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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十五钱一个的荷花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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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家的门口炸了半天的炮仗,炸得耳朵嗡嗡响,她也终于等来了要等的人。
“爹,您就别送了,这不是有刘管家呢。”
一个小胖子扶着一个大胖子,从张府大门走出。那大胖子想拍拍小胖子的肩,却发现伸出手来没够到,小胖子被自己的肚子顶出了好一段距离。
“儿啊……”
大胖子张富户尴尬地缩回手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又用帕子抹着眼角吩咐了半天,总算是泪眼婆娑地将儿子送上了马车。
离别总是带着愁绪,看张家父子泪别,姜芥舟心头跟着一沉。
她便也薅着豆杵子嘱咐了一遍:“好好要饭,不许偷钱,要债抽一成,镇场子按人头收费,要命的事让人滚蛋。就算我不是帮主了一样盯着你们,听见没?”
“听见了听见了,姜姐你怎么变得跟猴爷他们一样啰嗦。”
她没忍住又敲了下豆杵子的头:“这都是为你们好,都好好的,我忙完那边的事,就抽空回来看你们。”
“呜呜姜姐……”
“哭啥,你不说以后想做帮主,哪有帮主哭鼻子的。”
“骗人,你小时候就不哭鼻子吗?”
“当然了,不信你问猴爷他们,我从来只把别人揍得哭鼻子的份,还没人能让我哭呢。”
豆杵子用力吸了吸鼻子:“那,那我不哭了!我也要把别人揍得哭鼻子!”
“这样才对,等你把阿宝揍趴,我说不定就回来了。”
阿宝比豆杵子大几岁,是丐帮长得最结实的小乞丐,吃草都长,因为太壮都不能干乞讨的活,于是被白瞎子带着练顶大缸。
“阿宝就阿宝,我肯定能打得他哭爹喊娘!”豆杵子鼓起嘴,一扫先前的悲伤落寞。
姜芥舟这才拎着棍子翻身上了马车,坐在前头与马夫并肩。回望后面豆杵子变得越来越小,张家门口那一地红纸也看不见踪影……
北冥镇的春还没影子,道边尽是光秃秃的枝。荣阳县在北冥镇的西南边,走到那估计能看到新芽。
“荣阳郡离北冥镇多远?”
“一千七百里。”
“您去过么?”
车夫笑着说:“去过呀,还给我家孩子带过那容阳郡人人都爱吃的荷花酥。”
姜芥舟:“咱们北冥镇的人也爱吃吗?”
“爱吃,十五钱一块呢,当然爱吃。”车夫大概也没尝过那荷花酥是个什么味道,只觉得这样贵的东西,肯定是好的。
“贵了些,去那我也尝尝。”
“哈哈哈,姜帮主一定要去那甜花楼买,有些摊子上专门做假的坑外地人咧。”
“我不是帮主啦。”
“是是,姜女郎要去做仙人了,你是第一次出远门?”
“嗯。”
“看得出你想家了,想家里的人,想家的味道。”
“是啊,不知道家里人会不会受欺负。”
“放心,谁敢欺负他们,有我帮你罩着呢。”小胖子张煜掀开帘子给姜芥舟腾出个位置让她进来,“你别坐在外头吹风,仙人们长得好看,吹黑了九霄宗不要你怎么办。”
马车里头太闷,姜芥舟喜欢在外头坐着吹风:“你爹可指望着你进九霄宗。”
张煜摆摆手:“嗐,修仙有甚好的,只要不嫖不赌,我爹的家产够我每天玩斗蛐蛐玩几辈子,谁要去修那劳什子的仙来辛苦自己。”
……姜芥舟捏紧了手里的打狗棒,默念三遍自己是他爹雇来的护卫,才没有下手将这炫富的小胖子给打一顿,这话说得太欠揍。
“呼风唤雨、长生不老,你一点兴趣都没?”
张煜抠抠自己肉得没有起伏的胖手想了想,真诚地拒绝道:“可是长生不老……钱花完了怎么办,那不是要一直赚钱,没有尽头?仙人也太惨了!”
“姜女郎,你要是以后缺钱了,我可以高价雇你给我家田下雨。”
让仙人种田,可真想得出来,奢侈得没边了!
人比人,气死人。
姜芥舟想着自己去容阳郡的路费还是蹭张煜的,不敢夸下海口,说不定以后真有那个需求:“……多谢。”
“不客气,姜女郎,不,姜姐,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张煜的表情突然变得异常谄媚。
“说。”
“你跟我进来说。”
鬼鬼祟祟的,他要干吗?
张煜放下帘子,几乎是用气音问出来:“进九霄宗,您有几成把握?”
