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分落地生根是我们》粤安诚

12、无声的告别

　　付春雨赶到教室时，提前被安排好的学生已经坐在了前排。

　　她打眼一瞧，大部分学生都自觉地坐在了后面。见前三排还有座位，她不慌不忙地找了个位子坐下。

　　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左顾右盼，身旁的位子依然空荡荡的。她就知道，像这种讲座，估计都是每个社团或是部门挑人来，至少得达到足够的人数。

　　贾莫今年刚获奖，名气也不大，也并没有出圈的视频或是语句，相反，在大众眼中的他，只是个脾气古怪又挑剔的文人罢了。

　　包含时代变迁的作品，通常都是孤独的，质朴的文字，简短的话语，描绘出一幅幅具有代表意义的水墨画。

　　讲座开始前五分钟，大量的学生涌入，在老师的指示下，他们坐满了前排。

　　托梁时宁的福，她加上了贾莫助理的微信，虽然对话停留在打招呼，但她的心已经慢慢落到了地上。

　　身旁的两个女生在闲聊，即便她们的声音特别小，付春雨还是不可避免地听到了。

　　“哎，运气真不好，被部门抽中过来听讲座，我本来今天一整天没课，还打算在床上躺一天的呢。”女孩抱怨道。

　　另一位女孩安慰她道:“你没听说吗，文学系的梁教授今天也会来，就当是看帅哥了。”

　　一开始抱怨的女孩点头，嘟囔道:“他最好是帅哥。”

　　听到这样的对话，付春雨笑了笑，这让她想到自己那段无忧无虑的大学时光，不用担心工作，不用担心生活。

　　至于梁时宁，在她眼中，梁时宁确实算得上帅哥。他的眉眼本就不具有攻击性，眉骨并没有高耸凸起，也不似立体的雕塑，一双桃花眼，直挺挺的鼻子微翘，嘴唇又是似笑非笑。

　　可只要他望向你，你便能切身体会什么是温润如玉，他的一言一行都是与生俱来的风度翩翩。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脚步声顺着人声响起，一身西装的梁时宁和贾莫出现在她的眼前，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并在指定的位子上坐下。

　　她身旁的女生在看到梁时宁后也停下了闲聊，在她听见一两句夸梁时宁很帅的话语后，讲座也就此开始。

　　梁时宁用手轻拍话筒，随后开口，他的语调高昂，声音抑扬顿挫。

　　“我是这场讲座的负责人，同时也是文学系的教授，梁时宁。非常感谢今天有这么多同学来参加，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大师贾莫！”

　　台下的掌声一片，不少学生脸上都是期待的表情。

　　梁时宁继续道:“想必大家都知道今日讲座的主题，我也不多废话，接下来的时间留给贾莫老师。”

　　他讲完话，坐回了椅子上，整理了一下桌子上的稿子，这才把视线移回到贾莫身上。

　　付春雨见台上的梁时宁正襟危坐，她笑了笑，拿出纸和笔，准备记录贾莫演讲的要点。

　　她本以为贾莫会讲点有意思的东西，比如他的文学或者他的认知，可他开头讲的全是官话，这让她觉得无聊。

　　但她也理解，给大学生的讲座大部分都是劝诫他们提早做出人生规划。考研又或是找工作，这两个选择萦绕在大学生的心头，不论你是大几，这个问题是无法躲避的。

　　她以为贾莫会像其他老师那样告诉大学生们应当去做什么，贾莫却说道:“人生规划都是老生常谈的事情，我只想说，不论你们大几，你们都得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是因为父母让你考研你才去考研，或者你看同个宿舍的舍友找工作你也去找工作，而是你自己想要。找到自己想要的，永远都是人生的一大课题。”

　　她听到这话后，在纸上写下“想要”二字，陷入了沉思。

　　年少轻狂时，她想要什么，就硬着头皮去得到，不在乎他人的目光，一心只为自己开心。

　　后来，再长大一些，她便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工作上，她现在干的采访写稿的活儿，她喜欢吗？她自己也不清楚；生活上，她天天三点一线，一到周末就卧在家里，就连平日吃的三餐也大差不差，一切都平淡如水；爱情里，你问她想跟梁时宁白头偕老吗，她会说“看缘分”。

　　所有的所有不在于她是否想要，她不争也不抢，就随着时间的流逝任由事物自然发展。

　　消极也好，佛系也罢，她只觉得这样她活得最轻松。

　　所以，她想要什么呢？

　　疑惑的种子在心里种下，总有一天，它会生根发芽。

　　一场关于大学生人生规划的讲座下来，付春雨听的比身旁的大学生还要认真，她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最终，目光锁定在“想要”二字。

