，这是值得我敬佩的科研精神。”
这下，再也没有其他学者敢置喙祝祁安了。
只有闫奇在角落，怨毒的眼神死死缠绕在祝祁安身侧。
祝祁安坐下后，嘴角怎么也压不住，但是怕再惹人注目，只能偷偷按捺住上扬的嘴角，紧紧攥住手机。
方洄在桌下给祝祁安比了比大拇指，表示赞扬。
祝祁安也回礼般拍了拍方洄的肩膀。
在自己完成提问之后，研讨会的时间在祝祁安眼里就过得特别快了。接下来只要回答别人给自己的提问，对于祝祁安来说还是应付自如。而且一些提问的小思路，更是让祝祁安眼前一亮。
等祝祁安回到酒店，吃完晚餐，洗漱完后，都觉得心情澎湃。等了一会没有祝知夏的电话，索性就给祝知夏打去了视频。
视频响了十秒就被祝知夏接听，祝知夏头发有些湿漉漉的，看起来有些气息不稳：“小叔～怎么想起来给我打视频啊！”
祝祁安那股激动劲过了之后，有点后知后觉的不好意思，挠挠头：“知夏在忙吗，我是不是应该先给你发信息再给你打电话？”
祝知夏抿住嘴，露出楚楚可怜的神情，被热气蒸腾过后的眼睛都是雾蒙蒙的：“小叔怎么跟我这么见外？我每天盼星星盼月亮，盼着小叔能休息的时候给我发信息，今天小叔给我打电话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觉得打扰呢。”
在祝祁安露出愧疚的表情之前，祝知夏又岔开话题，专挑着祝祁安感兴趣的说：“今天看到小叔的信息，怎么样，研讨会还顺利吗？”
说起这个话题，祝祁安也笑得眯起了眼睛：“嗯，特别开心。今天我拿着很早之前的文献去提问乔书杰教授，他还夸我了，今天研讨会结束的时候，乔教授还专门来找我要了联系方式！”
祝知夏的眼神一遍又一遍在祝祁安的五官上舔舐而过，手上动作不停，一张一张的截屏出现在祝知夏手机的相册里，就算这样，依旧没有忘记肯定祝祁安的努力：“唔！是不是之前小叔翻了很多书查找的文献？我就说，小叔付出这么多努力，肯定会被看见的！”
祝祁安丝毫没有注意到祝知夏的动静：“光顾着说我了，知夏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啊？按时吃药膳了吗？”
祝知夏点头：“文诺都在每一餐给我做着，在吃的。”
接着他往后不知道哪里摸索过去，掏了掏，拿出一个红色的邮件封：“当当当！我的通知书到了！”
祝祁安也来了兴趣：“知夏填的哪里啊？”
他崇尚的是快乐养孩，更何况自己都不靠大学工资吃饭，当然是随着祝知夏的兴趣填报。无论祝知夏填什么，有寰宇的分红在，都是一辈子饿不着的。只要不是违法犯罪，祝祁安当然是随着他折腾。
在填报志愿的时候，祝知夏看着也是很有主意的样子，填报完还非常神秘的没告诉任何人。现在能够揭晓惊喜，祝祁安当然很期待的捧场。
在祝知夏把通知书从红色邮件封里抽出来之后，那个显眼的校徽让祝祁安一眼就认出来了：“知夏填的a大吗！”
这多少让祝祁安觉得有些惊讶，他以为祝知夏会选理工科强一些的大学。看清楚祝知夏填的金融系之后，祝祁安还是满意的。
至少知夏没有因为他在文学院就填中文系。
祝知夏当然知道祝祁安的底线在哪里，所以才敢踩着祝祁安的底线，努力离祝祁安近一点：“小叔什么时候返程啊？我这次高考是全市第一喔！所以a市一中邀请我回去演讲，想着如果是同一天的话，小叔也能顺路来接我了！”
祝祁安知道这是祝知夏想他了，算了算时间：“那我明天中午就回去吧。”因为研讨会要开两天整，明天开完差不多也是这个时间。他人微言轻，而且自己此行想做的在今天就已经差不多了解够了，既然祝知夏想他，他早点离开也没什么。
祝知夏：“好哦，那我现在就去跟老师说明天下午去演讲，然后顺便跟小叔一起回家！”
祝祁安哄了祝知夏一会，看着时间渐晚，在祝知夏依依不舍的道别之下才挂了电话。
殊不知，祝知夏在挂完电话之后，从自己的房间里走出来，重新回到三楼祝祁安的房间里。
被子已经被睡得杂乱不堪，上面祝祁安的味道也散得差不多了。配套洗浴间里的瓷砖上还有没散去的水汽，正凝聚成一颗颗的水珠，往下滴落，滑入下水道。
祝知夏躺在床上，颇为留恋地看着这个卧室，贪婪地榨干最后一点祝祁安的气息，才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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