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只是朱颜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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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宫中各处还都很安静，而掖庭里的众人早就从床上爬起来，开始梳洗、劳作。
褚娥刚刚梦见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一道关于数列求解的问题，然后老师看向自己说：“褚娥，你站起来回答！”
褚娥站了起来，明明刚刚学习过可是她一点也想不出怎么解答，老师生气地叫她到前面去站着，褚娥一脚踏空——醒了。
呆愣了几秒钟，褚娥看着眼前的墙，不是卧室里贴着Hello Kitty的粉色壁纸，灰得发白的墙面斑驳开裂，像是个笑脸杵在那里。
“快啊！一会儿嬷嬷该过来了！”躺在褚娥身旁的女孩名叫筱月，圆圆的脸蛋，跟褚娥穿越后这副身体的年纪差不多大，刚刚十岁出头。这会儿筱月正一边在通铺上飞快地穿着衣裳，一边低声催促褚娥起床。
褚娥翻身坐起来，朝筱月笑了笑，跟她比了个多谢的手势。
“一会儿嬷嬷来了，咱们还能被分到一起吗？”筱月半是担忧地自言自语。
褚娥、筱月这批宫人当中，有从民间采买进宫的；也有罪臣被抄家没籍，妻女年长的被送去教坊司，年纪尚幼的就流入掖庭做宫女，比如褚娥就是这样。
对于前者来说，民间的日子又不好过，进宫在她们看来虽然要与父母分离，但起码能够过上不挨饿的日子；对于后者来说，曾经的权贵被贬斥为奴是一件很耻辱的事情，女眷不堪受辱直接自尽的事时有发生。
陈朝规定所有进宫的女子，无论何种来历都要在掖庭学习两个月的规矩，然后才能拨到各处去当差。因此褚娥这段时间以来很明显地夹杂在两种不同的情绪当中。
褚娥最开始来到这里的时候，跟其他被抄家进来的女孩子一样，只是不停地流泪。不过其他人是因为想家，而褚娥也是因为想家，一个跨越时间、空间再也没法回去的家。
勋贵之间的女孩子并不都彼此相识，除非是有姻亲关系，否则都是被圈养在深闺绣楼当中，很少能够见得到外人。不过她们能够凭借长相、谈吐很轻松地分辨出同类——民间买来的女孩子牙齿和手指这样的细微处总能看出区别。
褚娥是所有人当中的异类，因为她虽然牙齿整齐、手指白嫩，却像个傻子一样，一开始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流泪，有人试探着跟她说话她也不加理睬。
有人报告给嬷嬷褚娥的异常，说怀疑褚娥是个智力有问题的傻子。
管理她们的嬷嬷姓李，长方脸，是个古板严肃的人。李嬷嬷在宫里熬了半辈子，是个但求无过不求有功的性格。
听闻褚娥被抄家之后受了刺激，成了傻子，就想找人将褚娥送到别的地方去。
后宫中的奴婢是需要有利用价值的，哪怕成为傻子也是妃嫔皇孙的特权。
褚娥来到这里几天，第一次见到穿着灰青色直裰的小太监，走过来抓起她就要押着往外送。褚娥再傻也知道进宫虽然不是好事，但这时被送走更不是好事！
褚娥激烈地挣扎起来！
恰好李嬷嬷因为昨晚有人在这闹自杀，特地赶过来查看那女孩的情况。褚娥的身材娇小、瘦弱，不知道哪里来得力气，几下挣开那两个小太监的手，跑到李嬷嬷的身边就跪下了。
李嬷嬷看着褚娥眼里的神色，觉得她也不像是个傻子，她始终相信一点，人的神韵能从眼睛里透出来。只看抱住她腿的女孩，眼中的焦急、惶恐都不像是痴傻之人能有的。
再加上李嬷嬷本也要亲自过问以后，才能将褚娥层层上报再“处理掉”。因此她没闲麻烦，直接在这里发问：“你叫褚清秋吗？原是镇国公的女儿？”