　　贾莫的演说完毕，按照流程，要开始找学生提问了。

　　只见贾莫刚说完“可以提问”后，前排的几个学生就举起了手，他们手中还拿着稿子，一看就准备充分。

　　第一位学生提的问题关乎贾莫对自己小说获奖的感想，贾莫回答的很官方。

　　紧接着后面的几位学生问的问题也都大差不差，没有刻意刁难贾莫，贾莫也就应付过去了。

　　终于到了最后一个问题，她不知怎么的举起了手，尽管她明白为了确保流程，贾莫也并不会选她，可她还是没有放过这个提问的机会。

　　距离她不远的梁时宁见她举起了手，他并没有因为流程出现了意外而惊慌，他宠溺的双眼中倒映着的是举着左手的付春雨。

　　就好像在他心里，付春雨一定会这样，或者说她就该这样。

　　贾莫或许也是厌烦了程序化、模板化的问答，他为了有趣，把手指向了付春雨。

　　这样的意外的变故令策划这场讲座的人屏住呼吸，汗流浃背，就连原本最后一位提问的男生也不解地转头看向了这个他从未见过的身影。

　　这些，付春雨都不知道，她只知道，既然贾莫选了她，那她就要问出那个她最想问的问题。

　　其实她想问的问题很简单，她朱唇轻启，空灵的声音回荡在教室里。

　　“贾老师，怎么能确定自己‘想要’什么呢？”

　　贾莫听了她的问题，眉眼带上笑意，他回答道:“这就要靠你自己去寻找，追逐真理的过程又何尝不是一种乐趣呢？”

　　这样的回答让本就抽象的“想要”变得更加扑朔迷离，怪不得她看到有人评价贾莫的《不觉日长》出现了哲学相关的理论。

　　她点头，似懂非懂地坐回到了椅子上。

　　她想要什么呢？付春雨心想，至少现在还不清楚。

　　不过那又如何，总有一天她会知道的。

　　讲座结束，在大家的掌声中，贾莫和梁时宁离开了。

　　付春雨的任务也就此结束，她在微信上给梁时宁发了个“在校门口等你”的短信，便收拾东西打算离开。

　　临走时，路过图书馆，她看到原本空荡荡的地方立起了一块立牌，走近一看，才发现是学校为了欢迎李书辞专门做的。

　　立牌上用夸张的字体简短的介绍了李书辞，“商业界冉冉升起的新星，Mirror珠宝公司的CEO——李书辞”。

　　她笑了笑，随后望向图书馆，其实她根本看不清里面的状况，至于李书辞，她也没有看到。

　　她只看到人来人往，进进出出。

　　希望李书辞今天的讲座可以成功吧，她在心里想着，一刻不停留地离开了图书馆。

　　她与李书辞，就这样吧。

　　大学时他的不辞而别她已经放下了，他不该再来招惹她。

　　不管他们二人再次相遇，她的身边有没有梁时宁，她都不会再选择李书辞，毕竟，连告别都没有的离别，在她看来就等同于桥归桥，路归路。

　　更何况她身边已经有了梁时宁，甚至，李书辞还惹恼了梁时宁，那她更不可能与李书辞和平相处了。

　　阳光下，她又回头望了一眼立牌上的李书辞，微风拂动她刚刚过肩的发丝儿，她笑靥如花，明媚动人。

　　“再见了，李书辞。”

　　她嘴唇微动，只有口型，并未出声。

　　她知道，在校门口，有一个她珍重在乎的人在等她，所以，时间差不多了，该走了。

　　她踏着轻快地步伐走到了校门口，在看见梁时宁的车后，她快步跑起来。

　　梁时宁见她向他奔过来，也往前迈了几步，并伸出双手，敞开胸怀。

　　付春雨撞到梁时宁的胸膛，双手抱住他，头埋在梁时宁的大衣里。

　　梁时宁由着她抱了会儿，才缓缓开口道:“约好时间了吗？”

　　她放开他，点点头，丝毫没有隐瞒的全部说出。

　　“跟贾莫老师的助理联系了，这周末，具体是周六还是周日，等他们的确切消息。”

　　梁时宁由衷地为她高兴，他拉起她的手准备离开。

　　刚碰到手背，付春雨“嘶”了一声收回了手，等付春雨把手递到两个人的眼前，才发现她的手背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划了道口子。

　　梁时宁牵着她的手仔细端详，她觉得没什么大事，甩开梁时宁的手，在空中甩了甩。

　　“可能是不小心被纸划伤了，血都止住了，没什么大事，我们回家吧。”

　　她率先一步上了梁时宁的车，车里很暖和，她顺手就把外套脱了下来。

　　梁时宁也紧跟着她上车，在车上翻找一番后，他拉过她的手，在伤口处贴上了创可贴。

　　做完这些，他才启动车子，离开了校门口。

　　付春雨没有说话，她盯着自己手背上的创可贴，嘴角上扬。

　　正如多年前，她没有征询李书辞的同意，强硬地拿出创可贴让他自己贴上，可李书辞又贴地歪七扭八，无奈之下，她只能亲自动手。

　　这一次，是梁时宁为她贴上了创可贴。

　　原来，被别人贴上创可贴的滋味是这样的啊。

　　天色渐渐变得昏暗，气温也更低了，可付春雨却觉得，她暖极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