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念皆星河》季斯

12、我爱你

　　转眼之间，已经是翌日。
　　清晨，齐木带着江安来到医院，江母不放心，也跟了过来。
　　医院里消毒水的气味刺鼻，江安紧紧攥着齐木的衣角，挂号处已经排起了长龙。
　　齐木让江安和江母在候诊区坐下，自己去排队挂号，没一会儿便拿着单子回来。
　　“走吧，先去神经外科。”
　　三人来到神经外科诊室门口，屏幕上显示着江安的名字。
　　“江安，请到3号诊室就诊。”广播响起，江安下意识攥紧了齐木的手。
　　诊室里，医生看着片子，表情凝重。
　　“这个肿瘤的位置很特殊，手术风险很大。”
　　江母脸色刷地白了，声音发颤：“医生…………那、那成功率有多少？”
　　医生缓缓开口：“不到30％。但如果不做手术，最多只剩三个月。”
　　30％…………三个月…………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心里却开心。
　　或许没有那么痛苦，没有一直吃药的失眠，焦虑。
　　她眼眶发红，却一滴泪都没掉，只是轻轻开口：“…………妈，我想赌一把。”
　　江母，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半晌才哑着嗓子开口：“…………妈陪着你。”
　　医生道：“做手术吧。”
　　走廊尽头，齐木背对着诊室门，肩膀微微发抖。
　　江安在重度急诊室，躺在柔软的床上，等待开颅手术。
　　医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手术同意书。
　　江母握着笔，手抖得厉害，签下去。
　　医生开着手术刀，划开，大脑。
　　红色液体渗出，止血钳夹住血管，主刀医生盯着显微镜，神情凝重。
　　“肿瘤比影像上显示的更大…………”
　　器械护士递来吸引器，血液被缓缓吸走，露出下方灰白色的肿瘤组织。
　　肿瘤粘连在语言中枢上，稍有不慎就会造成永久性失语。
　　手术室内气氛凝重，主刀医生额角渗出细汗，手中的显微剪刀小心翼翼地分离肿瘤边缘。
　　“用神经监测仪，快。”
　　器械护士立即将探头递到医生手中，监测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突然，警报音骤然变调。
　　“等等，这里有反应。”
　　医生动作一顿，盯着显示屏上剧烈跳动的信号曲线。
　　主刀医生深吸一口气，换上更精密的显微器械。
　　“只能用超声刀了，动作要快。”
　　器械护士迅速将器械递上，监护仪的滴答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超声刀启动，高频震动下肿瘤组织一点点气化，监测仪的警报声终于缓和下来。
　　肿瘤被一点点剥离，医生松了口气。
　　“快好了。”
　　止血钳夹住最后一处血管，剪刀剪断————肿瘤终于被完整取出。
　　医生将取出的肿瘤组织放入标本盘，巡回护士立即送去病理检验。
　　“开始关颅。”
　　麻醉师盯着监护仪，轻声开口：“血压有点低，给5ml麻药。”
　　手术室门被推开，医生摘下口罩。
　　“手术很成功，肿瘤切干净了。”
　　江母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抓着医生的手连声道谢。
　　ICU里，江安头上缠着纱布，安静地躺着，身上插满各种管子。
　　齐木站在玻璃窗外，红着眼眶，死死盯着里面那个缠满纱布的身影。
　　齐木在ICU门口守了三天三夜，没合过眼。
　　江母端了碗粥过来，叹了口气：“小木，你吃点东西吧，安安醒了也不愿看你这副样子。”
　　齐木接过粥，闷头扒了两口，眼睛却始终没离开玻璃窗。
　　ICU里传来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江安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护士注意到里面的动静，快步走进去查看。
　　护士凑近病床，轻声呼唤：“江安？能听到我说话吗？”
　　江安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瞳孔失焦地盯着天花板。
　　护士按响呼叫铃，朝窗外激动地挥手。
　　“她醒了！”
　　齐木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撞翻在地，他冲到玻璃窗前，脸贴着冰凉的玻璃。
　　江安艰难地偏过头，透过玻璃窗对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只是用口型比了三个字————。
　　“我饿了。”
　　齐木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笑着笑着眼眶就湿了。
　　护士笑着打手势：再观察几个小时就能转普通病房了。
　　江安眨了眨眼，比了个‘OK’的手势，又疲惫地闭上眼。
　　ICU里，监护仪的滴答声渐渐平稳，护士们开始忙碌起来，给江安做各项检查。
　　下午，江安被推出ICU，转入普通病房。
　　病房里阳光正好，江安躺在病床上，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小声嘀咕：“…………总算不用听那监护仪响了。”
