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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话 初训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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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巷子里的灯陆续亮起,老旧公寓外墙投下凌乱的阴影。
伏黑惠走在前面,步伐比先前慢一些。
两人谁也没说话,气氛却与他们来时不太一样了。
原先伏黑惠只是想先把这个麻烦带离家门口,当时的他走在前面,心里还压着满满的怀疑、戒心和不耐。
回程时,他的心情产生了一点变化。那股烦躁虽然没完全消失,但已经被别的东西压过去了。
伏黑惠依旧不喜欢五条沢的说话方式,也不觉得她理所当然地排定计划的态度有多讨喜,甚至谈不上信任。
可至少他已无法再将她归类成骗子、神经病,或是自己又一个没办法解释的怪异现象。
伏黑惠沉默地走着,偶尔能感觉到五条沢跟在自己后面,她的脚步声虽轻却平稳,与他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像她对距离本身就有一种精准到近乎刻意的掌控,不会让人觉得被逼迫,也不会让人觉得被无视。
没过多久,那栋旧公寓就出现在他们的目光所及之处,楼下已经有人站在那里。
伏黑津美纪原本只是下楼看看。
之前伏黑惠说自己有事要出门,晚一点才回来。然而她晚饭都准备得差不多了,他却还没回来。她便想着到楼下附近看一眼,说不定正好能先接到人。
伏黑津美纪一抬眼,先看见走在前面的男孩,确认是伏黑惠后,她心里那点「怎么还没回来」的惦记才刚松开,视线便随即被他身后那个白发女孩吸引了。
那样的发色太少见了,在将暗未暗的天色里,一眼看去便足够醒目。
女孩年纪看上去和伏黑惠差不多,却和这条旧巷的背景很不一致。
倒不是她的衣着有多夸张,而是她身上那种安静又出众的气质,和周遭老旧斑驳的背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伏黑津美纪下意识以为,那只是刚好走在伏黑惠后面的陌生女孩。
毕竟那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没有交谈、没有互动,神情也都淡淡的,看起来不像同行,反而更像是恰巧走在同一条路上。
伏黑津美纪温柔地朝自家弟弟挥了下手。
伏黑惠看见她后,习惯性地加快脚步朝她走去。随后他又反应过来,他后面还跟着一个人。
他的脚步微微一顿,反射性转头朝后方看去。
五条沢没有立即停下,而是又走了两步才停。她看了一眼他的神情,然后目光转向不远处的伏黑津美纪。
她记得那女孩就是上次探出窗的人,也是伏黑惠的继姐。
伏黑津美纪注意到他们的异样,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一下,恍然明白他们不是碰巧同路,而是彼此相识且一起回来的。
这一瞬间,她心里忽然浮起一点很淡的熟悉感。
伏黑津美纪盯着那个女孩的白色长发看了两秒,脑中慢慢闪过前些天的一幕。
那天下午,她曾从三楼窗边往下看,正好看见惠站在巷子里,和一个大人说话。当时距离有些远,她看得不算清楚,只依稀记得那个大人肩上好像还坐着一个白色长发的小孩。
伏黑惠回到家后,她还特地问过他刚才在楼下和谁说话。
而他只淡淡回了一句:『……问路的。』
伏黑津美纪并没有多想,只把那件事当作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生活小插曲。
直到现在,那点模糊的印象才慢慢和眼前的白发女孩对上。
尽管那天的女孩穿着的似乎是和服,不同于此时的素面连身裙,但那头白发太有辨识度了。应该是同一个人。
难道从那天之后,他们就慢慢熟起来了吗?
伏黑津美纪走了过去,先是自然地问:“惠,怎么站在这里?不是要回去吗?”
接着,她又转向五条沢,语气温和地打了招呼,“你好,我是惠的姐姐,津美纪。”
五条沢朝她微微颔首。“你好。”她的回应很简短,却没有半分失礼。“五条沢。”
她没有冷淡无视,也没有特别热络。
伏黑津美纪眼里的好奇多了一点。因为她是第一次看见伏黑惠和别人一起回来,而且还是前些天她曾远远见过、多少留下了一点印象的女孩子。
她的心里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点很轻、很柔软的欣喜。“你是特意陪惠回来的吗?还是第一次有惠的朋友来家里呢。很高兴认识你。”
“不是。”伏黑惠立刻插嘴,速度快得像是怕五条沢说出什么惊人之语。
伏黑津美纪被他的反应弄得微微一怔。
伏黑惠自己也知道这句回得太快,反倒显得欲盖弥彰。因此他没等津美纪再问,便直接把话题岔开,“你怎么下来了?”
伏黑津美纪果然被带偏了注意力,回过神后她如实说道:“晚饭煮好了,你还没回来。我就出来看看你是不是快到了。”
说完,她又看了看他和五条沢。她看得出伏黑惠是在转移话题,但她没有拆穿。
伏黑津美纪本来就不是会把人逼得太紧的性格,更何况,眼前这一幕已足够新奇了。
伏黑惠平常放学后,几乎不会和别人出去,更别说是和女孩子一起。如今不只一起回来,对方还是前些天她就曾在楼上远远瞥见过、留下印象的人。
所以比起追问,她现在更多的是一种很轻的欣慰,像是忽然看见弟弟的世界里,多了一点以前没有的东西。
伏黑津美纪想了想,真诚地邀请她,“要不要一起上来吃饭?”
