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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同心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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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月在极风谷待了两个月,这期间她与薛南苍他们商讨方案就商讨了一个月。
否定了无数的方案后,眼见年云浅就要撑不住,无奈之下她提出苗疆一门不在江湖上流传的禁术。
同心引。
以榭季的血液为引,经脉为桥,每日取血混入汤药让年云浅服下,以自身为容器,将她体内的蛊虫引到自己体内,但因年云浅中蛊已久,每日需耗费五个时辰以上运功引蛊,为期一个月,这个过程会痛苦万分,全身各处如万蚁噬心,取血会伤元气,武功根基会受损。
引蛊入体,蛊虫会在榭季体内,生魂丹的药力早已融入他血肉之中,本是可以两两抵消的。
但榭季身子骨根基太差,数次失血过多,一月的时间足够使他身体受损,承受不住噬神蛊带来的伤害,只能勉强压制噬神蛊,与之共存罢了。
此法虽险,却能保全两人。
今日正是一月之期的最后一日。
“苍苍,我现在很不开心。”景月嘴角向下撇,手中握着的毛笔迟迟落不下去,她坐在窗前书案,外面飘着大雪,连理守在药炉边把控火候,薛南苍在屋内凳子上时刻关注榭季的状况。
薛南苍笑笑没说话。
十多年前她才几岁,未曾听说噬神蛊,也不知是谁研究的邪法来害人性命,她也只有薛南苍这一个中原朋友,由于信息的缺乏,往常的书信中很少提及这方面的事,她几乎是阅遍古籍,才寻到蛛丝马迹,现在这两个月她是接触到不少,但离解药还是少了一些草药和步骤。
极风谷有了从仙客来带出的书籍线索后没日没夜研制解药。
但年云浅等不到那个时候了,能撑半月已是极限。
面对一个几十年前就存在的蛊,且不断有后人在创新改造,就算现在有仙客来的医书作辅,两个月内研制就出解药简直痴人说梦!
“你那个弟弟真讨厌!我讨厌他和你长得一模一样!”随即她又想到谷内还有位神经疯子被养着,心中更加郁闷了,那位薛深在外面这么败坏苍苍名声,还和仙客来狼狈为奸!这两个月她去这么多次都没有套出关于噬神蛊的信息,真是让人挫败!
天天还好吃好喝供着!
“好了,别气了,快写吧,他们人还在谷外等着。”薛南苍安抚她,注意到榭季这边快结束了。
好在事情并不是全无转机,这下极风谷可得抓紧时间炼制解药来救这位性命。
“写好了。”景月停笔,搁于桌上。
屋内燃着炭火,榭季仍旧穿得很厚实,每日忍受万蚁噬心的痛苦对他来说也不过稀疏平常,比起这个,痛苦的另有其事。他睁开眼,往日明亮的眼眸被心中的思绪浸染成忧郁,沉郁眼底难以抹开。
他更加瘦了,甚至有些瘦骨嶙峋,大氅压在他身上仿佛要压垮一般,明媚的五官不笑的时候反而浸透出一种仙气,随时就要乘风而去。
薛南苍扶他下床,榭季将年云浅放平在床上,掖好被子,看了很久。
良久才勾起嘴角,这下,再也没什么能束缚她的脚步了。
“走吧,别让他们等久了。”他语气淡淡的,却让人的心被揪起,久久难以落下。
“不再看看吗?”薛南苍看向他,毕竟这一次分别,不知道下次还能不能再见上面。
“不了,看多久也还是要分别的,不如就这样吧。”榭季捂着嘴咳了几声,仅仅只是咳嗽,就能牵动他的心肺,让他疼得喘不过来气,如溺水的人,拼命呼吸空气。
这一别,再也不会见面了。
“你那药真的管用吗?”
“你放心好了,苗疆蛊王和中原神医一起研制出来的药保证她忘得干干净净!”景月转过头,自信满满担保。
“那就好。”这样她去取汪榛性命时不会再有顾虑,榭季这样安慰自己。
薛南苍背上年云浅,榭季看着那张只有在睡觉时才柔软乖巧的脸,心中是那样的平静,平静到可怕。
“等一下。”他叫住即将出门的人,转身在柜子里翻找片刻,拿出一件东西。
银竹簪。
上次送她的簪子和手串好像都丢在仙客来了,丢了就丢了吧,重新做一个就是。
榭季小心翼翼将簪子给年云浅带上,深呼吸一口气,“走吧。”
景月撑开翠绿油纸伞,拿上所有的药,努力将伞撑高,好让风雪隔档在外。
风雪迷人眼,眼前白蒙蒙一片,越看越模糊,他摇晃着,觉得身体轻飘飘,头重脚轻。
“榭骗子!”连理惊呼一声,急忙扑过来!
