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分落地生根是我们》粤安诚

4、平安夜 她觉得她自

　　2006年12月24日，天刚亮，付春雨就已经醒了过来，昨晚她睡得实在是不怎么好，梦里还有个人不停地追着她跑。
　　她慢悠悠地从床上爬起来，肩膀酸痛，不知道是不是晚上睡觉时被子没盖好，让肩膀受了凉。昨晚她是独自一人睡的，以往她都是跟奶奶一起睡得，即便她晚上来回翻滚，或是腿脚不老实踢了被子，都有奶奶给她重新盖好。
　　她打了个哈欠，抬头转向窗户，窗外下起了鹅毛大雪。原本她还没彻底睡醒，看到白茫茫一片倒是瞬间清醒过来。
　　付春雨顾不及穿鞋，她跳下床跑到窗边，想要一眼望尽所有的白。
　　屋里是又暖气的，她用手推开窗户，外面的凉气立马涌入，她穿着薄睡衣被冷得打了个寒颤。
　　道路已经被雪覆盖，楼下的树杈上也堆满了雪，她往下看时，还有雪正在向下掉，同时也有新的雪在继续堆积。
　　真怕那雪把树枝压断了，付春雨心想。随后就关上了窗户。
　　餐厅的桌子上，大姑已经把早餐准备好了，是小米粥。付春雨走近了，看到大姑在厨房里正在剥着鸡蛋。
　　“大姑，我来帮你！”
　　她走到大姑的身旁，顺手接过大姑手里的鸡蛋，大姑笑着夸她懂事，但她听着，大姑的声音里带着忧伤。
　　大姑刚坐下，想起什么，她问付春雨：“春雨你早上洗漱了吗？”
　　“还没有。”
　　付春雨剥完最后一个鸡蛋，将鸡蛋摆好放在碗里，她小心地端着碗放到餐桌上，见鸡蛋的样子没有被打乱，她心里松了口气。
　　“大姑，您先吃，我这就去洗漱。”
　　说完，不等大姑回她，她就蹦蹦跳跳地去了厕所。
　　付春雨知道今天是平安夜，大姑会带她出去玩，因此，她今天特地洗脸多洗了两分钟。昨天新买的外套还没来得及洗，今天她就迫不及待地穿上。
　　早饭她也是吃得飞快，生怕浪费了宝贵的时间。
　　两个人都收拾好后，付春雨还站在门口的镜子前照了照自己。她左看右看，大姑真是好审美，这件粉色的外套好看极了，她真是太喜欢了！
　　由于外面下着雪，今日早上不宜开车，大姑带着她去了她几个月前就想去的博物馆。她从小就对古代的一切充满了好奇，读着古人的诗，她会幻想写诗时的场景，看着古时的文物，她也会编织一段故事。
　　老师也夸过她的文字简约干净，她也是因此写起了日记。
　　在博物馆待了有三个小时，还是大姑拿起手机看时间时惊呼已经十二点了，付春雨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博物馆。
　　从博物馆出来时，路面上的雪已经被完全清理到两侧，路上的车辆多了起来，大姑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下午依然可以开车送付春雨回家。
　　中午，大姑带着付春雨去了家川菜馆，付春雨爱吃肉，二人总共点了六样菜，其中四样都是肉。
　　付春雨尝了一口肉，又嫩又鲜，她没忍住多吃了几块，可谁知道辣味这才慢慢显现，她的舌头已经被辣麻了，急得她四处找水喝，还好点的汤及时上了来了，大姑赶忙为她盛了一碗。
　　她一口气就喝完了那口汤，嘴里这才好受了些。
　　大姑看着付春雨的模样，忍俊不禁。
　　“慢点吃，这菜很辣的。”
　　付春雨又夹了一块肉放在碗里，她眼神里满是坚毅。
　　“没事的，大姑，冬天冷，多吃辣的能暖和身子。”
　　对面的大姑看着付春雨吃得如此沉浸，也动起了筷子，不过她只是吃了一口肉就转去吃素菜了，不是她不爱吃肉，只是她平日里口味清淡，吃不了这么辣的，这些都是付春雨爱吃的口味，她只要看着她吃得香，自己就很满足了。
　　吃完饭，大姑问付春雨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付春雨说她想去看看县城最好的高中，大姑没有问她为什么，带着她来到了青城一中。
　　因为是周日，又下着雪，青城一中的大门紧锁，付春雨上前去望了望，她看到保安室有位中年人正在打盹，进不去大门，她只能在四周眺望。
　　“我们春雨要好好学习，等几年后考到一中，其他的事情交给大姑就行了。”
　　付春雨听了大姑的话，她走到大姑身边，郑重道：“大姑，等我将来赚了钱，我一定好好孝顺您！”
　　两个人听完付春雨这话都是一副乐呵呵的模样，在这个下着雪的日子，付春雨在心里暗暗发誓：她一定要考上青城一中，为了大姑，为了奶奶，为了大姑父，为了爸妈，也为了她自己。
　　晚上大姑送她回家，原本那一整袋红苹果大姑都要送给她，但在她只要了三颗苹果，大姑这些年已经帮了她们家许多，她不想欠大姑的更多。
　　回家路上，付春雨原本以为大姑会很开心，毕竟大姑也一天多没见大姑父了，可大姑精神好像有点恍惚。车开了十分钟，大姑才想起来暖气还没开，付春雨也不敢询问，妈妈告诉她大人总要有些秘密的，或许大姑也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吧。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今天回家的路途格外遥远，她转头看了眼窗外熟悉的场景，心里这才松了口气。车子摇摇晃晃的，她渐渐睡了过去。
　　付春雨总觉得过去了很长时间，她强迫自己从梦中醒来，再抬头向窗外望去，车子依然行驶在公路上，她又观察了大姑，见大姑没什么异样，她又一次睡了过去，只不过这次睡得比上次安心轻松。
　　“春雨醒醒，到家了。”
　　再次睁眼，付春雨已经回到了那个她熟悉的家门口。她“嗯”了声，拿好三颗红苹果就下了车。
　　进到家里，她才发现家里只有大姑父跟奶奶，她拿着苹果凑到奶奶跟前，满脸疑惑地问：“奶奶，我爸我妈呢？”
　　她问出这话后，客厅里是一片死寂，没有人出声说话，她看见奶奶稍微皱了下眉头，随后大姑父倒吸了一口气，但他也不打算说什么。
　　奶奶一边接过她的苹果，一边告诉她：“你爸跟你妈去外地出差了，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回来了，以后家里就只有奶奶了。”
　　付春雨不懂奶奶的忧伤，她只知道，爸妈不在家，没人可以管她了，她可以自由自在了。
　　一旁的大姑父突然起身，他拉过大姑，对着奶奶说：“妈，我跟付伊先回家了，你要照顾好你自己。”
　　不等大姑说话，大姑父就拉着大姑离开了家里。
　　奶奶的情绪一直都是淡然的，她没有什么表情，呆呆地坐在沙发上。
　　“奶奶，吃苹果，可甜了！”
　　付春雨把洗好的苹果再次递给奶奶，她这才看见老人像是苍老了十岁，原本还有黑色的头发如今竟然全白了。
　　但老人精气神依旧，她只是笑笑，用小刀将苹果切成两半，一半递给付春雨，一半她自己留着。

