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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合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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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施曳一路跌跌撞撞冲进一楼的女卫生间,反锁隔间门,点开打车软件输入自家小区的地址。
平常都是坐公交的,今天算是破例了,她扶着腰大喘气,低头盯着手机,希望能不能打着车。
幸好冀京大学还没开学,本科生不在,打车的压力小很多,不一会儿就有司机接单了。
司机接单时距离2.3km,她是等了一会儿才出校门的,和司机几乎同时抵达校门外。
“师傅,麻烦快一点。”刚才跑了一小段路,这会儿还有些喘。
付施曳靠在车窗上,缓缓闭上眼,有些累了。
她没想到齐泽谨是这么个睚眦必报的人,不就没接电话没回信嘛,至于嘛。
但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妥协,唯独在温苡面前,她就要做那个纯粹、优秀、耀眼的付施曳。任何可能毁掉她和温苡之间那份纯粹师生关系的人和事,她都要毁了。
不多会儿,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付施曳几乎是跑着冲进单元楼。
这是冀京最老旧的居民区,没有电梯,墙皮脱落,楼道里堆满了杂物,她扶着斑驳的楼梯扶手跑着往上爬。
爬到三楼半,离四楼只剩几步之遥,抬头就能看见自家房门。谁想这一抬头,悬在半空的脚还未踏在上一阶,整个人就定在了原地。
家门口,站着两个黑西装、戴墨镜的壮汉。身形挺拔,面无表情,双手背在身后,死死堵着身后的门。
甭管这两个非小区住户是怎么进来的,反正就是进来了,就站在她家门口。
白跑这么久……
付施曳抬手往两边捋了捋汗湿的碎发,吸了吸鼻,缓了几口气后,闭了下眼,转身,一步步往楼下走。
躲不过就面对。
走到一楼,黑色的劳斯莱斯正缓缓停在楼下,车身锃亮。驾驶座的车门打开,司机快步绕到后方,恭敬地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修长挺拔的黑色身影从车里走下来,微微抬手,司机便自行离去。
“跑累了吧?”
齐泽谨抬眸,视线落在她身上。女孩耳边几缕湿丝垂落,肌肤透着薄红,明明是狼狈的模样,却偏偏生出易碎勾人的性感,香甜又撩人。
美得极具倾略性。
美,看着也乖,就是不听话。齐泽谨移开眼,侧身拉开副驾驶的门:
“请。”
极尽客气。
齐泽谨耐心等着,等着这么倔的一个人,把自己折腾得稀碎,又红了眼尾之后,一步步走过来,弯腰,坐进副驾驶座。
引擎轰鸣,黑车缓缓驶离小区,朝着冀京繁华的地段驶去。
车厢里付施曳死死攥着安全带,指节发白,半晌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轻,却沙哑得明显:“冀大论坛里那条帖子是你找人发的?”
“宝贝儿,”齐泽谨手上轻握着方向盘,脚下的油门踩得更重,车速瞬间飙升,下一秒余光落在她身上,“我亲自发的。”
付施曳闭上眼,浑身一紧,眼泪又簌簌地落下来。自找的,但委屈。她转头看向窗外,不再说话。
她不说有人说,齐泽谨侧头,车速未减:“那张卡到时候会让人送过去。”
他今天忙着接人下班,走得急,忘了拿。
闻言,付施曳缓缓转头看过去,眼眶还红着:“我的债不需要你还。”
“你的债?”齐泽谨嗤笑一声,“付施曳,你不该是这么个善待资本家的人。”
付施曳心烦地移开眼。
她确实是不会善待资本家的人,但他是温苡的儿子。她付施曳可以向任何人无条件索取,唯独跟温苡沾边的人,不能碰,更不能有丝毫的牵连:“实在不想要,我取出来烧了就是。”
果然是付施曳,为了撇清关系什么都做得出来,齐泽谨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胸腔里什么东西在疯狂肆虐。