姜芥舟默默扣住了手边的打狗棒,漫不经心地说:“你问这个做什么。”
感受到杀气,张煜被吓得缩成了球窝在角落,郁闷地皱起一张胖脸:“我爹……看上你了。”
“?”
“呸呸呸,说错了,是我爹替我看上你了。”
真是错付了,她拿张富户当兄弟,张富户却想当她爹!
“我才十四,都还没及笄,你爹疯了吗?”
张煜愁得直叹气:“哎,这不是我爹怕自己百年后,我被人欺负么,你这么凶悍,北冥镇谁都怵你,若是嫁进我家谁敢来找我麻烦。”
这倒是实话,她这种无父无母无权无势的孤儿,若是不凶早就死了,哪能后来还成立起了丐帮,在北冥镇立足。
“我短时间内不会回北冥的,叫你爹死心吧。”难怪那老头答应她蹭车答应得这般爽快,原来是打着别的心思。
张煜眼睛一亮:“真不会叫我爹得逞?那可是九霄宗,你真能进?!”
姜芥舟不自觉将手放在腹部,犹能感受到那种煮血燃骨般的疼痛,肚子里头多了些感受不到的东西,不是吃下的肉也不是存着的屎。债主说,那东西能让她修仙。
事发突然,她却也没怀疑过债主话中的真实性。因为失去那东西的债主很快就死了,如丧失水分的花,一眨眼就枯萎了,死前那双眸子里的愤怒比侩子手的大刀还要锋利,看得人心惊。
她意味深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大概就像你爹每天吃一根肘子那么简单吧。”
张煜有眼色,心眼又不坏,姜芥舟才向他透些口风。
小胖子品到其中含义,他捣蒜似的直点头,两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向姜芥舟示意。他不敢小觑这个比自己小很多的女孩,即便她曾经救过他的命,即便现在正在受他爹的委托护卫他。
他爹说过,世上最贵的就是秘密,有的秘密再多钱也买不来,有的秘密多少钱都不能卖。
不谈秘密的姜芥舟还是个非常好说话的人,拿钱做事,将张煜保护得滴水不漏。
山高路远,难免会碰上山贼流寇,特别是在去容阳郡的必经之路上,各地都有人会专门做这些求道者的“生意”。
过一处县镇就遇上一伙劫匪,几轮搜刮下来,去容阳郡的盘缠一毛不剩,只能打道回府。光鲜亮丽的修仙之途,竟折在了小小的山匪手上。培风县附近的山匪都被县令剿过一遍,再远些的地方,县令便管不到了。
他们这一群人,可是大肥羊。不论是求道还是走商,富户们和山匪都有心照不宣的默契。富户多带上些开销以外的钱充作过路费,劫匪也不会一口气将“肥羊”片干净了去,免得把羊仔吓得再也不走这条道。
张煜自然也准备了,不过姜芥舟一文钱过路费都不想交,从来只有她从别人手上讨钱的份,哪有被人要钱的。钱可是她的命,要她命就没有商量的余地。
姜芥舟把打狗神棒舞得虎虎生风,等人说完劫道的词就冲了上去,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
张煜被她保护得好,躲在马车里头就行。刘管家带着家丁保护行李,他一把年纪了还挺灵活,不愧是早年跟着张富户走南闯北做生意的。
劫匪人不多,一般最多也就二十来个,一会就都躺倒在地,哀嚎打滚。
“姜姐,您大气。”听外边打完了,小胖子怂怂地摸着脖子上的足金平安锁探出头来,“可这钱是我出,跟您没关系啊。”
姜芥舟瞥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地说:“就不能有点骨气。”
张煜苦着脸:“没有,你打他们是打爽了,可等你进了九霄宗,回来我一个人走这条道,他们岂不是变本加厉报复我。”
“刘管家,你叫几个腿脚快机灵的留下,将他们送去官府,走临近几个村子面前过。这是蒙汗药,有人想逃就迎面撒出去,兑水喝也成。”
刘管家接了药包应下,老爷出门前都交代他了,儿子是傻的,姜护卫是机灵奸诈的,有事听她的就行。
张煜:“哎呀呀,本就几锭银子的事,你非得弄成这样是何必呢,若官匪勾结,送去官府又如何?”
“所以不是叫走附近村子过,山匪平日里定然没少下山骚扰,村民不会叫他们好过的。官府就是想保人,也得意思意思关上一阵子,那会你都从容阳郡回来了。咱们县杨县令可与京中大官是姻亲,没人敢进培风县。”
张煜想想,好像也是这个道理:“那你看着办,在他们那省下的钱我都给你。”
上道!
她正琢磨着怎么开口,张煜就自己提了。
有了这份动力,姜芥舟打得更卖力,毕竟她在北冥镇向来靠信誉立足。多得的钱之后给帮里送些去,好叫他们今年买几块连着地,没有水田也行,总能种些口粮填补填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