　　“春雨，你一半奶奶一半，这样吃才甜。”
　　晚上，付春雨洗漱过后和老人一起躺在床上，她给奶奶讲述着这两天在县城的日子，还告诉老人，她以后一定会考上青城一中。
　　说了许久，她见老人没有答话，她转头看时，老人已经熟睡过去了，她自己傻笑了一会儿，给老人把被子盖严实，然后自己双眼对着天花板发呆。
　　从回家到现在见不到爸妈，她已经由开始的兴奋转变为悲伤，这也是第一次爸妈没有给她留下什么话就离开，她还有些不习惯。即便这两个人没日没夜的争吵，但他们也有对自己特别好的时候，想着想着，她就抹起了眼泪。
　　老师说日记里要少写悲伤的事情，所以她都只写了开心的事情，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才会默默地想念爸妈，她从不对别人说起这些，即使是奶奶，她也从未说过，有些悲伤让她自己一个人承受就好了。
　　付春雨睡得迷迷糊糊间，她听到了断断续续地啜泣声，她以为是自己太想爸妈了，无意识地哭了出来，可是等她清醒了，那声音还在继续。
　　她不敢有大动静，缓慢转身，发现声音是从身旁的奶奶传来的，她以为是奶奶做了噩梦，她动手轻轻拍着老人的背，嘴里还说着“没事了没事了”。老人的哭声不但没止住，反而愈哭愈烈，声音越来越大。
　　付春雨懵住了，她以前从未遇到这种情况，她只是重复地拍着奶奶的背，奶奶也慢慢冷静，老人发出的声音带着哽咽。
　　“没事春雨，奶奶只是想你爸爸跟妈妈了。你快睡吧，明儿还要去上学呢。”
　　付春雨点头，她转过身去背对奶奶，闭上双眼，眼角流出泪水，其实她也想爸妈了。
　　睡前的思念让她梦中梦到了爸妈，但她看不清楚爸妈的脸，他们两个人站在背光处，她只能看见两个黑乎乎的人影。
　　梦里她向爸妈跑去，任她怎么跑，她与黑影都有不远的距离，她急得哭了出来，这时黑影说话了，她听着像是妈妈的声音。
　　“春雨，你该回去了，我和你爸爸要走了。”
　　一旁的爸爸也附和道：“我们要去很远的地方了，你快回去陪着奶奶吧。”
　　她止住了步伐，愣在了原地，突然间，天地一黑，她猛地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