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分落地生根是我们》粤安诚

3、彩灯

　　“2006年12月24日，星期日，晴转小雪
　　今天大姑带着我出去玩了一整天，见到了很多巷子里没有的东西。临走时，大姑还递给我一颗红彤彤的大苹果，她告诉我今天是平安夜，送苹果是代表着“平安”的意思。
　　在回去的路上我也给奶奶、爸爸和妈妈带了三颗苹果，可回到家后，奶奶告诉我爸爸跟妈妈去外地出差了，可能两三年都不会回来。我一边安慰奶奶，一边递给她三颗红苹果。
　　回到我自己的卧室，我心里有些开心，我不喜欢爸爸妈妈，他们总是争吵。爸爸总是不回家，而妈妈有时还会拿麻将砸我。
　　这下没人管我了，我可以不写作业了。”
　　2006年，十年前，12月23日，正好是周六，早上，付春雨百般无聊地在作业本上胡乱涂着，她幻想着有人可以带着她去县城玩，她听说县城上布置了很多彩色的灯，她想去看看。
　　客厅里，爸爸妈妈又在因为爸爸出去喝酒而争吵，这次的矛盾似乎很大，她在卧室里都听到了他们二人砸东西的声音。
　　突然间不知是谁尖叫了一声，随后她就听到妈妈对爸爸怒吼道：“你看看，都是你的啤酒瓶，把妈都划伤了！”
　　付春雨原本不在意爸妈间的争吵，但她听到奶奶好像受伤了，她打开房门，赶忙冲到客厅。
　　只见妈妈找了块纱布给奶奶的手包扎，爸爸则是别过脸不看她们，地上是碎了一地的玻璃。
　　妈妈给奶奶包扎完手，她转头看到了付春雨，随即就对着付春雨叫喊道:“你下来干什么！你作业写完没你就跑下来！”
　　付春雨过于担心奶奶手上的伤，她这一次没有顶撞妈妈，她避开地上的玻璃渣，走到奶奶身边，才开口道:“我想看看奶奶伤怎么样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话说错了，原本妈妈已经息怒了，听完这话她又疯癫起来。
　　“奶奶奶奶，奶奶在你眼里比我重要是吧！也从来没见你关心过我！每次花钱倒是花得欢快！”
　　爸爸这次没有忍耐，他走到付春雨的身旁，对付春雨柔声道:“春雨，你带着奶奶去你的卧室，地上都是玻璃，小心划到了。”
　　付春雨点了点头，她扶起一旁的奶奶，向她的卧室走去。走到房间的拐角时，她听到爸爸对妈妈低声的怒吼。
　　“你说孩子干什么，孩子不也是好心，我们两个之间的事别拉上孩子！”
　　妈妈不服气反驳道:“她不也是我跟你生的！”
　　爸爸离妈妈的距离更远，他心里有很多气，但也只是走到背光处叹了口气。
　　“你再这样我们就离婚！”妈妈刺耳的尖叫声响起。
　　爸爸不说话，只看到他身旁飘着白色的烟，良久的沉默后，他开口:“好，离婚。”
　　后面付春雨就没再听下去了，奶奶推着她走到了卧室，老人满脸的担忧，眼角的皱纹又长出了几条。
　　就在祖孙二人焦躁悲伤间，大姑的到来为他们家这潭死水注入了生气。
　　大姑敲响付春雨的卧室门，付春雨把门的门锁打开，她看到大姑一身时髦的衣裳，满眼都是羡慕。
　　大姑先是走到床边看了下奶奶手上的伤，见无大碍后，她拍了拍奶奶的背，轻声道：“妈，我带春雨去我那里住一天，周日给您送回来。这两天有乾元在这儿，他会劝导付威跟秀玉的，到时候您在旁边也劝劝他们两个。孩子都十岁了，不能再这么天天吵下去了。”
　　付春雨听不见大姑给奶奶说了什么，她看见奶奶点点头，用瘦得只剩骨头的手抹了抹眼角的泪痕，客厅外头的争吵也停了下来。
　　一时间，世界变得清净下来，大姑走向付春雨，她身上自带着一股亲和的气质，让付春雨想要靠近。
　　“春雨，跟大姑去县城玩一天，周日你再回来，行不？”
　　付春雨自然是点头同意，她正想去县城看看彩灯是什么样的。
　　大姑带她走出卧室，她对着奶奶说了句“再见奶奶”，之后她们走到客厅，付春雨就看到大姑夫
　　坐在最中间的沙发上，爸爸妈妈各自坐在两边的沙发上，两个人都低着头。
　　她跟大姑夫打了声招呼，大姑夫也笑着回她。
　　她们二人出了大门，付春雨感觉到自己又重新活了过来，她心里很雀跃，期待着今天和明天的县城生活。
　　她坐上大姑的汽车，大姑为了照顾她，还专门开了暖气，放了音乐。
　　付春雨看着大姑启动汽车，心里居然有些焦急，她祈祷着大姑赶快发动汽车离开，因为她怕妈妈追出来，这样她去县城的计划就又泡汤了。
　　汽车发动了，她习惯性地向后看，大门口空空如也，她心里松了口气。
