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停止心动》易迁丽浪

27、见面（✓）

　　周一，暨京大学人工智能学院大楼浸在浅淡的晨光里，付施曳准点抵达办公室，嘴角弯着一抹笑，仿佛那场精心谋划的局从未在心底掀起过半点波澜。

　　她向来就是这样的人，做决定前或许会辗转反侧，可一旦落子，便会彻底掐断过往。哪怕偶然想起，也只允许自己感伤一瞬，下一秒，便要把心神拉回当下，活得无懈可击。

　　此刻站在办公室门口，她眉眼舒展，心情平和得甚至能留意到窗台上那盆绿植抽了新芽。

　　往常周一的九点是办公室最热闹的时候。

　　温苡作为人工智能学院院长，周一上午雷打不动有校级会议。

　　老板不在隔壁，办公室里的气氛自然松快下来，师兄师姐们会凑在一起唠嗑，聊隔壁课题组老板的八卦，推荐周边好吃的馆子，吐槽实验数据的离谱，偶尔也分享些娱乐圈的八卦。

　　可今天似乎不太寻常。

　　办公室里静得反常，每个人都埋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敲字，眼神时不时瞟向身边的人，嘴角抿成一条紧绷的线，眼底藏着按捺不住的躁动。

　　“看了吗？刚发群里的。”
　　“到底是谁啊？藏得也太深了。”
　　“上热搜了！”

　　几句零碎的对话，牛头不对马嘴，却又能精准地接上话茬，像在对暗号。

　　空气里弥漫着吃瓜暗流，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唯独付施曳像个局外人。

　　不过付施曳大概能猜到，应该是有人在私下的小群里发了爆炸性消息，这群人正吃瓜吃得津津有味。

　　而那个小群，她不在里面，这还是上次聚餐时偶然发现的。

　　半个月前，课题组的师兄师姐约着出去聚餐，一开始根本没打算叫她。后来大概是觉得新人刚来就被排挤，传出去不好听，才临时喊了她。

　　付施曳作为刚进组的新人，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就跟着去了。

　　饭吃到尾声，张昊师兄拿起手机，随口说了一句：“群收款发群里了。”

　　付施曳坐在旁边，眼角的余光扫过，只见桌上的师兄师姐纷纷拿起手机，点开微信付款，动作熟练自然。

　　她当时就觉得奇怪。

　　课题组有工作群，平日里发通知、交材料都在里面，可这种私下聚餐的AA款怎么可能发到工作群里？

　　她默默打开微信，课题组工作群安安静静，没有一条新消息，更别说什么群收款。

　　犹豫了片刻，她还是轻声问了一句：“什么群啊？我没看到。”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没人接话。最后还是张昊打圆场，让付施曳单独转账给他。

　　付施曳点点头，便没再追问。

　　她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的小孩子。

　　高校的课题组，看似风平浪静，实则藏着不少勾心斗角，能被拉进同一个小群的，都是同一个圈子、信得过的人。她是中途进组的新人，暂时不被接纳再正常不过。

　　道理她都懂，可心里那股微妙的疏离感，让她不太好受。

　　就像现在，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在共享同一个秘密，同一场狂欢，只有她被隔绝在外。

　　更让她坐立难安的是，时不时有师姐偷偷往她这边递眼色。

　　付施曳被看得浑身不自在，索性拿起手机离开了工位，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窗边。

　　走廊尽头的窗对着学校的梧桐大道，八月底的梧桐叶已经开始微微泛黄，边缘卷着浅褐的褶皱，风一吹，便簌簌落下几片。

　　再过几天就是九月了，她要回本科学校办理保研资格材料，之后预推免申报、面试、学籍注册，一连串的事情堆在一起，她必须回去亲自处理，总不能一直麻烦室友帮忙跑腿。

　　是时候买机票了。

　　她靠在微凉的玻璃窗上，点开微信。

　　微信里加了好几个暨京大学的互助群，平日里消息太多，早就设置了免打扰，不是必要的话，几乎不会点开。

　　可今天刚点开微信，视线就被互助群里刷屏的消息粘住了。

　　群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跳得飞快，红色的未读提示密密麻麻，最显眼的，是反复出现的两个字——珩创。

　　珩创集团。

　　预感不好，付施曳的心脏猛地一跳，随即点开群里的链接，手机自动跳转进狐友小程序，一行触目惊心的标题直直撞进眼底：

　　——珩创集团总裁齐泽谨秘恋，女友藏身其母温苡课题组

　　？

　　付施曳屏住呼吸，几乎是凭着本能往下翻评论。

　　爽朗的杨过：【有没有温苡课题组的家人出来说句话？急死我了！】

　　649799464999：【来了来了！刚内部核实过了，温苡课题组的女性成员可以排除段X、张XX、邓XX、□□、贾X这五位，剩下四个：付XX、韦X、周XX，还有个惠X。锁定这四个人了。】

　　附近的那女的：【不是我外貌歧视啊，韦X那个长相真不像能搭上齐泽谨这种豪门的。】

　　psx：【温院组那个付某曳的，长得巨好看啊，我赌五毛是她。】

　　夏侯惇：【有没有课题组内部的打听一下？在线等，挺急的！】

　　jdhsnjs：【刚在办公室问了一圈，没人承认哈哈哈哈。】

　　评论还在不断刷新，点赞和转发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热度疯涨，付施曳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

