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八话 二训I ...
-
四日后,五条沢再次前往琦玉。
这一次,她抵达的时间比上回稍微晚了一些。她并非刻意晚点,只是出门前被本家里的一些琐事耽搁了片刻。
对五条沢而言,那点时间不算什么,也不影响她原本的安排,所以她并未特意放在心上。
她仍旧照着上次记下的路线与位置,从车上下来后,穿过那条狭窄的巷弄,直接走向那栋旧公寓。
当五条沢站到伏黑家门外时,开门的人不是伏黑惠,而是伏黑津美纪。
看见对方后,两人都微微顿了一下。
五条沢先认出了她,朝她微微颔首。“你好。”
伏黑津美纪短暂惊讶过后,眼里很快浮起一点柔和的笑意。“是你啊。你是来找惠的吗?”
“嗯。”五条沢回答得很简洁。
“他在里面。”伏黑津美纪侧过身,把门再打开一些,“你先进来坐一下吧,我去叫他。”
五条沢没有推辞,顺着她的意思进了门。
屋内空间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桌上还放着一些东西,空气里有很淡的日常气味,和五条家那种过于整齐、细致、宽阔的院落完全不同。
伏黑津美纪本欲转身去喊人,里头却已经传来脚步声。
伏黑惠刚从里面出来,原本只是因为听见大门开关的声响,想看看是谁来了,结果一抬眼就看见站在玄关处的五条沢,他整个人顿时停住。
不是意外她会来,而是意外她居然是在这种情况下出现。
上一次五条沢离开时留下一句「下次还是同样的时段,一周两次」,却没有说会是哪两天,因此伏黑惠这几天都会下意识多留意一下家门口,甚至放学回家前还会刻意在巷口附近多停留一段时间。
和期待没有半分关系,完全是因为他不放心。
伏黑惠担心五条沢像上次那样直接找到家里来,若正好撞上伏黑津美纪,光是她那种别人问什么就直接回答、完全不拐弯的说话方式,就足够引出一堆麻烦。
偏偏今天,五条沢来得比前两次晚了一点。
伏黑惠今日原本也和前几天一样,在巷口附近多停留了一会。直到那个时间点过去之后,五条沢仍旧没有出现。他等了一会,最后还是回了家。
因为在他看来,既然那个时间点已经过了,那她今天多半就不会来了。
好巧不巧,在伏黑惠回房间放下书包、又去了一趟厕所之后,她来了。
而伏黑津美纪正好在客厅,情况简直不能再更糟。
伏黑津美纪看着他,语气里有很自然的亲近,“惠,你们约好了,怎么没跟我说?刚才我还在想,是谁会来敲我们家的门。”
伏黑惠下意识皱了下眉,没有解释说他也不知道她今天会来。他先瞥向五条沢,眼里的意思很明显,像是在问她怎么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
五条沢却没读出他的意思,只对着他说:“今天迟了一点出发。”
她回答得很直接,像在解释自己为什么不是在四天前说好的时间段过来。
伏黑惠却被她这一句弄得更无语了。他不是在怪她迟到,他在意的是——她直接来了他家,还碰上了津美纪。
伏黑津美纪显然没有察觉这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认知落差,只是对着他说:“你们要出门的话,记得别太晚回来。”
伏黑惠应了一声:“知道了。”
五条沢也朝她点了下头,没有多说。
伏黑惠很快走到门边,像是不想让这段对话再多延伸下去。“走吧。”
两人重新出了门。
*
伏黑惠一直走到楼梯口,才终于停下脚步。
他转身对着她,那张还有些稚气的脸上带着防备与不满,虽没有上次那么多,却仍旧很明显。
伏黑惠干脆直接把话说清楚,“你以后要来之前,记得先说。还有,不要直接来我家。”
五条沢理清这两句话之间的关联后,回答:“我来之前打了电话,但你家的电话打不通。”
自动语音说的是「因客户自身的原因,目前无法接通」。
伏黑惠顿时语塞。他那段话的重点根本不在于「为什么没提前说」,而是在于「不要直接去我家」。
然而五条沢总是有办法每次都把问题照着字面意思去理解。话语的逻辑的确没错,可是完全没考虑到别人真正想表达的涵义,让人格外憋闷。
伏黑惠沉默了一下,还是放弃了说明。他有些生硬地告诉她电话打不通的原因,“我家里的电话……被停话了。”
五条沢不知道「停话」具体是指什么,但从伏黑惠前后的话语里,她大致能推测出语意。不过她还是先确认了下自己没猜错,“意思是,现在不能用了?”
