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分落地生根是我们》粤安诚

11、一位大侠 那年，她是

　　“2008年6月21日，星期六，晴转小雨

　　今天我化身大侠，替邻居小孩挡下了他父亲的酒瓶，因此我们成为了朋友。

　　他说他叫李书辞，他的妈妈几天前离开了，父亲在家中酗酒，喝急眼了会打他。他不让我看他身上的伤，我说了再多话也不管用。

　　我带着他来到奶奶面前，奶奶摸了摸他的头，留他在家中待到晚上。

　　下午，他的父亲找上门来，礼貌地感谢我们，之后就领着他回了家。

　　奶奶劝我以后不要多管李书辞的事情，我知道她是怕我受伤，但她不知道的是，李书辞是我交到的第一个朋友，我不想与他分开。”

　　2008年，付春雨小学毕业，由于九年义务教育，根据户口所在地，她可以直升到县城的中学。

　　这是她头一次放暑假不用做作业，她心里对这个暑假充满了期待，总觉得要发生些什么。

　　自打06年那晚之后，大姑付伊和大姑父景乾元就搬去了国外，据大姑说，是因为大姑父的工作缘故不得不搬去国外，跨国的电话费很贵，大姑几乎很少打来电话。

　　她已经两年没见大姑了，也不知道大姑过得怎么样。家里，只有她和奶奶相依为命。

　　奶奶觉得在家里待的悠闲，她用大姑每个月寄来的钱开了家小卖铺，爷爷在世时帮过忙的人也过来帮了奶奶，甚至小卖铺开张的那天，村里的很多人都来捧场。

　　那天，她怕生，躲在奶奶身后，人声鼎沸。她偷偷把头从奶奶身后伸出来，就看到一位气质出尘的女人，她穿着最平常的短袖，扎着低马尾，右手还牵着一个小男孩。

　　两年前的那个周六晚上，她坐上大姑的车在期待未来，透过车窗她看到男孩双手托腮，面无表情地望着天上的星星。

　　记忆里的身影和眼前的人重叠，付春雨心想，原来他们两个人当邻居很多年了。

　　女人待了一会儿就领着男孩走了，男孩也很乖，不吵不闹地跟在女人身边。

　　付春雨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里不免好奇。在她看来，这个年纪的孩子爱热闹，看见了小卖铺说什么也要进去转转。

　　可男孩不同，女人说什么他就做什么，沉默寡言，显得格外的成熟。

　　男孩长得跟女人很像，不过十二岁的年龄，就已经可以看出俊俏的面庞。

　　她是被男孩的眼睛吸引的，仅仅人群中那一眼，男孩漆黑的眼眸就落在了她的心上。

　　不同于众人口中的星星眼，她喜欢的，是男孩的波澜不惊，他的眼中看不出什么情绪，对比这个年纪的孩子心里想的什么就表现出来，她觉得男孩神秘极了。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听见了她的心声，在6月21日这天，命运安排了她与男孩相遇，从此付春雨和李书辞的故事就此展开。

　　这天早晨，天亮得很早，付春雨难得在放假后早起，许是命运使然，她在打扫小卖铺时听到了隔壁酒瓶掉落的声音，于是她好奇地向隔壁望去。

　　男孩在院子里洗衣服，房间里传来酒瓶碎裂的声音，可男孩依旧面无表情地干着手里的活。

　　几秒后，绿色的酒瓶从房间里滚到男孩的脚边，男孩侧头看了一眼，眉头皱起，嫌弃地用脚把瓶子踢开，继续洗着手里的衣服。

　　付春雨本想跟男孩打个招呼，但男孩看上去很忙，她也就此作罢。

　　隔壁的争吵声传来，她没忍住好奇心又向隔壁望了一眼。

　　男孩的父亲拖着酒瓶缓缓向男孩靠近，嘴里骂着难听的话。

　　“你跟你妈一样，都是记吃不记打的！现在她跑了，怎么不带着你跑啊？平时不是看着你们挺亲的吗！”

　　男孩一言不发，默默忍着男人发泄。

　　男人一手抓住男孩的头发，一手使劲儿地拍打男孩的背，末了，男人又对着男孩的脸来了一巴掌，男孩白皙的脸瞬间红了一半。

　　男人似乎是还不解气，他瞥见一旁地上的酒瓶，拿起酒瓶就要往男孩的头砸去，他比划几番，找准了位置就要下手。

　　付春雨见大事不妙，抄起店里的扫把向隔壁奔去。

　　她拿着扫把挡在男孩的身前，紧闭双眼，双手都在颤抖。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她缓缓睁开双眼。

　　男人双眼瞪着她，嘴角向下撇，他看着付春雨的模样，把酒瓶狠狠地摔在一旁的地上，玻璃渣子四处飞溅。男人冷哼一声，抬腿离开了院子。

　　付春雨回过神来，转头看身后的男孩，见男孩平安无事后，她才放下了扫把。

　　“你好，我是住你隔壁的，我叫付春雨。”她向男孩介绍着自己，眼里闪烁着星光。

　　男孩的眼睛暗淡下来，嘴里呢喃着：“为什么要救我，连我妈都不要我了......”