屏风后大步迈出一人,花白头发有些凌乱,眼下淤青发黑,双眼皮也变成三眼皮,他捏捏鼻梁,“连理,我来吧,你帮我把南苍准备的药拿过来。”榭芜近日被谷内的事务缠得脱不开身,不仅要攻克噬神蛊这个难题,还要面对许多疑难杂症,着实让他有些难以分身。
榭芜点燃香薰,凝望袅袅细烟直上。
白皑皑雪压松枝,疑是天上白雪坠落林间,停留其上,待枝丫喘不过气时,一个滑落就卸下重量,砸在一柄黑色伞面上。
宋酒回一手撬开酒壶塞子,往嘴里倒酒,一手叉腰,辣酒下肚整个人都暖和起来,“我就说笛隐那小子怎么这么好心坐镇浮云宗,原来在这等着呢。”
万锦城不苟言笑,看向这个自己不撑伞偏要躲在他伞下的人,“夏日炎热穿单薄点我能理解,但现在冬日酷寒,你是不怕冷吗?”
这人一年四季都是这个样子,衣领敞开,不修边幅,这身装扮简直就像是焊死在他身上一样。
“小子管挺宽啊?这叫风流你懂吗?”宋酒回潇洒撩头发,瞥见远处走来的人影,“他们来了。”
两人立刻正色,朝薛南苍他们走去。
景月看见有两人朝这边走来,观他们神色有些紧张,看样子就是这两人了。
“就是他们。”薛南苍小声对景月说,加快自己步伐。
万锦城一把将伞塞给宋酒回,伸手就去接年云浅。
“?”宋酒回还没见他这么着急过,他在急什么?不差这一会吧?
“她已无大碍了,但还是需要调理身体,内力下跌练回来也是时间问题,这里面是她的药,我给这位宋长老交代一下吧。”薛南苍接过景月手上的包袱,看向宋酒回。
宋酒回收回把年云浅脉的手,“你认识我?”
他这一趟只是想出来透气才跟着万锦城来的,信中并未告知,不过年云浅确实已无大碍,不愧是极风谷,医术高明。
“宋长老名字在江湖中如雷贯耳,虽久久未得见真容,但也听说不少您的事迹,今日一见便知道传闻果然是真的。”薛南苍微笑,他俩确实没交集,但他每到一个地方收集药材时总能听见宋酒回的名字。
因为他总是先自己一步偷走药材,拿去大材小用泡药酒,那些药材说罕见也不罕见,只是难得。
而且他偷就偷了,每次还要报上自己大名,他曾一度以为这家伙是在挑衅自己,和自己作对呢。
“哈哈哈哈,客气客气!他们都是怎么传我的?”宋酒回有些好奇,总觉得对方看着就的眼神有些怪怪的,但还是架不住想听听究竟是什么传闻。
“好了好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万锦城实在是忍不住了,“把你腰间的令牌收起来,那三个大字很难认吗?”
薛南苍笑笑,宋酒回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令牌还在,“你不早说?”
薛南苍打开包袱将里面的药一一说给他们听,什么时候吃什么药,以及每个药瓶里的药效,又拿出一本册子,上面详细记录了药的使用方法。
待他讲完,伞面已覆盖薄薄一层雪。
“好了,差不多就这样,如果快的话大概一个月就能调理回来。”薛南苍很自然地接过景月举了很久的伞,准备回谷,“天色快暗了,注意方向,林间很容易迷失,特别是下雪天。”
“多谢!”万锦城微微点头,对他们表示感激。
景月似是在思考什么事情,眉不自然微皱,眸中隐隐划过纠结。
四人就此别过,分别朝着反方向走去。
厚雪铺在脚下,每一踩就发出沉闷的声音,景月双手揣在袖中,摩挲着藏在袖中的瓷瓶,不自觉咬着嘴皮,她走得很慢,越来越慢。
“再犹豫可就真的走远了,我们俩可不会轻功。”薛南苍垂眸,停下往回走的步子,“你一纠结就喜欢咬嘴,纠结犹豫可不是我认识的你。”
宋酒回背上包袱,将伞还给万锦城,很明显的不想撑伞,两人争吵斗嘴,最后万锦城没有理论过他,一脸憋屈,又背人又撑伞。
两人正准备轻功离开便听见后面逐渐加快的脚步声。
“等一下!”景月叫住他们,声音有些喘,见他们转头后将自己手中的瓷瓶递给他们。
他们不解,却也接过了。
她调整了自己气息,“这里面也是药,如果年姑娘醒来想知道自己忘了什么,你们就可以把这个给她,若她没问不想记起来,那就算了。”
“总之,确定权在她。”
她说完就跑开了,留下两人面面相觑,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茫然。
“你听懂了?”宋酒回问他。
万锦城摇摇头。
“那你不问?”
“我以为你听懂了。”
“我听懂了还会问你?”
两人眼见着又要吵起来,突然想起要趁他们没走远去问问。
结果这林间哪还有什么人,只有他们两人傻站在这里。
“她刚刚说决定权在宗主手里,那就是说宗主想吃就吃,不想吃就不吃。”万锦城试探。
“看起来是什么无关紧要的药。”宋酒回肯定。
两人对视一眼,没错,肯定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