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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像电影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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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盈双目血红,大约是想砸东西发泄,奈何身边实在没有趁手的物件,他只能砸自己动不了的腿:“滚啊,滚!”
傅烬雪呆愣愣站在原地,茫然不知所措。
我揪住他的衣袖,把他往外拉:“院子里有口水井,你先去打桶水上来。病人现在心理很脆弱,我们要尽可能顺从他、理解他、认可他,千万不要说‘一定会好的’和‘你要振作起来’这些废话,要尊重病人的负面情绪,多倾听少说话。最重要的一点,一定要陪在病人身边,不管他打你骂你赶你走,都不能离开他。”
傅烬雪边听边点头,神色极其认真:“我记住了。”
夜色深沉,晚风萧瑟。
我站在院子中央,一颗心沉到谷底。
方才诊脉时,整个人有一瞬间的恍惚,原著片段便如同滚动字幕般从脑海中滑过。
「蚀音蛊自幼双生并蒂,在中蛊者身体内部成熟以后,再各自分开,沉睡于双脚。如果它们没有苏醒,对人体完全无害。一旦被唤醒,便从足部开始侵蚀人体神经系统,第一阶段双腿瘫痪,第二阶段全身瘫痪,第三阶段蛊虫入脑,将脑髓吸食殆尽。最后,中蛊者会变成再也醒不过来的植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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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烬雪打完水,回到正房帮傅盈清洗。室内自是一番惊天动地,好在傅烬雪牢记嘱托,一直守在傅盈身边。
为了不引人注目,我购置的这处宅子并不大。
两进的院落,前头一进改造成临街铺面,仍旧是做医馆。后院则是我居住的地方。正房两间,向阳的一间是卧室,旁边小些的是堂屋。东西厢房各一间,里头只放了几个大箱子,闲置着没有住人。
于情于理都不能让病人打地铺,所以傅盈光明正大地霸占了我的闺房。
西厢房内,我翻出一套大码中衣,伸手合上箱盖,想了想,又打开来,从里面再找出一套,一并拿了前往正房。
刚走到卧室门口,便听见傅盈阴恻恻的声音:“小九,我刚才的样子被她看到了,等会杀了她。”
傅烬雪点头如捣蒜:“亵渎三哥,该死。”
我:……
虽然但是,少年,这种事情没必要顺着病人!
我轻轻咳了咳,提醒他们有人。
密谋声登时停住,四只眼睛齐刷刷看过来,目光落在我手上。
“你让我穿这个?”傅盈的鼻音有点重,说起话来雾蒙蒙的,像是大哭过一场。
“放心吧,都洗干净了的。你闻闻,喷香。”我拣起上面的那一件,抖开来展示到他面前。“大红底子绣绿花,穿上年轻二十八。”
傅盈脸黑如墨:“我二十二。”
我不慌不忙地将手里这件放下,转而举起另外一件:“粉色娇嫩,你穿正合适。”
这一句,却是对傅烬雪所说。
傅烬雪呆了一下。
我眨巴眨巴眼睛,他立刻心领神会:“多谢姐姐好意。”
傅烬雪伸手。
傅盈赶紧抢过来,揣进怀里:“我喜欢粉的,小九穿那件。”
傅烬雪十分上道,将一个想要粉衣又不得不为兄长放弃的小白花演绎得淋漓尽致。
当然,不穿也不行。他们来得匆忙,并没有携带换洗衣物,深更半夜也没地方可买。
等到傅盈睡熟之后,傅烬雪轻手轻脚地出来,在水井旁的小板凳上坐下,闷头那几件搓洗尿湿的衣裳。
我瞅准机会凑过去搭话,半是解释半是试探:“里头那位公子中的是苗疆蛊毒,蚀音蛊。对于此道,我只是略知一二,暂时没有多少把握,需要费心钻研一段时间。”
傅烬雪动作顿了顿,声音分外温和:“没关系。”
我不禁长舒一口气,正要说出那句“不如另请高明”,就见他头顶的“病娇反派”突然爆出一片白光,心中顿时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傅烬雪转过头,脸上浮现一个明媚的笑,带着两分少年独有的天真:“三哥喜欢人伺候。正好,姐姐提前下去探路。”
他说得轻描淡写。
我听得毛骨悚然。
终究还是将问题想得太简单了。
他们两人出现在这里,面上却没有任何伪装,说明根本不怕被我认出来,或者说认出来也无所谓。
一个是东宫太子,一个是灵毓郡王,要权势有权势,要人脉有人脉,多少名医找不着。在今晚赖上自己之前,傅烬雪恐怕已经拼尽全力,带着傅盈拜访过许多回名医,也失望过许多回。
赵星妃很有可能是最后的希望。
“我突然想起来,师父给我留下一本独门医书,上面说不定有蚀音蛊的记载。”为了苟住性命,我开始胡说八道,“等我几日,我一定能治好你三哥。”
傅烬雪追问:“姐姐要多久?”
