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十四章 ...
-
念书?上学?
周老大是认真的?
叶星叙窝在房间啃手指,寻思周老大这是心血来潮还是早有打算。
去学校就意味着被更多人看见认识,对他未来卷款潜逃很不利。
谁知道逍遥到哪天会突然碰上一个熟面孔,一状告到周家再把他抓回去。
难道他还得把卷走的钱分一半出来,先去做个全脸整容手术不成。
咚咚——
伴随敲门声,佣人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小少爷,大少爷让我来给您送药。”
叶星叙走过去拉开门:“什么药?”
佣人将一管膏药双手递给他:“是治疗烫伤的药,涂在受伤的部位可以止痛消肿。”
不提醒他都快忘了。
叶星叙接过药时看了眼手背,晚饭时被汤溅到的地方有些明显的发红。
佣人送完东西没有急着离开,除了带药,还带了消息:“宴会的礼服已经为您制作好了,需要您明天亲自过去试穿一下,如有不合身的话方便及时修改。”
叶星叙说知道了,关上门回到床边坐下,拧开盖子嗅了嗅,心不在焉地将药膏涂上手背。
在老宅对他不闻不问,现在却为一点小伤专门让人送来药膏,这三兄弟的默契显然是经过事先商量,却不曾向他透露一星半点。
如此刻意地将他排除在外,是轻视,还是不信任?
若是后者,又何必在鉴定结果出来之前,就大张旗鼓为他举办介绍宴会?
想不明白。
想得头疼。
算了,索性不想。
叶星叙扔下药膏直直往后倒进被窝,再一个翻身卷起被子裹住身体,闭眼睡觉。
豪门大家的龃龉与他无关,反正他就是个冒牌货,只求财,钱到手就跑。
在其位尽其事,与其纠结这些,不如好好琢磨到底该怎么把钱弄到手。
隔日一早,叶星叙出发试去衣服。
车子开进市区,他望着窗外的高楼大厦,竟奇异地产生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先前没有注意,原来自从进了周家,他已经许久没有单独出过门,见过这样的闹市了。
周家财大气粗,要什么从来都是让人直接送上门,这次倒是例外。
得多厉害的店,衣服还得他这个周家少爷亲自去试。
叶星叙眯着眼睛趴在窗沿,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不禁自嘲一笑。
果然由俭入奢易,才在金银窝里呆了多久,居然就有这种人上人思维了。
到了目的地,叶星叙被提前侯在门口的店员迎进去,乘坐电梯直上三层,进入贵宾室。
设计师将为他量身定做的衣服送上来,是一整套白色西装。
不同于普通西装的简洁大气,礼服款在很多细节上都添加了具有设计感的改版,以及颇有欧式宫廷风格的饰物和纹路。
叶星叙看不懂,穿上只觉得合身,再看镜子里的自己,像个被镶了金边的便宜塑料盆。
但设计师本人很激动,通红着脸一直在说什么,语言不像中文也不像英文,叶星叙听得一头雾水。
比起衣服,他更关注此刻从电梯走里出来的一家人:“三叔三婶,堂姐,这么巧?”
周心惠见到他也在,眼睛亮了,很开心地朝他挥手,接着双手幅度很小地对他比划了几下,夸他的衣服漂亮,穿起来更漂亮。
可惜两人没有机会多聊,偶遇的照面打得比家宴时更匆匆。
周心惠很快被母亲带去女士贵宾室,剩周三叔一个在外面跟叶星叙寒暄:“这么巧,小叙也在,衣服试好了吗?”
叶星叙:“差不多了。”
周叔为:“看着就很合身,年轻就是好啊,穿什么都好看。”
叶星叙抿唇笑笑,没说话。
等他换回衣服出来,周三叔竟然还在原地站着,无所事事。
叶星叙:“三叔不试衣服吗?”
周叔为:“三叔穿什么都一样,懒得试了,今天就是有空,过来陪陪你三婶和表姐。”
叶星叙还是笑,扮演着嘴拙的样子局促挤出几句好听话,正要离开时被周叔为叫住:“时间还早,小叙就要回去了?”
叶星叙很上道地停下:“三叔还有什么事吗?”
“倒是没什么事。”
周叔为摆摆手:“就是家宴那天匆忙,都没能跟你好好说上话,既然今天这么巧,不如三叔请你喝点东西,咱们叔侄俩坐下好好聊聊?”