车速越来越快,仪表盘上的速度不断飙升,车窗没有关,风灌进来,吹得付施曳的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
“去哪?”她转头对着男人喊了声。
后者没出声,周身气压低得骇人,付施曳下意识伸手去拉车门把手,却发现早已被锁死。心慌意乱之下,她转头过去,出声是慌乱的气音:“我不要。”
车速丝毫未减。
最终停在了珩创集团旗下的酒店门口,齐泽谨率先下车,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不由分说把人牵下来。说是牵,实则力道大得根本由不得人挣脱。
一路走进酒店大堂,直奔顶层的总统套房。
挣扎的后果就是付施曳中途被打横抱起,最后被扔在柔软的大床上。
床垫陷下去一块,付施曳被弹得头晕目眩,还没来得及起身,看见齐泽谨转身往茶水台那边走。
她连滚带爬从床上下来,直奔房门,齐泽谨没有拦,只慢条斯理往杯子里倒水。
“请回。”跑到门口,付施曳拉开房门,门口赫然站着方才堵在她家门口的那两个保镖,去处被保镖伸手拦住。
门从外面被轻轻关上,付施曳缓缓转头,看见齐泽谨端着水杯一步步走过来。
还没反应过来,齐泽谨就在她面前站定,将什么塞进了她手心。垂眸看去,呼吸都停了。
手里绿色的药片,大小、形状、颜色,和当年慕骞给的一模一样,她呆呆盯着掌心,不明白齐泽谨想做什么。
“当初不是下药都想爬上我的床么?”齐泽谨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低哑,森冷,“再下一次。”
“不是!”付施曳猛地抬头,慌不择言,“我没有,不是我要下的,我爸,我爸逼我的,我换了,我把药换成了鼻炎康片,真的齐泽谨,我没有骗你。”
她怕得浑身发抖,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他看。
“我让你再下一次。”齐泽谨重复了一遍。
“别这样……”生理泪水不受控制地往外涌,付施曳紧紧攥着手心的药片,拼命摇头。
声音软,夹着哭腔,可怜又无助,可齐泽谨没有心软放人。只是等她哭累了,强制把人抱到床上,欺身压下,将一片温软牢牢困在臂弯。
任由女孩挣扎得筋疲力尽,哭得浑身发抖,也还是伸手探进她衣摆。直到触碰到她冰凉的肌肤,女孩忽然哭得喘不过气来,这才停手,把抖得像落叶的人儿捞起来抱在怀里。
心口那处坚硬的地方,猝不及防地软了一块,喉结滚动,他声音哑得厉害:“Temur对你动手动脚的时候,就很心甘情愿?”
付施曳哭得脑子混沌,却还是第一时间听出了话里的意思,顾不上呼吸稀薄的空气,摇头:“没有……我当,当时喝醉了,我只是不想激怒他。”
齐泽谨低头抵上她额头:“后来呢,他对你做什么了?”
“没做什么,”付施曳回答问题的同时,连忙安抚胸腔里那颗想反抗的心脏,说顺着齐泽谨就好了,要及时转变策略,该服软就要服软,逃过一劫是一劫,“他送我回家了,我们什么都没发生。”
“上次在我家,脖子上的吻痕哪来的?”齐泽谨似乎想一次性问清了。
旧事被翻出来,付施曳却一时想不起来,一想不起来就害怕,一害怕眼泪就止不住往下掉。
“说话。”齐泽谨低头在粉润的唇上压了下。
压这一下给付施曳压醒了,一下回想起来,她眨眨眼,清了清神:“口红弄的,做给我爸看的。”
不像在说谎,可齐泽谨见了太多次这样的妥协和事后的翻脸不认人,不打算放过,一开口,却是自己都没察觉的妥协:“解释这么多,是希望我放过你?”
被戳中心思,付施曳愣怔住。这副模样,再受惊吓,可能又要哭出来了,齐泽谨终究是败下阵来。
不再逼她,声音放轻:“那笔钱自己收着。”
这是条件,今晚不碰她的条件,付施曳听出来了,但不行。
“不要。”她迎上齐泽谨的视线,一秒的时间就反应过来下一句怎么说可以讨齐泽谨怜爱,“欠钱的时候我睡不着觉。”
齐泽谨沉默半晌,“不缺钱用?”
“不缺。”付施曳吸了吸鼻子,平复了些许情绪,轻声道,“Qian模型专利,我分到了四百万补偿款。”
齐泽谨眉尾微挑,上次让私家侦探去查,当时图快,竟是漏查了。
他低笑声:“这么厉害?”