我含糊其辞:“三天五天的,说不准。”
漂亮的桃花眼澄澈如洗,傅烬雪脸上笑意不减反增:“便依姐姐所言,我再等三日。”
我:?
少年,你是懂四舍五入的。
回到西厢房,我胡乱打了个地铺,临睡前怀抱最后一丝希望,朝苍天磕了三个响头。
“亲爱的作者大大,请你告诉我蚀音蛊的解法。”
世界没有回应。
“作者大大,作者爸爸,作者姑奶奶,现代人谁听说过蚀音蛊?这就是胡编乱造的玩意儿!你一拍脑门写出个旷世奇毒,然后让我来填坑?我算什么东西,有心无力啊,求你了,给我亿点点提示!”
依然风平浪静。
有生以来,我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脑子像白纸一样干净。
没有写,作者竟然没有写!
除了这个原因之外,我想不出其他可能。
再往深处思考,如果单纯是无药可解,原著小说没有必要藏着掖着。
换言之,蚀音蛊是有解法的。既然有药可医,作者为什么不写上去?能够写却没有写,或者说写了就是白费力气,写了就是多此一举。
我摇了摇头,不敢继续往下想,吹了灯躺下,给自己盖好被子。
几乎是与此同时,我发现窗户忘了关,发现窗外简直亮如白昼。
若无意外,傅烬雪来了。那个自带聚光灯的移动照明系统,他来了!
“姐姐,三哥让我来保护你。”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挺无语的。你三哥睡得跟死猪一样,难不成是在梦里吩咐的你?
我把被子拉过头顶。
不好意思,尸体暖暖的,听不见。
窗外响起一阵咳嗽。
傅烬雪像是受了风寒,又竭力忍着,还不忘安慰屋里的我:“姐姐不用担心。我没事,只是头有些晕,吹吹风很快就好了。姐姐早些休息,我不会吵你的。”
他是装的!他是装的!他是装的!我真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光,明知道傅烬雪根本是想监视,仍是动了恻隐之心。
“进来。”
我打开门,一眼瞧见傅烬雪衣服上的绿色团花。大红中衣穿在他身上,非但不见俗气,反而平添几分妖异。
像电影里的红衣花妖。长得越美,越会惑人。
“那里有铺盖。”我没出息地咽了口口水,抬手指一指角落里的大箱子,复又躺了回去,闭上眼睛。
傅烬雪的动作很轻,也很有分寸。他将铺盖置于二尺之外,与我保持着安全距离,弄完之后没有立刻躺下,而是盘腿坐着,一动不动。
天上仿佛有四个太阳,怼着我的脸晒,睡不了一点。
“聊聊天?”我说。
傅烬雪垂下眼睫:“三哥的情况,医书有记载吗?”
是弟弟关心兄长的正常语气,听不出半分异样。
但不妨碍我清楚地看见,他眼角滚出一颗泪珠,晶莹剔透。
“嗯。”我将那一长段小说内容节选,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你三哥目前是第一阶段。只要不继续接触摇篮曲,不催化蛊虫进展,距离下一阶段,大约还有十五天的时间。”
傅烬雪抓住关键词:“摇篮曲?”
我照搬原文:“控制蛊虫的曲子。可能是一首童谣,可能是一段琴声,可能是一曲笛音。”
以上,就是截至目前为止,这个世界所给予的,原著小说中关于蚀音蛊的全部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