叶星叙回头看了一眼女士贵宾室的方向,似乎有些犹豫。
周叔为:“放心吧,女士们试衣服跟我们可不一样,要精挑细选慢慢研究,给她们一下午时间都不够的。”
闹市区不缺坐的地方,服装店周围就有好几家咖啡馆。
叶星叙跟着周三叔随意进了一家,里面客人不多,环境十分安静。
服务员送上菜单,叶星叙坦诚自己不会点,周三叔便做主帮他点了一杯摩卡,一份丝绒蛋糕。
周叔为:“料想你不喜欢喝苦的,这种比较甜,都是巧克力的味道,你堂姐也很爱喝。”
叶星叙礼貌十足:“好,谢谢三叔。”
咖啡上得快,只是热气腾腾的看着很烫,叶星叙观望了一下,选择拿起勺子先喂自己一口蛋糕。
还没仔细尝出味,就听周叔为问:“在家里感觉怎么样?”
叶星叙抬起头,微微睁大的双眼里装着小心翼翼的犹豫和困惑:“三叔的意思是……?”
“不用紧张。”周叔为将声音放得更温和,像安抚小孩:“只是随便问问,毕竟家里很多东西跟外表不一样,三叔也是怕你一直不能习惯。”
“我……挺好的。”叶星叙这会儿才尝出蛋糕是车厘子味,放下勺子:“没有哪里不习惯,三叔不用担心。”
周叔为:“吃的用的穿的,各方面都还合心意吗?”
叶星叙继续点头:“嗯,都好。”
“那就好。”周叔为舒了口气:“大哥大嫂过世早,你三个哥哥又都不是会照顾人的,你好不容易回家,三叔就是怕你受委屈。”
咖啡看起来没那么烫了,叶星叙有点想尝尝,不过这个时候去端杯子好像有点突兀,只好暂时作罢:“不会,哥哥们对我都很关照,我没有委屈。”
周叔为看起来不太信:“真的?”
叶星叙语气诚恳:“真的,三叔对我这么关心,我不会跟三叔撒谎的。”
“唉,你啊就是太懂事了。”
周叔为看着他,欣慰又心疼:“这些年流落在外吃了很多苦吧?也怪我们,没有更早一些把你找回来。”
叶星叙无言低头,终于找到机会喝了口咖啡。
很浓的巧克力味道,甜丝丝的,的确好喝,就是配上蛋糕有点腻。
“但是小叙,听三叔一句。”
周叔为扣了扣桌面:“做人还是不能太委曲求全了,不是你的,咱们不争不抢,可要是你的,那就不能眼睁睁都看着别人拿走对不对?”
“咱们家特殊,财产股权要分配,未来老爷子的遗产也要分配,这分下去谁多谁少,一讨论起来便麻烦得掰扯不清,也伤和气。”
“如果你三个哥哥因为这个对你有所怠慢忽视,三叔能理解,但绝不赞成,因为你们四兄弟对三叔而言都是一样重要,没有任何区别。”
周叔为伸手握住叶星叙,拍了拍他手背:“你既然知道三叔关心你,就别叫三叔太过担心了。”
“无论何时,有任何问题有任何想法,都可以来找三叔,因为你在这个家不是一个人,你可以有依靠,知道吗?”
知道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更没空知道。
周叔为一番话在叶星叙心里掀起惊涛骇浪,明知他在挑拨离间,却还是无可避免地感到心惊。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之前那些想不通的问题都可以解释了。
周淞珩和周嘉煊对他的恶意捉弄不是毫无原由,也不是不相信他的身份。
相反就是因为太相信,才会试图驱逐他这个半道出现的利益争夺者。
家宴上是故意的,让他来这里试衣服是故意的,甚至是故意放出消息引来周叔为,让周叔为拦下他,对他说出这番话。
他们想要利用他做什么?
如果从一开始就不欢迎他的出现,在利用他的过程中会让他牺牲什么,利用完后又会怎么对待他?