“嗯,”本不是一句需要回答的问题,但可能是因为刚才受了惊吓,意识混沌,付施曳下意识就点头,势必要回答好每一个问题,“我一直很厉害。”
一本正经的。
齐泽谨眸色深了深,喉结上下滚动一圈,有些无奈。就是觉得奇了怪了,人家自己夸自己,他怎么就这么想把人吃了。他沉沉地笑,目光牢牢锁在她的眼睛里:“我亲一下。”
“亲一下”三个字入耳,付施曳身体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下,可很快又意识到不能这样,立马僵硬地挪回原位:“别超过十分钟行吗、”
尾音压平,不似征求。
齐泽谨忽然觉得,有些东西在不知不觉间变了。只要一开始把上限拉得足够高,连下限,都会跟着慢慢松动。
“嗯。”他低头,吻上微凉的唇。
这一次,没有之前的暴戾,只有温柔的缱绻,小心的触碰,似乎想让被吻的人知道,只要自愿张嘴,他给的都是温柔和舒服。
唇齿相依,温热的鼻息交织在一起,付施曳原本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也没有之前那么害怕了,甚至可以开始思考了,且有了新的计划。
看人想得认真,齐泽谨索性松开,想听听接吻走神的人是在琢磨些什么。
果然,刚一松开,付施曳就抬眸看他:“能不能把论坛里的帖子删了,再发个澄清?”
21岁的脑袋,一点情爱都不装,齐泽谨都懒得多说,看着她“嗯”了一声。
“还有。”付施曳继续铺垫,眼神认真,“跟我谈恋爱期间你不能出轨,如果你出轨,我绝不原谅。”
齐泽谨的注意力完全没放在“出轨”两个字上,耳边反复回荡的只有“恋爱”两个字。有些东西,似乎真的在不知不觉间变了。
“好。”他沉声应。
承诺要到了,付施曳眼珠子一转:“我得回家了,我妈十点要跟我视频。”
意思是妈妈要查岗,这个点不能在外面跟野男人厮混。
齐泽谨点点头起身,下一秒弯腰牵她的手。男人掌心温热,力道适中,没有了之前的强硬,付施曳任由他牵着走出酒店房间。
不多会儿,车子就平稳地驶到星光小区,停在单元楼下。
“我走了。”付施曳抬手挥了挥,没有多说,转身快步走进单元楼。
回到出租屋,她先是将刚才想到的计划打字告诉了熊逸,之后点开购票软件。
豫南大学大一新生9.1入学,大二9.2报道,顺推,即将升大四的她订下下周三9.4回豫南的机票。
机票预订成功的提示弹出,手机铃声恰好响起,是熊逸打来的。
付施曳接起电话,放在耳边:“喂。”
“不是,付施曳你疯了?”电话那头的熊逸语气激动,明显不赞同她的计划,“你的意思是要给齐泽谨下药,再找个女的污蔑他出轨,然后一刀两断?”
“嗯,不然能怎么办?”付施曳靠在椅背上,语气无所谓,“他现在缠上我了,不这么做根本甩不掉,总得什么方法都试试。”
“施曳我提醒你,”熊逸的语气沉了下来,带着劝诫,“这不合道。”
付施曳轻轻叹了口气,又来了。
熊逸总喜欢跟她讲所谓的“道”。
还给她举过一个例子,说是一位大师直播的时候说的。一个老人的老伴去世了,本该放下,过好自己的生活,可她偏偏把遗像放在卧室,日日思念,这就是不合道。而道,会安排人和事来破除这不合道的做法。后来有几个年轻人来租房,其中一个总做噩梦,怀疑是遗像里的人作怪,一气之下就摔了遗像。
老奶奶缅怀故人不合道,年轻人摔遗像也不合道。这世界从来没有绝对的是非对错,没有善恶有报,只有因果,只有道。
“施曳,你就听我一句劝。”熊逸还在苦口婆心地劝。
付施曳闭上眼,拉过被子盖在身上,没有丝毫动摇:“不行,没有别的办法了。”
“啧,你真的是油盐不进!”熊逸被她气得无语。
沉默片刻,熊逸又忍不住问:“之前听你说,齐泽谨长得好,家世好,现在还喜欢你,你怎么就不愿意跟他试试?”
付施曳把手机搁在一旁,闭上眼,眼底一片清明,缓缓开口:“首先,我这辈子就不会嫁给男的。其次,他是温苡的儿子。我不管温苡怎么想,我只想做温苡的得意门生,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