伏黑惠看了她一眼,低低应了一声:“……嗯。”
“为什么?”五条沢是真的疑惑。
出身于咒术界且3岁后基本都待在五条本家的她,没听过「停话」这个词再正常不过了。她的电话从来没有被停话过,就连过去一年多,被族里严格管控时也没有。
手机是当初五条悟带她去买的,费用也轮不到她自己缴,所以她对电信缴纳资讯的掌握度基本上可以说是零。
五条沢一向只了解自己需要了解的,对别的事情根本漠不关心。
伏黑惠迟疑了下。本来他是懒得把这种事说得那么明白的,但见她是真的不解,最后他还是说了,“太久没缴钱。”
这一次,五条沢没有再追问,默默地把这件事记了下来。
对她来说,这不是需要深究的事。既然得知了原因,之后只要把那个妨碍联络的问题解决掉就好。
于是五条沢平静地说:“我知道了。”
伏黑惠看了她一眼,以为她这次终于听懂了。
他却不知道对于五条沢而言,这句「知道了」不只是理解而已,而是已经被列进了后续要处理的事项中。
*
两人走出公寓。
午后的光已经开始往下沉,墙边的影子比来时更长。气氛比刚才在屋内时缓和了一些,却也没有热络到哪去。
伏黑惠的要求合理,即便五条沢觉得那点距离不算什么,但能省下去他家找他的时间,确实也提高了些效率。
于是她提出了解决方案,“那之后就约在上次的空地或巷口。”
伏黑惠脚步停了一瞬,微微侧头往后看了一眼。
五条沢以为他有异议,“有问题?”
“没有……可以。”伏黑惠把头转了回来,继续往前走。
这下他终于确定,她是真的把他的话听进去了,甚至还立刻做了调整。他本该松了口气,可他心里浮上来的感觉,却不是单纯的放心。
直到这一刻,伏黑惠才真正意识到,让他烦躁的,不是她直接找来家里。
他在意的其实是——她之后还会来。
不是一次两次,而是在接下来一段时间里,都会持续地出现在他的生活中。
明白了这点后,伏黑惠心里那股说不上来的烦躁感,顿时比刚才更清楚了一些。
没有抗拒到想立刻把人赶走,也不是像上一次见面时那样,单纯觉得她和她哥哥一样都很麻烦,反倒是一种更具体的感觉。
五条沢这个人,和那些他原本以为只会短暂掠过、之后便不再有交集的人不同。她没有在第一次见面后消失,也没有像普通路人那样回到和他毫无关联的位置上。
她反而是一步一步,极其平静地,直接走进了他的生活节奏里。不是强硬闯入,却也不容忽视。
五条沢还会再来,她会照着她定好的频率继续出现。
伏黑惠从来不喜欢这种感觉,因为这代表某些东西正在被改变,而他还来不及想清楚,变化就已经开始了。
五条沢并不知道他此刻心里那些别扭又复杂的想法。对她而言,既然新的见面地点已经确定,那么原本需要解决的其中一个问题就算排除了。
她做事向来如此,一件事若有妨碍,就先换一个更有效率的做法。至于对方在意的是不是其实不只这个,她不会主动去猜,也不觉得有必要。
*
两人一路走到上次那块空地附近。
比起上一回刚来时,伏黑惠这次脚步没有太犹豫。他对路很熟,也知道这个时间这里很少有人来,算是附近能勉强用来训练的地方之一。
虽然他仍旧不太喜欢把他所知的地方交给五条沢来决定如何使用,但至少今天的他,已经不像第一次那样,还会下意识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像某种说不定很快就会消失的怪异事件。
五条沢站到空地中央,先抬眼看了一圈。
天色还没全暗,周围屋墙投下的影子却已经比几天前更深了。
五条沢没有立刻布帐,而是先看向他。“这段时间你有自己练习吗?”
伏黑惠原本以为她一开口就又会像上次那样,直接跳进今天的内容。没想到她先问的是这句。他安静了半秒,才回了一声:“有。”
五条沢问:“做了哪些?”