　　付春雨从车窗向外看，她看到旁边邻居家的小男孩一个人坐在自家门前，他撑着脑袋抬头望着天空，不知道心里想着什么，不过与她无关，毕竟她即将开启属于她的两天快乐生活。
　　车开了半小时就到了县城，路上人们都穿得当下流行的衣服，路边的树上为了平安夜也提前挂好了彩灯，只不过现在是中午，灯还未亮。
　　付春雨见到大姑把车停在了快餐店的旁边，大姑转过头来问她:“今天吃外头的，怎么样？”
　　付春雨看了眼快餐店的招牌，她摇了摇头，她不喜欢吃那些油腻的东西，比起外头饭馆里的饭，她更喜欢和家人一起做饭。
　　“大姑，我们回去一起擀面吃，好不好？”
　　付春雨一脸请求的模样，她拉着大姑的双手，眼睛水汪汪的，就好像如果大姑不同意她，她下一秒就会哭出来一样。
　　坐在驾驶座的大姑因为身体的问题，与大姑夫一直都没有孩子，所以他们把他们的爱也给了付春雨，只要是付春雨的请求，他们从未拒绝过，这次也是自然。
　　车子再次发动，付春雨重新系上安全带，她乖乖地坐在副驾驶上，欣赏着窗外她从未见过的那些新奇玩意。
　　过了十几分钟，她们就到了大姑所在的小区，大姑将车子停好，就牵着付春雨上了电梯。
　　电梯里遇到了大姑的邻居，邻居大妈还特别友善地送给大姑一袋子苹果，她还特别强调:这是她今天才买的。
　　到了屋里，大姑放下苹果，就随手从冰箱里取出西红柿、鸡蛋和已经提前做好的面条，她洗了手，一边洗西红柿一边对付春雨道:“还好你大姑夫提前让我备好了，就知道你喜欢吃西红柿鸡蛋面。”
　　付春雨屁颠屁颠地跑到大姑面前，她笑着对大姑说:“大姑，我来帮你打鸡蛋。”
　　“好嘞。”
　　两个人齐乐融融，有说有笑。
　　付春雨时常幻想着她能在自己家中与奶奶、爸爸和妈妈一起在厨房做饭，人多不进热闹，还能促进感情，这样爸妈或许就不会再吵架了。
　　但是这个也终究只是她的幻想，平日里，爸爸基本不在家，妈妈也要去工作，都是她和奶奶在家待着，做饭时，也是她和奶奶一起做。
　　虽然大姑做饭的手艺不怎么样，但她端着这碗刚做好的、热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心里依旧格外开心。
　　她挑起几根面条塞入嘴里，有点咸，不过她并不在意，她的“好吃”更多是在精神层面上的，只要是自己参与做的饭，不管味道如何，她都觉得美味极了。
　　吃完饭后，大姑原本想带付春雨去服装店买衣服，却不料被她以困了为理由拒绝了，大姑也不强迫她，任由着她怎么舒服怎么来。
　　最终去服装店定在了下午，进了服装店，大姑就像是着了魔，所有适合付春雨的衣服她都让她试穿了一遍。走出服装店，两个人也都是提着大包小包。
　　买完衣服二人在外头下馆子，这次大姑没带她去快餐店，她们二人去了一家卖肉夹馍凉皮的店。
　　因为中午付春雨吃得太多，所以她只要了一个肉夹馍，而大姑要了一碗米皮。
　　出了餐馆，正好赶上彩灯亮起，一时间，街道里瞬间变成了彩色。
　　这一刻，看着树上五颜六色的灯光，付春雨心想她一定要把她看到的灯光画下来夹在日记本里，这是她狭小世界里为数不多的彩色。
　　晚上回到了家中，付春雨洗漱过后躺在床上，她闭上眼回忆起今天的行程，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兴奋占据了她的大脑。
　　突然间，她起了想要跟大姑多说说话的心思，她跳下床，缓缓推开门，她躲在门后，瞟到大姑正在打电话，但语气急促，甚至还带有哭腔。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客厅的墙后，想要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知道了，那边就拜托你了，乾元，我在这儿陪陪春雨，孩子太小了，这事不能告诉她。”
　　大姑的哽咽的声音响起，付春雨看见大姑拿着手机的手用了很大的劲，另一只放在腿上的手也拳成拳头，还可以看见微微的抖动。
　　停顿了几秒钟，像是得到了电话那头的答复，大姑僵着的身子渐渐放松下来。挂了电话后，她看见大姑身子蜷缩了起来，一个人强忍着声音，断断续续地呜咽着。
　　付春雨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这不是个说话的好时机，她又掉头返回了卧室里，乖乖地为自己把被子盖好，强迫自己闭上双眼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