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娇攻略指南》兰十二

39、第 39 章

　　“晋慕余，你冷静下来再想想吧。”

　　凌岁安甩下这句话后，便仓惶离开，径直回了弦月峰。

　　弦月峰，归属凌岁安的金桂空间内，原先湛蓝如洗的天此刻被茫茫暗夜取代。

　　暗夜中，一轮寒月高高挂在头顶，投下一片惨白月光，照出地上一抹孤独寂寥的影子。

　　“发生什么了？怎么不高兴？”忽地，又一抹影子出现。

　　熟悉的嗓音叫凌岁安低垂的脑袋不由抬起，旋即，在借着月光看清对方是谁后，整个人一愣，“师姐？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去月影谷了吗？”

　　凌岁安没想到凌瑞雪会出现在这。

　　她看了眼对方身后，没看见温隐翠的影子。

　　“你是在找温隐翠？”凌瑞雪显然是猜到凌岁安在找什么。

　　她敛眸，言简意赅道：“我已经让他回去了。另外——”

　　凌瑞雪话音倏然一停，紧跟着，又意味深长道：“我去月影谷的消息也是我让他放给晋慕余的。”

　　“……”凌岁安闻言，瞳眸缓缓缩成点，听明白了对方的弦外之音：“所以晋慕余带我去月雾镇的事……”

　　“他也一五一十告诉我了。”凌瑞雪很是坦然。

　　凌岁安却是深吸一口气，暗骂：“就知道这见色忘义的家伙靠不住！”

　　凌岁安现在就是非常后悔，但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她小心看了眼凌瑞雪，眼下，也没工夫再去想晋慕余的事，跟在对方身后，忐忑不安进了几步外的一座凉亭。

　　凉亭中，二人面对面坐下。

　　凌瑞雪抬手，手中凭空提住了一个茶壶，壶嘴向下倾，清透的茶水混着茶叶倒进茶盏中。

　　“说吧，发生什么了？为什么不高兴？”凌瑞雪将倒好的茶推到凌岁安面前。

　　凌岁安抬眸瞥凌瑞雪一眼，虽知月雾镇发生的事，十有八/九瞒不过对方，但还想再挣扎一下。

　　“师姐。”凌岁安慢吞吞捧起茶盏，琥珀般的眸子悠悠转着，“在说这件事前，我能先问你一个问题吗？”

　　她指尖轻敲茶盏。凌瑞雪视线扫过，对对方思考时露出的小动作不以为然，直接便道：“你有什么想问的，但说无妨。”

　　凌岁安看她：“关于你和温隐翠的，也可以问吗？”

　　凌瑞雪刚将茶盏抵在唇边，听见这话，动作微不可察停顿了下，但很快便恢复自然，在喝了一口茶后，回凌岁安道：“可以。”

　　得了首肯，凌岁安也不再磨蹭，放下茶盏，清了下嗓子，便问凌瑞雪道：“温隐翠对师姐为何如此言听计从？是与他所说的报恩有关吗？”

　　凌岁安是想借二人的事转移月雾镇的话题。

　　凌瑞雪看破这点，却不说破，而是不紧不慢将茶盏放下，随后，在片刻的缄口后，缓缓道：“温隐翠对我如此，的确与报恩有关。”

　　凌岁安听了，又问：“师姐可以和我说说这事吗？”

　　凌瑞雪目光扫过凌岁安，嘴角角度极小地轻扬了下，颔首：“自然可以。”

　　凌岁安自然也注意到凌瑞雪方才那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她鸦睫微微一颤，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瞬，凌瑞雪便幽幽道：“这事已经过去好几年了，说起来，还和晋慕余有些关系。”

　　凌瑞雪指尖轻点手下石桌，边观察凌岁安神情变化，边回忆道：“那年，温隐翠为帮晋慕余从师尊手里抢回两件东西，闯了抱月宗。却不想，本事不到家，才闯到山门，连师尊的影子都没碰着，就先被宗门护山结界重伤，打回了原形。”

　　凌瑞雪说到这，眉眼间浮上淡淡的笑意，连视线也从凌岁安身上挪开，落到了手边的茶盏中，“温隐翠被打回原形后，变作了一只翠鸟。小小一只，本来就呆头呆脑，被护山结界伤了后，更是越发的不机灵，甚至比寻常没开灵智的雀鸟还要蠢笨些。”

　　以至于，年幼的凌瑞雪真当温隐翠就是一只寻常翠鸟，将重伤的他捡回了弦月峰，悉心照料，直到对方养好伤。

　　“当然，他养好伤后，脑子还是不清醒。”凌瑞雪道，“要不然，也不会明明就在弦月峰，还傻乎乎地乱飞去找弦月峰，更不会飞到师尊脑袋上，也没将师尊认出，反倒叫师尊……”

　　凌瑞雪顿了顿，“反倒叫师尊，一眼就认出他，最后将他直接丢回了震山。”