伏黑惠不太习惯这种像被检查作业一样的问法,眉头不自觉又皱了皱。但他还是照实回答,“「帐」,还有你上次教的那几个咒力变化……但大范围的帐没有每天都做。”
咒力控制在家里也可以练习,他只要把房门关上,装作在屋里念书,伏黑津美纪不会多问,也不会擅自打扰。
家里空间不够,因此伏黑惠只练了小范围的布「帐」。
五条沢听完,没有露出什么特别的神情,也没有因为只有一项没有每天都做而责备,她只是点了下头。“那先做一次我看。”
伏黑惠抿了抿唇,没有多说什么。
他大概也已经摸清楚五条沢的教学方式了。她不喜欢废话,也不太会说些「别紧张」、「没关系」、「慢慢来」之类的东西。
她要看的,就是结果。
所以伏黑惠这次没有像上回那样先卡在原地想着自己到底该不该做,而是直接照她说的,抬手开始布帐。“由暗而生,暗中至暗,污浊残秽,尽皆祓除。”
黑色的暗流比上回稳了很多,虽然仍不算熟练,边缘也还有些不整齐,但至少不会像第一次那样,才刚有了形便立刻散掉。
「帐」向四周铺开,把两人包裹在其中,维持了几秒后才慢慢稳住。
五条沢没有打断,只看着他把整个过程做完。
等到帐真的稳住后,她才开口,“比上次稳。”
伏黑惠微微一怔。不是因为这句话有多夸张,而是因为这是她第一次这么直接地给出评价。
虽然只有短短几个词,语气也没什么起伏,可那句话本身仍旧很清楚,清楚到让他有一瞬间不知道该先继续维持「帐」,还是先去在意她居然会说这种话。
五条沢自然看得出他那一瞬间的停顿,便又补了一句:“不是夸你,是事实。”
伏黑惠被她这句后来补的纠正弄得有点无言。原本那点因为被肯定而产生的微妙感觉,反而一下子被冲淡不少。
他心里莫名生出一种很熟悉的感觉。这种别人问什么、她就照字面补充什么的说话方式,果然还是一样让人不太舒服。
即便如此,伏黑惠也没否认自己确实把那句话听进去了。
五条沢让他撤掉帐,然后开始看第二项。
这次不是从最基础的凝出咒力开始,而是直接让他做上次的最后那一步——先在体内决定要输出的量,再稳稳放到掌心里。
伏黑惠照着她说的做,速度比上次快了一些,只是咒力一到掌心后还是不太稳,边缘有一点点涣散。
五条沢没有让他停,而是站在旁边看着。
在那团咒力快散掉时,她才说了一句:“不要一直用力压着,先想好它应该停在哪里。”
伏黑惠皱着眉,试着调整。
这一次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一味地用更多咒力去补,而是照着她的话,把注意力放在「停住」这件事上。掌心里那团力量果然慢慢稳了下来。
五条沢提醒,“维持。”
伏黑惠没有回应,只专注地维持着那一点咒力。
过了片刻,五条沢便让他换另一只手、换不同的移动方向、再把量慢慢削减。
这些上次练过的东西,他这次做起来虽然还不算漂亮,却已经很明显地抓住了重点。
五条沢看着他一次次把那团咒力稳住、转移、减量,心里对他目前的程度大致有了判断。
伏黑惠确实不是一点基础都没有。或者更准确一点说,是他以前一直被迫和这些东西共处,所以身体早就本能地记住了一些感觉,只是从没有人替他把那些零散的本能整理成真正能用的技术。
如今有人点破了,他自然就接得比常人快。
等他把几种变化都做过一轮之后,五条沢终于说:“可以了。”
伏黑惠这次放下手时,呼吸比刚开始重一些,额角也有了一点细汗。
五条沢很快宣布,“今天教新的。”
伏黑惠看着她,心里本能地紧了一下。
每次她用这种语气开口,通常都代表她已经直接决定好了接下来要做什么,不太会给别人留什么商量空间。
五条沢语气平稳地对他说:“把手伸出来。”
伏黑惠虽然不清楚所谓「新的」是什么,却还是照做了。他刚把手伸出去,便看见她从身上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木制的三角环,整体比她的手掌还大一些,造型简约,却不像普通儿童玩具会有的样子。
五条沢把那个木环递给他。“握住。”
伏黑惠接过去,先低头看了一眼。
木环的边缘圆滑,三个角都被仔细磨平,木纹间刻满细密符文,其中一侧刻意留出便于手握的位置。远远看去,倒有些像电车里常见的拉环,只是更厚实,也更古怪。
木头并不重,握上去却有一点和外表不太相称的沉,像里面压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伏黑惠下意识皱了皱眉,“这是什么?”
“练习用的。”五条沢回答得很简单。“往里面持续输出咒力。”
伏黑惠抬眼看她。“持续?”