　　她看见男孩的胳膊上全是红色的疤痕，她想也没想就拉男孩从凳子上起来，男孩还在疑惑时，她已经把男孩带到了自己家的小卖铺里。

　　怪不得他总是穿着长袖，原来是怕别人看见他身上的伤疤，她心想。

　　她递给男孩一盒创可贴，见男孩没反应，她把创可贴塞到他手中，“没事，用吧，不要钱。”

　　听到“不要钱”三个字后，男孩坐在小卖铺前的台阶上，不慌不忙地拆着创可贴，他也不管是否贴到伤口处，胡乱贴一通，就像是在完成任务。

　　付春雨看见他的动作，不满地皱了皱眉，她走到他身边，把剩下的创可贴拿过来，仔仔细细地贴在男孩的脸上、胳膊上和腿上。

　　男孩任由她摆布，不说话，也不反抗。

　　在她为男孩处理好伤口后，男孩抬头望着远方的道路，轻声道：“李书辞，我叫李书辞。”

　　“嗯，李书辞。”

　　她回答道，同李书辞一起望着那条道路。

　　她想，或许终有一日，她的父母会迎着太阳走在这条道路上，他们终会归家。

　　她也希望，李书辞的母亲会出现在这条道路上，毕竟，哪有孩子会不想自己母亲的呢？

　　她以为，此刻李书辞跟她心中所想是相同的，都期望着那些回不来的人回来。可多年以后，她才知道，她与李书辞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他当时谁也没想，他只想着自己能从这个小村子里走出去，就从这条路上走出去。

　　太阳的光芒越来越刺眼，时间一晃来到了晌午。

　　奶奶早上起来见到她领着李书辞回家，也没有多说什么，做早饭时也多做了一个人的饭。

　　起初吃饭时，李书辞还情绪紧绷，就连喝稀饭时，也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还是老人不忍心，说了句“放开吃”，他才稍微好些。

　　家里第一次来了与付春雨同龄的人，而且还是她自己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她热情地把家里能玩的东西都拿了出来，她想与李书辞分享。

　　李书辞很安静，他一个人坐在小卖铺的凳子上，冷冷清清的。

　　怀里抱着一堆东西的付春雨看到这样的李书辞，免不了慌了神，心里也多了胆怯。

　　她觉得，她与李书辞差距有点大。她灰溜溜地抱着东西又跑回了卧室，把东西都放好后下了楼。

　　再回到小卖铺时，小卖铺来了人买东西，李书辞已经在帮着奶奶卖东西了。

　　她看着李书辞帮着奶奶算数，买东西的人还调侃奶奶找了个好帮手，奶奶笑得合不拢嘴，她第一次有种跟李书辞是一家人的感觉。

　　大姑和大姑父定居在国外，爸爸妈妈也两年没有回来过，家里只有她跟奶奶。李书辞的家中只有一个只会家暴和酗酒的父亲，如果她与奶奶能和李书辞相互扶持也挺好的。

　　热闹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下午，天还未黑，一个男人拎着酒瓶走进了小卖铺。

　　是李书辞的父亲。

　　男人头发乱糟糟的，胡子也不刮，甚至左脸红肿，像是被人打过，他把酒瓶“哐当”一声砸在桌子上，嘴里一股酒味。

　　“小贱种，又在这儿跟别人乱说什么呢，跟我回家！”

　　奶奶偷偷从旁边的凳子上拿过苍蝇拍，背手藏在身后，付春雨也是握紧了门口的扫把。

　　李书辞乖乖听话，低下头，从桌子后面走了出来，跟在男人的身后。

　　男人见目的达成，摇摇晃晃地拎着酒瓶走出了小卖铺。

　　李书辞悄悄转过头来，留下了泪水，眼中满是不舍。

　　付春雨见不得李书辞这样，她心底里的正义之魂在燃烧，她抓着扫把就要上前去。

　　可走到奶奶身旁，老人却拉住了她，对着她摇了摇头，她被奶奶拽得动弹不得，抬头望向渐行渐远的李书辞。

　　李书辞的落寞落入了她的眼中，她急得脸颊通红，但她又不敢又大动作，怕伤到老人。

　　等到隔壁的门关上后，老人放开了她，她又气又急，她不明白为什么奶奶要拦着她。

　　她对老人发脾气：“奶奶，你为什么要拦着我，你没看到李书辞不情愿吗，你真是没有同理心！”

　　老人叹气，不怪她，只当她是在发泄，等付春雨撒完泼儿，老人拉过付春雨，无奈道：“你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我一个六旬老太，我们怎么打得过人家正值壮年的年轻人？搞不好稍微推搡一下就要进医院。”

　　这些道理付春雨当然知道，可她就是放心不下李书辞。她看过李书辞身上的伤疤，都是旧伤还没养好新伤就添了上去，这样的生活环境，一个小孩子如何能熬得过去呢？

　　老人也理解她，只是嘱咐她：“这孩子可怜，平日里能帮衬他的我们自然会帮，但千万别跟人家父亲起争执，不然你以后就再别管人家的家事了！”

　　奶奶第一次严肃地对她说话，语气也加重不少。

　　她虽然点头，但心里仍有怨怼。

　　外面的小雨淅淅沥沥的，雨水落在树叶上的滴答声听得她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