　　“震山？不该是离山吗？”凌岁安重点略偏。

　　三百年前，自魔族灭族后，人妖两族便重新划分地盘，其中，妖族主要盘踞在八座山上。

　　而这八座山的名字由妖族所取，十分拗口，于是，宗门中人便按自己理解，将这八座山与八卦对应。

　　其中，离山属火，是凤族，以及以凤族为首的鸟类聚居地，至于震山，住的则是花草树木之类的精怪和妖。

　　因此，在听凌瑞雪说，余清风将温隐翠丢回震山，而不是离山时，凌岁安不禁感到奇怪。

　　“这就说来话长了……”凌瑞雪思绪飘远，“两百年前，上任离山主，也就是——”

　　凌瑞雪话说到这猛地停住，静了会儿，迟钝意识到自己将话题扯得有点远，一时，神情微僵，没想到自己到底是被带跑偏了。

　　所幸跑偏没有太久，她就反应过来，及时止住了话头。

　　“师妹……”凌瑞雪再次开口。

　　凌岁安一个激灵，还没来得及庆幸话题总算是从月雾镇上移开，便发觉凌瑞雪又将灼热的视线聚焦在了她身上。

　　凌岁安：“……”说真的，她不介意再多听一会儿师姐和傻鸟的故事，也不介意再多听一会儿两百年的种种旧事。

　　“师姐。”凌岁安顶着凌瑞雪仿佛有重量的视线，扯出一抹笑，笑得比哭还难看，“那个，你还没说你是怎么照料的温隐翠呢。”

　　凌岁安拉出温隐翠的名号，试图再拖延一会儿时间，只可惜，凌瑞雪没再给她机会。

　　“我如何照料的温隐翠，并不重要。”凌瑞雪道，“重要的是，师妹就不好奇温隐翠替晋慕余抢的那两件东西是什么吗？”

　　凌岁安暗暗摇头如拨浪鼓，很想说：不好奇，她一点也不好奇。

　　但凌瑞雪显然不会相信她不好奇，因此，她只能乖乖坐着，听对方道：“那两件东西，师妹想必也熟悉，因为它们正是师妹如今所用的双剑，流光与空明。”

　　流光与空明本是余明月的本命双剑。

　　后来，余明月死了，这双剑便成了她留下的唯一遗物。

　　“哦，对了，师妹应该已经知道余明月是谁了吧？”凌瑞雪突然发问。

　　凌岁安此刻隐隐猜到凌瑞雪要说什么，闻言，眸光一闪，视线在对上凌瑞雪的瞬间，快速躲开，“她、她是晋慕余的母亲。”

　　凌岁安没将自己更多的猜测托出，可凌瑞雪透过凌岁安表情的细微变化，以及她对凌岁安的了解，心下清楚：“师妹知道的应该不止这些吧。”

　　凌瑞雪这话是肯定句。

　　凌岁安只闻耳边嗡的一声，停住呼吸，知道有些事就算她不想知道，眼下，恐怕也必须要知道了。

　　“余明月曾是抱月宗弟子，且还姓余，所以、所以，我猜她和师尊或许有些关系。”凌岁安模棱两可说。

　　凌瑞雪似笑非笑看她，捧起了茶盏，“对，她与师尊的确有关系，而且关系不浅。”

　　凌瑞雪呡了口茶，旋即，在凌岁安投来视线后，补充下半句：“余明月是师尊同胞的姐姐，是师尊唯一的至亲。”

　　此话落，凌瑞雪想起晋慕余，又道：“晋慕余出生后，算是又多了一个。”

　　也就是说，晋慕余是余清风的亲外甥，余清风是晋慕余的亲舅舅？！

　　凌岁安倒吸一口凉气，可紧接着，她想起凌瑞雪先前说的事，又不禁蹙眉，疑惑道：“那师姐说，温隐翠要替晋慕余从师尊手里抢回双剑是怎么一回事？”

　　抢回？这个词听着就不对劲。

　　而事实上，这对甥舅也的确没有对劲的地方。

　　“因为双剑是离山开启，师尊趁离山认晋慕余为主、晋慕余没有防备时，从晋慕余手里夺来的。”凌瑞雪淡定说，“此外，师尊夺剑时，还重伤了晋慕余，所以温隐翠才会替晋慕余闯抱月宗，而不是晋慕余亲自闯。”

　　凌瑞雪语气镇定得好像在说什么稀松平常的事。

　　但凌岁安听了，却是脸色不由沉下，“师姐，师尊这么无耻的吗？”

　　凌岁安有感而发。

　　凌瑞雪尴尬地轻咳一声，无奈道：“师尊向来如此，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

　　凌岁安紧抿着唇：“可晋慕余是他亲外甥……”

　　凌瑞雪叹了口气道：“但外甥再亲，也比不过亲姐姐亲；再重要，也比不过她重要。”

　　凌岁安皱眉：“哪怕她死了？”

　　凌瑞雪轻点了下头：“对，哪怕她死了。”

　　凌岁安：“……”