“对。刚才是把固定的咒力停在掌心,再移到其他地方。现在要做的是持续输出。先决定要送进去多少,再让同样的量一直稳定地流进去,不能中断,也不能忽多忽少。”
五条沢说完,又补了一句,像在把规则说得更清楚一些,“先做到稳定,再谈别的。”
伏黑惠握着那个木环,照她的话,把咒力慢慢送了进去。
最开始的几秒还算顺利。木环上的符文在咒力灌入后很淡地亮了一层,像某种刚被唤醒的纹路,并不刺眼,只是沿着刻痕静静流动。
可没过多久,伏黑惠输出的量便开始乱了。
起初只是稍微强了一点,接着又很快变弱,那层符文的亮度也跟着忽明忽暗,像呼吸乱了节奏。
五条沢站在旁边看着,等它真正晃得明显了,才开口:“波动太大。”
她点出他的问题,“不要只是跟着它修正。先决定要维持多少,再固定输出量。”
伏黑惠立刻试着压回去。
结果他一着急,输出反而又过了头,木环上的符文一下亮得过分,下一秒又立刻暗掉。
五条沢看着他,语气没有责备,也没有安抚,“你还是在「调整」,不是在「维持」。这和第一次练习时把固定的咒力停在掌心的原理是一样的。刚才你也做到了,不需要换一种方式。”
伏黑惠低头看着木环,在内心提醒自己。不是看见符文变暗就补、亮得太过就压回去。刚才他把咒力停在掌心时,他根本没有这样来回追着它跑。
片刻后,他重新定下输出的量。
这一次,符文亮起后虽然仍有些细微晃动,却没有像刚才那样忽明忽暗。
五条沢见状,才继续道:“维持住。”
伏黑惠没有回话,只盯着木环,同时专注地把咒力输出一点点稳住。
这比刚才所有训练都更无聊,也更折磨人。
因为先前那些练习,就算失败,好歹也看得出哪里出了问题,是散掉了,是移错了,是量不对了。可现在这种「维持」,却像是在和某种极细微的东西对抗。稍微分神,输出就会飘;用力过头,又会变成另一种失衡。
过了一会,伏黑惠手腕和手指都开始发酸,呼吸也比刚才更沉。
但木环上的符文,总算勉强稳定下来。
五条沢观察了一下,终于点头。“可以。先记住这个感觉。”
伏黑惠这才慢慢把咒力收回来,掌心隐隐发麻。他低头看着那个木环,有点不能理解这种训练到底有什么必要。“只是一直往里面放而已,为什么要练这个?”
五条沢没有立刻回答。她伸手把那木环拿了回去,自己示范了一次。
咒力进入的瞬间,木环上的符文立刻全亮了,亮得极稳,像一整圈被安静点亮的线,没有丝毫波动。她维持了几分钟,整个过程都没有一点多余的起伏。
等她收手时,那些光也极为干净地暗下去。
伏黑惠看着那差距,沉默了一瞬。
五条沢这才平静地说:“因为咒灵不会等你调整好。真正作战时,需要让咒力的输出立即符合你需要的量。输出总是忽高忽低的话,攻击的力量和准确度都会受到影响,也无法快速有效地修正误差。若能精确控制自己实际送出去的咒力量,便能减少无意义的逸散,保存实力。”
伏黑惠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慢明白她的意思了。
真正遇上咒灵时,不可能等他把咒力来回调整到觉得差不多了再出手。对方会移动,也会反击,他必须在决定攻击的瞬间,就让预定的咒力量准确送出去。
唯有输出本身足够稳定,他才能知道这一击用了多少力量、落在什么位置、造成了什么效果,再根据结果调整下一次。否则若每次送出去的咒力量本来就忽高忽低,就连偏差究竟出在哪里都难以判断。
而那些没有真正作用在攻击上的逸散,也只是白白消耗自己的咒力。
五条沢等他消化完,才把木环重新放回他手里。“带着它,绕附近跑一圈,再回来。”
伏黑惠一愣。“现在?”
五条沢点头,“跑的时候不能停,咒力也不能停。输出不能乱,速度也要稳。而且最好是往有人的地方跑。”
伏黑惠下意识低头看了眼手里那个木环,又看了眼她,“……为什么?”