　　齐木凑到她床边，声音哑得厉害：“你再不醒，我就要被阿姨赶去睡觉了。”
　　江安虚弱地笑了笑，声音沙哑：“…………活该，谁让你不听话。”
　　齐木握住她的手，贴在脸上，声音发颤：“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江安指尖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
　　“…………别哭了，丑死了。”
　　齐木被她这么一说，反而哭得更凶了，把脸埋进她掌心里闷声开口：“…………我丑，我丑。”
　　江母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悄悄退出去，把门带上。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江安轻轻动了动手指，声音很轻：“…………我想吃橙子。”
　　齐木抬起头，胡乱抹了把脸。
　　“我去买，你现在只能吃流食，喝粥吧！或者是鱼汤。”
　　江安撇撇嘴：“…………都行，你看着买。”
　　顿了顿，又小声补了句：“别走太久。”
　　齐木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一碰。
　　“五分钟，等我。”
　　齐木冲出病房，一路小跑着下楼，掏出手机时手还在抖————电话接通，他声音沙哑却带着笑意：“妈，手术成功了…………她醒了。”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温柔的声音。
　　“我就知道我们儿子有担当，好好照顾人家，什么时候带回来给妈妈看看？”
　　齐木一边跑一边笑：“等她能出院了，我一定带回去给您看。”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爽朗的笑声：“行，妈妈等着。不过你现在声音哑成这样，先去喝点水再照顾人家姑娘，听到没？”
　　齐木应了声，挂断电话，推开医院便利店的门。
　　“老板，来份瘦肉粥和鱼汤，都要温的。”
　　便利店老板打量他一眼，笑着打包。
　　“小伙子守病房呢？眼圈都熬黑了，这粥给你多舀一勺肉。”
　　齐木接过袋子，付了钱，朝老板点点头。
　　“谢了。”
　　转身就往回跑。
　　齐木气喘吁吁推开门，江安正盯着门口看，见他回来，嘴角微微弯起。
　　齐木把粥打开，小心地舀了一勺吹凉，送到她嘴边。
　　江安乖乖张嘴吃下，眯了眯眼。
　　“…………好香，再来一口。”
　　齐木一勺一勺地喂，江安吃得慢，他就耐心地等，半晌才开口：“…………医生说你恢复得不错，再观察几天就能出院了。”
　　江安咽下最后一口粥，舔了舔嘴角。
　　“那出院了，我们可以谈恋爱吗？”
　　齐木手一抖，勺子差点掉进碗里，愣了好几秒才找回声音：“…………你、你说真的？”
　　江安眨眨眼。
　　“不愿意就算了。”作势要翻身背对他。
　　“愿意，我当然愿意，我们要一直一直在一起，可以吗？安安，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之前我暗恋你不敢告诉你。”
　　江安转回来，伸手捏住他的脸。
　　“…………那你怎么不早说，笨蛋。”
　　齐木眼眶又红了，把脸往她手心里蹭。
　　“我怕说了你就不理我了…………”
　　江安叹了口气，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傻子，我要是介意，早把你踹出去了。”
　　齐木把脸埋进她颈窝，闷声开口：“那你以后不许踹我…………只能喜欢我一个人。”
　　江安拍了拍他的背，语气带着点无奈：“…………行了行了，别撒娇了，我答应你。”
　　齐木抬起头，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那我要亲你一下。”
　　江安脸微微发烫，瞥了眼门口。
　　”…………门没锁呢，疯了你了。”
　　齐木凑过去，在她唇角轻轻印了一下，又飞快退开。
　　江安愣了一秒，耳根悄悄烧起来。
　　齐木红着耳朵，把粥碗收走，小声嘟囔：“…………等出院了，补我一个正式的。”
　　江安撇过头，声音闷闷的：“…………知道了，话真多。”
　　齐木低低笑出声，弯腰替她掖了掖被角。
　　“睡会儿吧，我守着你。”
　　江安闭上眼，手指却悄悄勾住他的衣角。
　　齐木轻轻握住那只手，在她指节上落下一吻。
　　“我爱你”
　　江安没睁眼，嘴角却悄悄弯起来，声音轻得像梦呓：“…………嗯。”
　　齐木趴在床边，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忽然觉得这三天的煎熬都值了。
　　阳光渐渐西移，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两人交叠的呼吸声。
　　齐木就这么握着她的手，不知不觉也睡着了————梦里全是她醒来的样子。
　　傍晚的余晖洒进来，江安先醒了，侧头看见齐木趴在床边睡得歪歪扭扭，忍不住抬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
　　齐木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眉头皱了皱又松开，嘴角甚至还挂着点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