　　凌岁安沉默。

　　凌瑞雪坐在对面看她，多少能猜到她在想什么，但并不想说起这个话题。

　　再加上，她还有更重要的话要问，因此，在气氛凝滞一阵后，她便话锋一转，问回最初的问题：“知道了这些，现在能说月雾镇发生了什么吗？”

　　凌瑞雪推远手边凉了的茶盏。

　　凌岁安听见动静，抬眸看了眼凌瑞雪，清楚有些话到底是得交代的，因此，她低下头，深吸口气，不再隐瞒：“晋慕余说愿意和我结契。”

　　凌岁安十指紧握，在这句话开头后，接下来的便容易说了，“但我不想了。因为我知道我不可能喜欢他，现在不可能喜欢，以后也不可能，所以我不想骗他。”

　　凌岁安说罢，抬头看向凌瑞雪，以为对方会因为不想晋慕余影响她修道，而认同她的决定。

　　怎料，凌瑞雪在听了她的话后，却是拧紧了眉，“为何不想？”

　　凌瑞雪看起来有些不高兴，“我记得你先前还不肯放人下山，怎么证了趟道心，反倒不肯了？”

　　原本，她算出晋慕余会在和凌岁安进朔月峰后，答应与凌岁安结契，还挺高兴。

　　哪能想到，这一部分算准了，结果，临了临了，竟然没算到凌岁安会反悔。

　　若早知如此，她是如何也不会让凌岁安去朔月峰证那劳什子道心。

　　“就是不想了。”凌岁安说不上具体原因，“我只知道，我不想骗他了。”

　　凌岁安其实也弄不清自己到底在纠结什么，她只明白，她和晋慕余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师妹。”凌瑞雪再度开口，语气较之前愈发沉重，“你愿意和晋慕余结契做道侣，他也愿意，何来欺骗一说？”

　　凌岁安：“就是骗了。师姐，你明明知道的，我——”

　　凌岁安话到嘴边，倏然一顿，与此同时，眉间折痕更深，“师姐，你先前还不答应我和晋慕余结契做道侣，为何现在我遂了你的愿，你反倒要劝我了？”

　　凌岁安终于觉出不对，看凌瑞雪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打量。

　　但凌瑞雪对此，却是没什么反应，只神色淡淡反问：“你忘了我先前与你说的话了吗？”

　　凌岁安不解：“什么话？”

　　凌瑞雪：“晋慕余是师尊现在唯一的亲人了。”

　　凌岁安：“那又怎样？”

　　凌瑞雪脱口而出：“你若是与晋慕余结契，便能将他留在弦月峰。”

　　凌瑞雪说着，语气软了下来，“你知道的，师尊最重情义。虽然嘴上不说，但晋慕余到底是他唯一的外甥，他能不在意吗？只不过，陈年旧怨隔在中间，他又是个好面子、拉不下脸求小辈原谅的，所以他们关系才越来越远。但现在不一样了，只要你和晋慕余结契，将他留在朔月峰，师尊就还有机会弥补和他的关系。”

　　凌瑞雪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但凌岁安听完她这一番话后，仍觉哪里不对：“可你先前对晋慕余明明还是不满的，怎么会转变如此快……”

　　凌岁安揪着一点不放。

　　凌瑞雪解释：“我是在你们进朔月峰的那段时间里，从温隐翠那知道这些的，所以——”

　　“不、不对。”凌岁安打断，敏锐道，“师姐，你早就知道了！”

　　凌岁安抓住过去一个叫她觉得不对劲的点，恍然大悟：“师姐，在镜水城，银铃在最后一次给你除阴气时，似乎有什么话想和我说，但却欲言又止。那时，我只觉得奇怪，但现在细细想来，你威胁了她，对不对？”

　　凌瑞雪闭口不言。

　　凌岁安却在凌瑞雪沉下的眸光中，确认了猜想，“师姐，你早就清醒了。而且一定醒得很早，或许，离开陈府后，你就清醒了。”

　　“不。”凌瑞雪冷声开口，“我是在你们进镜水城后清醒的。在此之前，我的确神志不清。”

　　凌瑞雪摊牌。

　　凌岁安看她，忍不住质问对方：“师姐，那你一会儿对晋慕余好，又一会儿对他不满的，到底是为了什么？”

　　凌瑞雪迎上凌岁安的眼，半晌，移开视线，轻叹口气道：“别问了，你只需知道，师姐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凌岁安：“那晋慕余……”

　　凌瑞雪：“我不会害他。至于结契一事，我也希望你想清楚，毕竟这事，于你百利而无一害，于晋慕余，他既然答应，那就说明他是真心喜欢你。而他既真心喜欢，那你若答应，他一定很高兴。”

　　凌瑞雪静静分析，末了，又道：“还有师尊，他一个孤家寡人，想必也很希望晋慕余能留在弦月峰上。毕竟，他可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凌岁安：“……”

　　凌岁安没有接话，倒不是觉得凌瑞雪是在说谎，而是感觉对方这话实在太怪了。

　　但到底古怪在哪，她又说不上来，因此，只能保持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