褚娥的脑子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褚清秋”是她现在的名字，连忙点点头。
李嬷嬷皱眉问道：“有人说你行为痴傻，跟你说话也不理别人？”
褚娥穿越过来的时候就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那就是这个时代的人说话有一种奇怪的口音，虽然她勉强能够听懂别人在说什么，可是自己却不会说这种语言。
别人来找褚娥说话，她干脆也不理人家，没想到却牵扯出这样一桩事来。
“回、回……回嬷嬷的话，我的……嗓子……先天有疾……”褚娥操着一口古怪的口音，这是她这几天练习下来的成果。
李嬷嬷当然不会知道国公的女儿之前有什么毛病，闻言只是皱起眉头。“我本来看你生得灵巧，还想安排你去贵人跟前，如今你这样我反而不好安排，你日后就去干些苦力活罢了。”
褚娥连忙点点头，她知道有李嬷嬷这话自己是不会被赶出这里了。
李嬷嬷又道：“我虽然知道你不是有染疾在身，可既然你口音如此古怪，日后一定要少说话，不然说不得就有人以为你有什么隐疾，到时候你可就留不下了。”
褚娥感谢地行了个四不像的拜礼，全凭着穿越前看古装电视剧后留下的印象。
李嬷嬷挥手让两个小太监离开了，转过身继续去对着那个立在墙角的瘦小女孩训话——她便是昨夜要寻短见的一个。
“你不过一个县丞的女孩儿，让你进宫服侍已是皇帝开恩，给你天大的恩典。你不想想，凭你再大上几岁如何？难道那些没入教坊司的人就通通不活了吗？人家说不得还比你活得更自在些！”
李嬷嬷指着仍站在她身侧的褚娥说：“她原是镇国公的女儿，京城中数得着的千金小姐。如今怎样？镇国公输了跟鲜卑的大仗，自己战死沙场不算，还连累妻女一同受罚！这便是雷霆雨露俱是天恩了！你看看人家公侯小姐，不还是好好活着吗？你又是哪个牌面上的人物！”
李嬷嬷一番训话，除了让周围看热闹的女孩儿们都知道了褚娥之前的身份，也的确通过“有人跌得比我还重”，打消了不少人想短见的想法。
只是苦了褚娥，从那天以后就一直被打量个不停。似乎人人都想从她身上看出点不同来。
众人也渐渐知道了褚娥口音的事，一传十、十传百，没人再来主动跟她搭话。
流了太多眼泪以后，在教引嬷嬷的严加督促下，所有人都开始老老实实地学规矩了。
来教她们规矩的是一个叫王秋雁的宫女，她年纪约莫二十岁上下，跟褚娥穿越前差不多大。王秋雁看着并没有李嬷嬷那样严肃吓人，不过要是有谁敢故意不好好学规矩，她立刻就会严加斥责。
褚娥自从见到王秋雁后，就觉得很稀奇。
首先是她的名字。在褚娥从前看过的所有古装电视剧中，宫女都是作为背景板存在，除非是主角跟前的心腹手下，否则一律没有名字。就是女主最得用的奴婢，通常也只能被记住一个名，姓这种东西是不配让观众多分散注意力的。
其次，王秋雁虽然入宫好几年了，但是并没有很多古诗里男人所描述的那样凄凉幽怨。从种种表现来看，她也不觉得宫廷的生活多么压抑。当然，褚娥觉得这种“不压抑”是相对于外面的日子而言，如果让一个女性白领选择是留在现代每天玩手机、点外卖、上下班，还是穿越到古代当宫女、住皇宫，相信没有谁会选择穿越。
最后，她的存在成为了褚娥每天学习规矩的时候，给自己洗脑的有利佐证。
每次王秋雁走到褚娥的身边，褚娥都在脑海中想象自己日后的宫廷生活是怎样的。
也许习惯了古代生活以后也没有那么糟糕。几年后，她有可能成为王秋雁这样专门负责教导新来宫人的宫女姐姐，再过几十年后，她有可能成为李嬷嬷那样的人，也有可能早借着大赦天下的恩典被放出去……
王秋雁发现新来的宫女里面，有一个长相貌美的女孩，每当她走到对方跟前的时候，就用亮晶晶的眼睛看她，但学规矩又很不错，学得又快又标准。
因此将褚娥单拎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只是朱颜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