五条沢看着她,语气一如既往地直接,“谢谢。不用了,我要回去了。”
她的态度礼貌,却没有停留的意思。
伏黑津美纪没有勉强,只点了点头。“这样啊,那下次有机会再过来一起吃。”
五条沢没有顺着那句往下接,“告辞。”
她收回视线,转身往巷口走去。
伏黑津美纪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慢慢走远。过了几秒,她才把视线收回来。
然后她重新望向自家弟弟,眼里的笑意已经有些藏不住。“她就是上次问路的人之一,对吧?都一起回来了,还不算朋友?”
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
上次还只是问路的关系,这次却已经能一起走回家了。怎么想,都像是关系有了进展。
“问路的是她哥哥。”伏黑惠略微烦躁地皱了下眉。“但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她不是朋友。”
“好吧。”伏黑津美纪忍着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回去吃饭吧,不然菜真的要凉了。”
伏黑惠低低应了一声,跟着她往楼上走。
走了几阶后,伏黑津美纪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惠。”
伏黑惠抬头,“干嘛?”
“没什么。”伏黑津美纪笑了笑,声音也放得很轻,“只是觉得今天有点难得。”
伏黑惠没有接话。可他心里很清楚,津美纪说的「难得」是什么。也正因为太清楚了,他才更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解释。
莫名有一种更麻烦的感觉。
因为他感觉得出来津美纪现在根本不是在怀疑什么,反而像是误会了什么。那种误会,比单纯的追问还更难解释清楚。
*
五条沢走出巷子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巷外停着五条家的车。司机与随行之人早已候在那里,见她出来,便立刻替她拉开车门。既没有多问,也没有多看,只低声唤了一句:“沢小姐”。
五条沢微微点头,直接上车,坐进宽敞的后座。
车门在身侧合上,外头的声音被完全隔开。
车子很快起步,平稳地驶离那条狭窄的路。
五条沢靠着椅背坐了一会,才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按下快捷键,直接拨通某个特别设置的号码。
仅仅响了两声,电话就被接了起来。
“沢酱。”五条悟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语气轻飘飘的。
五条沢把手机贴到耳边,唤了一声:“兄长大人。”
“上完课了?”五条悟问得随意,像是早就猜到这通电话会在什么时候打来。
“嗯,刚结束。”五条沢轻声应道。
车窗外的灯一盏盏向后退去,映在玻璃上,很快又被甩开。
五条沢的目光落在那些流动的光影上,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直,“现在正在回去的路上。”
五条悟在那头低低笑了一下。“第一次当老师的感想如何?沢老师有没有感受到教学的乐趣?”
五条沢没理会他那声故意调侃的「沢老师」,只是把结论先告诉他,“他能学。”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这么快就下结论了?”五条悟像是真的来了兴趣,“我还以为至少会先听到一句「还要再看看」之类的。”
“没必要。”五条沢说了下今天的教学进度,“这次先教了「帐」和基础咒力控制。他第一次布帐失败了几次,后来有抓到诀窍。咒力的几种基础变化,他也跟得上。速度不算慢。”
“评价挺高嘛。”五条悟懒洋洋地靠上沙发,语气里有些过于浮夸的惊讶,“真难得,我家沢酱居然这么快给人正面评价。”
“我没有夸他。”五条沢很认真地纠正,“只是说出实际情况。”
“好好好,是客观陈述。”五条悟顺着她改口,声音里那点揶揄却一点没少。紧接着又想起了什么,“那小孩呢?听不听话?”
五条沢想到了在伏黑家门外的那段对话,给出实际的答案。“不太听。”
五条悟毫不客气地笑出声来。“意料之中。那小鬼看起来就不是会乖乖配合的类型。还有呢?他让我家沢酱伤脑筋了吗?”
他问得像在说笑,可那点护短的意思昭然若揭。好像只要她说是,他就会想办法帮她「报复」回去。
“他一开始不信我,也不想学。”五条沢把那时的经过说得很简洁,没有添油加醋。
“然后被沢酱收拾了?”五条悟立刻接上,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的兴奋。
“我只是把事实告诉他,让他认清现实而已。”五条沢另外补充了一句她认为的关键,“路上顺手祓除了一只低级咒灵。”
五条悟几乎立刻就在脑中勾勒出那个画面:狭窄的巷子、强撑着不肯低头的小鬼,自家妹妹用最直接的方式把现实一条条摊开,每一条都精准击中对方的要害。
最终再不急不缓地补了最后一下,那小鬼便不得不缴械投降。
想到这里,五条悟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所以他就乖乖认命了?”