午后的太阳已经被云层所遮掩,秋凉的风都被隔绝在车窗外。
叶星叙坐在车后,来时心情有多轻松,此刻就有多压抑。
事关金钱的争夺从来都是血雨腥风,无论最后胜利的是哪方,被当枪使的那个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许多东西不宜细想,而他就是设想了太多种最坏的结果,终于在这一刻萌生了退意。
这龙潭虎穴似的周家,也许他真的不该来。
*
*
今天是工作日,叶星叙到家却发现周淞珩在客厅坐着,面前摆了好几份资料。
“小叙回来了。”周淞珩很快发现他,抬起头跟他打招呼。
叶星叙这会儿不大笑得出来,尤其是面对着周淞珩,嘴角扯得僵硬:“嗯,二哥怎么在家?”
“回来拿点东西。”
周淞珩对他示意了下茶几上的资料,问:“是去试礼服了么,怎么样,衣服还喜欢吗?”
叶星叙:“喜欢,很漂亮。”
“喜欢就好。”周淞珩道:“那家品牌的创始设计师很有名,也是正巧这段时间他一直待在这边,排期有空余,我们才能约到。”
叶星叙:“约不到也没关系。”
“嗯?”周淞珩眉尾轻挑,好似没听清他的话:“什么?”
叶星叙重复:“就算约不到也没关系。”
“为什么这样说?”
周淞珩扶了扶眼镜:“难道是小叙有更心仪的选择?”
叶星叙摇摇头,站在周淞珩对面的单人沙发后,手里抓着衣摆:“不是,我只是觉得,太赶了。”
周淞珩:“赶?”
“是啊。”叶星叙勉强维持笑容:“我才回来不久,很多东西都没学会,万一在宴会上做错了什么,就给家里丢脸了。”
“这样啊。”周淞珩若有所思:“那依小叙的意思,多久比较合适?”
叶星叙攥紧衣摆:“有没有可能……等鉴定结果出来之后再说呢?”
周淞珩看着他,眸色清闪,没有立刻给出回答。
叶星叙被看得心脏高悬,咬牙逼自己继续说下去:“等拿到鉴定结果,公布时能更有说服力,也就不会有人在背后说闲言碎语了。”
周淞珩:“是有人在小叙面前说了什么不好听的?”
“不是。”叶星叙否认:“没有人说,我只是觉得可以提前规避。”
周淞珩:“但是宴会时间已经定下,请帖都发出去了。”
叶星叙忍不住:“那万一真的搞错了,我其实根本不是周家少爷呢?”
客厅彻底安静下来。
叶星叙口干舌燥地舔了舔唇,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接一声:“万一,万一鉴定结果出来,我真的不是——”
“不会的。”周淞珩忽然打断他,温和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小叙难道忘记那天医生说的话了吗?”
“不要再质疑自己的身份,也不必担心给周家丢脸,你已经很好了,何况有哥哥们在,没有人敢笑话你。”
他站起身走到叶星叙面前,用干燥的掌心揉了揉他的头顶:“你难得出门,太累就是容易胡思乱想,去洗个澡睡一觉就好了,听话。”
*
*
入夜,昏暗充斥客厅,顺着楼梯向上蔓延,直到被书房门缝透出的灯光阻断。
“也许是三叔说得太直白,被他发现了什么。”
周淞珩点着下颌:“当然,我更倾向于他只是单纯被吓到,毕竟除去冒名顶替这件事,他的胆子出乎意料的小。”
周嘉煊皱眉:“你是说他想临阵逃跑?”
周淞珩:“目前是这样。”
周嘉煊不耐地啧了声:“一开始我就说不该留下他,这个节骨眼他要是走了,老宅那边怎么应付?”
周淞珩想说什么,张口却被办公桌后传来的声音打断:“不会。”
兄弟两人同时朝周屿宴看去,周淞珩问:“大哥有办法?”
周屿宴垂眼翻看着一份文件:“没有拿到想要的,他不会走。”
周淞珩赞同:“的确,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周嘉煊没那么乐观:“他有那么肯定自己一定能拿到钱?”
“他会肯定的。”周屿宴看完了,合上文件放回桌面,抬头看向两人:“只要你们在宴会之前安分点,别再去招他。”
周淞珩举双手表示明白。
周嘉煊哦了声,指腹不慎点亮手机,被周淞珩看到锁屏。
后者短促笑了声:“阿煊还惦记着那只小猫?重新买一只回来养吧。”
周嘉煊将手机揣回兜里,起身走向门口:“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