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天》春风佛柳

8、风太大了

　　江安鼻子一酸，眼泪啪嗒掉下来。
　　“骗人。”
　　用校服袖子给她擦眼泪，动作很轻。
　　“骗你干嘛。”
　　顿了顿，语气闷闷的：“我眼光又没那么差。”
　　江安被他笨拙的安慰弄得又想笑又想哭，小声道：“你眼光好有什么用。”
　　齐木双手捧住她的脸，拇指抹掉她脸上的泪。
　　“有用。”
　　低头抵住她额头，声音很轻：“你是天使。”
　　齐木替她把外套的帽子拉上，遮住光裸的头顶，声音闷闷的：“回家，走，陪你回家。”
　　江安点点头，任由齐木牵着她的手往校门口走，她把帽子压得很低。
　　齐木握着她的手收紧了些，步子放得很慢。
　　“帽子别摘，风大。”
　　江安小声应了句：“嗯。”
　　她能感觉到齐木的手心很暖，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蹭。
　　齐木拉着她慢慢走着，秋风卷着落叶从两人脚边滚过，他忽然开口：“你是不是得病了？”
　　江安脚步一顿，她低着头，半晌才轻轻点了点头。
　　“什么病？”齐木停下脚步，声音发紧，转过身双手扶住她的肩膀。
　　“告诉我。”
　　江安咬着嘴唇，半晌才小声吐出两个字：“…………脑癌。”
　　齐木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握着她的手开始发抖。
　　“…………多久了？”
　　江安垂着眼，小声道：“一年多了。”
　　顿了顿，声音很轻：“宋安哥也是刚知道。”
　　齐木猛地把她拽进怀里，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声音发哑：“我陪你化疗。”
　　江安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她没有挣扎，只是小声在他怀里道：“齐木…………你抱太紧了。”
　　把江安送回家，门开了，江安的父母笑脸相迎。
　　江安下意识把帽子往下拽了拽，低声道：“爸妈，这是我同学齐木。”
　　“叔叔阿姨好。”齐木乖巧道
　　江安父母示意他进屋，乖巧地换拖鞋，走进屋里。
　　江安父母热情地端出水果和零食，齐木拘谨地坐在沙发上。
　　齐木双手接过水杯，指尖微微收紧。
　　“谢谢阿姨。”
　　余光扫过茶几上那盒翻开的药盒，视线顿了顿又移开。
　　江安坐在齐木旁边，偷偷踢了他一脚，示意他别乱看。
　　齐木被踢得腿一歪，不动声色地挪了挪位置挡住茶几。
　　江安妈妈笑道：“齐木同学，你和我们安安关系很好吧？”
　　“很好。”齐木坐得端正，语气认真：“阿姨，我会照顾她的。”
　　江安妈妈愣了下，随即笑道：“这孩子，真会说话。”
　　齐木乖巧点头，江安父母笑着对视一眼，似乎对这个突然出现的男同学印象不错。
　　江安拽了拽齐木袖子，小声道：“你别乱说话。”
　　“知道。”齐木反手捏了下她指尖，转头对江安妈妈道：“阿姨，她最近有点累，您多给她炖点汤。”
　　江安妈妈叹了口气，看了眼江安。
　　“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什么都不肯说。”
　　“懂事才累。”
　　齐木垂眼，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下。
　　“阿姨，让她早点休息吧。”
　　江安妈妈点点头，起身道：“那齐木同学今晚就留下来吃饭吧。”
　　“会不会太麻烦…………”话说一半感觉腰间被掐，改口道：“那就打扰了。”
　　江安爸爸去厨房帮忙，江安妈妈笑着招呼齐木吃水果。
　　江安爸爸道：“齐木同学，你家里是做什么的呀？”
　　“开公司的。”齐木接过苹果，乖乖咬了一口，余光瞥见江安紧张的表情，嘴角微勾。
　　“阿姨，她在学校乖了。”
　　江安爸爸笑道：“这孩子，就是太乖了，什么都憋在心里。”
　　齐木放下苹果，伸手握住江安的手，语气很轻却带着认真：“我保护安安啊！”
　　江父笑了笑，没有在说什么。
　　饭桌上，江母不断给齐木夹菜，齐木碗里堆成小山，他乖乖吃完，还不忘给江安剥了只虾。
　　江安小声在他耳边道：“你吃你的，别管我。”
　　筷子又夹了块排骨放她碗里，没有说话。
　　江母笑着开口：”齐木同学，以后常来玩啊。”
　　齐木认真点头：“会的，阿姨。”
　　江安妈妈起身收拾碗筷，齐木跟着站起来帮忙。
　　“阿姨我来，您歇着。"
　　江安妈妈笑着把他按回座位。
　　“你这孩子真懂事，不过哪能让客人干活————”
　　齐木认真道：“不麻烦，我在家也帮手的。”
　　说完已经利落地收走碗筷往厨房走，江安妈妈跟在后面拦不住，只好由着他。
　　江安看着他笨拙又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齐木在厨房洗完碗，擦干净手走出来，江安妈妈递了杯热牛奶给他。
　　“喝杯牛奶，早点回去吧，天黑了。”
　　江安起身送他到门口，小声道：“路上小心。”
　　齐木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裹在她脖子上。
　　“明天我来接你。”
　　顿了顿，声音放低：“记得吃药。”
　　江安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围巾上绣着的‘木’字，点了点头。
　　回到家的齐木，坐在书桌前，打开手机搜索‘脑癌早期症状’，一条条对照，越看心越沉。
　　齐木盯着手机屏幕，搜索结果一条条列出来————头痛、呕吐、视力模糊…………他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越往下划，脸色越白。
　　搜索框里又多了一行字————‘脑癌能活多久’。
　　搜索结果跳出来的那一刻，他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早期治疗及时，五年存活率可达60%-80%’。
　　齐木盯着屏幕上那行字，良久，他把手机扣回去，起身走到窗前，夜风凉得刺骨。
　　齐木盯着窗外漆黑的夜，拳头砸在窗台上，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我还没告诉她…………我很喜欢她。”
　　第二天一早，齐木果然等在江安家门口，他手里拎着热豆浆和包子，鼻子冻得通红。
　　齐木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鼻子吸了吸：“给你买的，趁热。”
　　把袋子往她手里塞，又顺手把她帽子往下拉了拉。
　　“风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