他不是不明白这大概也算某种练习,只是不懂这么做的必要。站着维持都已经够难了,现在还要有人的地方一边跑,一边维持输出,怎么想都只是故意把事情弄得更麻烦而已。
五条沢却像早就预料到他会问,“还是同样的道理。因为咒灵不会站着等你。”
她把理由往下解释清楚,“它们会移动,你当然也要跟着移动。咒灵不会刚好停在空地中央和你对战。在追逐或躲闪的时候,遇到人,你得避开;遇到障碍物,你得绕过去。”
伏黑惠在脑袋里试着想象她说的情况,他好像有些理解了。
站着不动时能维持咒力,只能证明他在没有其他干扰的情况下做得到。真正遇上咒灵,身体不可能一直停在原地。跑动、闪避,甚至临时改变方向的时候,咒力也得跟着维持在原本的量。
五条沢顺着这个话头,把另一件事告诉他,“咒灵本来就是由人类负面情绪累积后产生的。恐惧、怨恨、愤怒、憎恶、嫉妒,这些情绪不断堆积,就会生出那种东西。它们和死人变成的怨灵不同,不是谁死了以后才有,而是一般人活着时一直漏出去的东西,久了,就变成了会伤人的怪物。”
伏黑惠握着木环的手微微一顿。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直接地听见那些东西的来历。
不再是像上次听完以后,只模模糊糊地知道它们叫「咒灵」,而是知道它们究竟为什么会存在。
五条沢往下说:“它们会对人造成实质性的危害,所以需要由咒术师用咒力或咒具祓除。”
伏黑惠听到这里,心里已经隐约抓到了另一条线。“那咒力呢?”
“咒力本来就是由人类负面情绪产生的能量。但个人体内的咒力总量基本是天生的。术师和非术师都有。只是普通人无法主动控制,所以咒力会一直泄漏出去。咒术师则不同,术师的大脑可以处理、转化,然后控制、利用。”
五条沢平铺直叙,像只是把必要的背景知识补充完毕,并没有刻意把这些概念讲得多玄妙。
伏黑惠听得很专注,然后很快问出了下一个问题,“津美纪也有吗?”
这次轮到五条沢微微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问题难答,而是因为她看得出来,伏黑惠真正关心的从来都不是他自己。
五条沢没有办法像五条悟那样,用六眼一眼就能分辨谁是术师、谁是非术师。可她早已在这几天的调查里把伏黑家大致看过一遍,也想过伏黑惠很可能会问这件事。
“一般来说,只要是人类,多少都会有咒力。真正完全零咒力的人很少。就我目前所知,只有一个。”
伏黑惠抬眼看她。
五条沢语气平静地把名字说了出来,“你父亲,伏黑甚尔。”
伏黑惠明显怔了一下。
那个名字对他来说,其实既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为那确实是生父的名字,陌生则是因为,那个人对他而言更像一个模糊的背影,而不是一个真正存在过的父亲。
五条沢并没有因为他这一瞬的停顿而停下来,“但有咒力,不代表就是咒术师。区别不在于有没有咒力,而在于大脑的结构,还有能不能控制。”
伏黑惠看着她,没有出声。
“五条家、禅院家这种术师家系,会把大脑视作术式的容器。术式刻印在□□上,术师能处理复杂的咒力操作,也能将负面情绪转成可用的咒力。非术师的大脑没有这套处理机制,所以咒力会不断外泄。”
五条沢换了个更容易理解的说法,“核心差别不是「有没有」,而是能不能控制、利用。”
伏黑惠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问:“所以津美纪……是普通人?”
五条沢心中早有定论,但她并没有说得太绝对,“她若看不见,也无法控制,那大概率就是。”
伏黑惠听完,没有再问。可他握着木环的手却比刚才更紧了一点。
五条沢自然看见了这个变化,然而她只是选择把话题绕了回来,“咒灵不像人类一样会因为单纯跑动很快疲累。在负面情绪容易累积的地方,环境本身也对它们更有利。你不能指望拖得够久,它就会比你先撑不住。你若学不会控制消耗,先耗掉力气的多半只会是你。”
伏黑惠低头看着手里那个木环,这一次终于没有再问「为什么要这样练」。
因为他明白了。五条沢不是故意折腾人,也不是单纯喜欢用麻烦的方式训练他。她只是把真正需要用到的东西,直接摆到他面前。
五条沢的视线落在巷内的小路。“把木环挂在手腕上。从这里出去,沿着巷子外那条街绕着跑一圈,再回来。中途不准停,咒力不能断,输出不能忽强忽弱。跑速要稳,闪开行人和障碍物的时候也一样。”
伏黑惠沉默地照做。
那东西大小刚好能套住他的小臂下方,手仍能握住下方特意留出的那一侧。木头贴上皮肤时有点凉,重量却不算大。
伏黑惠问了最后一句:“如果中断了呢?”
五条沢的语气没有半点变化,“就重来。”
果然,他早该想到的。
伏黑惠心里刚冒出来的那点「也许她会稍微放宽一点」的念头,马上就被她这句话压没了。
他没有再浪费时间,重新稳住输出,把咒力一点点送进那个木环里。符文在他手腕边缘亮起很淡的一圈,勉强还算稳。
确认它没有立刻乱掉之后,伏黑惠便转身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