　　她猛地关掉小程序，点开微博。

　　热搜榜第一，赫然就是#齐泽谨女友#，后面跟着一个猩红的“爆”字，热度居高不下，压过了当下最火的娱乐新闻，牢牢霸占着榜首。

　　热搜词条下面，是铺天盖地的讨论，网友的扒皮速度快得惊人，从课题组成员名单，到每个人的本科院校、研究方向，都被扒得底朝天，而她的名字，付施曳，被反复提及。

　　到底是谁？
　　谁在背后搞鬼？

　　恐慌在心里蔓延开来，她不在乎网友的议论，不在乎别人说她攀附豪门、但她在乎温苡。

　　那个在她最落魄、最绝望的时候给了她希望的人，在她的世界里，温苡是天使般的存在。

　　她想在温苡面前保持最干净的模样，只做温苡的得意门生。

　　温苡是那种会拿出五百万让她离开齐泽谨的严苛豪门婆婆，还是不管束儿子婚恋的开明婆婆，她不知道，也没有探究的欲望。况且这件事一旦闹大，很可能会影响保研资格。

　　深吸一口气，鼻腔里灌满了窗外梧桐叶的清苦气息，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接着抬手拍拍自己的脸颊，让惨白的脸恢复一点血色，理了理微乱的碎发，转身朝着办公室走。

　　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能慌。

　　推开办公室门，里面的窃窃私语戛然而止，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眼神各异。

　　付施曳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脸上挂着疑惑，像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一样：“我刚看到有人在论坛里说我们办公室有人在和齐泽谨谈恋爱？真的假的？”

　　声音清甜，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听上去毫无破绽，像个单纯吃瓜的局外人。

　　可办公室里的人却都露出了尴尬的神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躲闪，没人接话。

　　只有惠倾笑着应她：“我们也不知道。”

　　“齐泽谨是什么人啊，我们这种普通学生平常见他一面都难，还谈恋爱？肯定是网友瞎编的。”付施曳顺着惠倾的话往下说，刻意划清界限。

　　孔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确实，大概率是营销号博眼球的假消息。”

　　众人重新低下头假装忙碌，可手机屏幕的光，依旧映着他们眼底按捺不住的八卦欲。

　　付施曳走回自己的工位坐下。

　　整个下午，她都如坐针毡。

　　不敢碰手机，不敢看任何社交软件，深怕下一秒，师兄师姐们就会探遍口风，把所有的矛头都指向她。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临近下班的点，下午五点半，办公室的时钟滴答作响，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温苡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个白色的陶瓷水杯，付施曳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温苡不可能没听到网上的风声。

　　整个办公室里，唯一一个和齐泽谨有过交集、有过纠缠的人，就是她。

　　别人不知道她和齐泽谨的过往，可温苡知道，哪怕不知道其中的细节，也必定会第一个怀疑到她头上。

　　温苡没有说话，只是慢悠悠地走到门口的饮水机处，接了一杯热水，依旧是那副知性娴雅的模样。

　　她端着水杯，缓步走到每个工位后面，微微俯身，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工作内容，偶尔轻声问一句工作进展，语气柔和。

　　走到段秦工位，她问了实验数据的处理进度，叮嘱要仔细核对，不要出错；走到张艺蓉工位，她提醒论文修改的细节，让抓紧时间投稿。

　　每一步，都离付施曳的工位越来越近。

　　付施曳坐在椅子上，如芒在背，不敢侧头，不敢说话，只能死死盯着电脑屏幕。

　　终于，温苡走到了她的身后。

　　“施曳，你过几天要回本校准备保研资格材料了是吧？机票买好了吗？”

　　付施曳连忙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温苡，乖巧地笑：“还没买，我今晚回去就买。”

　　经温苡一提醒她才猛然想起，早上在走廊本来是打算买机票的，结果刷到自己的绯闻，整个人都慌了神，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紧张了整整一天，半点都没记起来。

　　温苡点点头：“行，早点买。”

　　说完便端着水杯朝着右边惠倾的工位走去。

　　付施曳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点，可依旧不敢松懈，她快速瞟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17:59。

　　快到下班的点了。

　　可当着温苡的面准点下班实在不妥，尤其是在这么特殊的氛围下，只会显得欲盖弥彰。

　　于是手指按下快捷键，给电脑设置了一小时后自动关机，又摸了摸外套的口袋，确认家里的钥匙安稳地躺在里面，然后起身离开，假装是去上厕所。

　　快步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她脑海里反复想着热搜的事。

　　走到拐角，一道挺拔的身影猝不及防地闯入眼帘，她猛地停下脚步。

　　齐泽谨。

　　对视数秒，付施曳眨了下眼，好像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在狐友发帖的人，网名叫“四点”。

　　齐，一点头。
　　泽，三点水。
　　加起来，正好是四点。

　　想是想通了，就是后背发凉，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做错了。

　　昨天在慕骞登机之后不该头也不回跑掉，不该把齐泽谨的十几个来电全部按掉，不该不回他信息，还直接让跑腿把一张存着六十三万的银行卡送到了齐家，并附上了一张写着“两清”的字条。

　　脚不自觉地向后撤了一步，身体紧绷，弱声问：“你来干嘛？”

　　齐泽谨眸色很深，眼底压着不知名的情绪，他迈开长腿，一步步朝她走近，皮鞋踩在瓷砖上，每一步踩在人心脏上。

　　“来见女朋友一面。”
　　他薄唇轻启，声音暗哑。

　　没有丝毫犹豫，付施曳蓦地转身，拔腿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