五条沢用了更准确一点的说法。“至少没再说不学。”
“真可怜。”五条悟嘴上这么说,语气里却半点同情都没有,反而像是对这个结果颇为满意。“第一次正式学习,就被我家沢酱狠狠教育了。”
五条沢选择无视那与事实不符的说法,她将话题导正,“他以前什么都没学过,禅院甚尔大概没有教他。很多事他不知道,但不是学不会。”
听到那个名字,五条悟唇边那点散漫的笑意淡了一点,随后又变成更明显的轻蔑。“那种连自己儿子都能拿去卖的人渣,本来也教不出什么象样的东西。”
五条沢没有对这句话做评价。她只是把自己观察到的结果告诉他,并没打算批评谁,或替谁辩解。
况且关于那对父子,她知道的本就有限。
五条沢转而说起自己的分析,“他没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抗拒。应该不是真的不想学,只是以前没机会,也不了解,再加上不相信别人。”
这段话让五条悟沉默了一下。
他听得出来,她不是在替伏黑惠说好话,也不是突然对别人心软了,她只是把自己看到的部分如实告诉他。
那小鬼不是单纯地闹脾气,而是一直以来都没碰过值得信赖的人,也没有人教过他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想通之后,五条悟心情反而更好了些。如此一来,他的目的算是达到了一部份。“辛苦了,沢酱。”
五条沢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判断这句话需不需要回应,最后才说:“……这点事,算不上辛苦。”
电话那头传来一点布料摩擦的声响,像是五条悟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那沢酱你呢?”他放慢了语调,“第一次真的把人从头带到尾,累不累啊?”
五条沢认真感觉了一下自己的状态,然后据实以答:“还好,不怎么累。”
“只是还好?”五条悟显然不太信。他太清楚自家妹妹的性格了,累也不会说。
“今天教的都是最基础的东西,没有什么难度。”五条沢实话实说,“我做的事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看他怎么做,再修正。”
五条悟听完,又笑了。
那回答太像她了。换作是别人,可能会趁这种时候多说一点,偏偏她从来不懂得向他撒娇。
“我家沢酱果然很适合当老师。”五条悟慢悠悠地说,话里的笑意丝毫不减,“聪明、厉害、会观察、会引导,还比我有耐心。”
五条沢感觉他说得有点夸张了,而且她会做那些也只是因为——“是兄长大人要我教他的。”
“所以呢?”五条悟明知她的意思,却仍故意想听她把话说得更明白一些。
“我会教好。”五条沢这句话没有多余的强调,也没有刻意表态的意思。
五条悟虽没听到他最想听的,但心还是微微地被触动。
她从以前就是这样。但凡是他说的话,她都会接住;他想要她做的,她就会做好。不是为了讨谁欢心,也不是为了换取什么,只是因为那些是他开口的。
五条悟握着手机,眼神彻底软了下来。“我知道。”
五条沢原本以为该说的都说完了,这场通话也差不多要结束了。
“那么,头一次开课就那么顺利,沢酱想要点什么奖励?”五条悟的声音一下又变回平常那种漫不经心、半真半假的模样,像刚才那点下沉的情绪根本没存在过。
五条沢从没想过要得到什么额外的回报。
她去教伏黑惠,是因为自家兄长要她去,而她答应了。至于做完之后是不是该有奖赏,她完全没考虑过。
五条悟大概猜得到她现在多半没什么头绪,因此他笑着提议,让她作为参考,“抹茶大福怎么样?昨天尼酱刚去吃过一家还不错的甜品店。那家的草莓大福很好吃,抹茶口味应该也不会差。”
闻言,五条沢顿时不再茫然,她不假思索地回答:“可以。”
听见她答得毫不犹豫,五条悟忍不住又笑了一声。他有点怀疑,自家妹妹是不是根本没听清他前面真正推荐的是草莓大福。
又或者,她其实不在意是哪一种。彷佛只要他说好,那就可以,无须考虑其他。
『我家沢酱真可爱啊。』这么想着,五条悟的语气都变得格外地轻快,“行,那就先记着。等尼酱有空,亲自带沢酱去买。”
“好。”五条沢应了下来。
她没有特别说自己记住了,也没有再问具体是哪一天。她只是把这件事收进心里。
对五条沢来说,只要是他说出口的话,就足以当真。
五条悟似乎很满意她这种反应,愉快的心情藏都藏不住。“那今天先这样。回去之后早点休息。”
“好。”五条沢回复。
“还有——”五条悟故意把尾音拖长。
五条沢没有立刻出声,只等他往下说。
“沢酱第一次带学生,表现得很好。”这次不是逗她,也不是顺口一说。
事实上,五条沢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值得特别拿出来夸的事,她不过是把该完成的事做完而已。可因为这句话是从他那里来的,她还是把它好好收下了。“嗯。”
五条悟的眼神变得更柔软一些。“我家沢酱真乖。”
五条沢没有接他这句,只是提醒他,“兄长大人也不要太晚睡。”
五条悟在那头顿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哄得心情更好了。“知道了,沢老师。”
五条沢没有再多说什么,手指轻轻一按,结束了通话。
车子仍在往前开。
五条沢把手机收回口袋,重新靠向椅背,视线落到窗外流动的灯火上。
第一次训练的结果还算可以,也已向自家兄长汇报。
今天到这就算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