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4、第 94 章 玻璃 ...
-
94
黑暗里闪过流火。
像有人在深渊底部擦亮火柴,又被风掐灭。
这已经是第七次了。
三人配合,七次都没能攥住那一脉火。
景希言是引魂人,总在最前方,回头不见其余二人是正常。他能清晰感知到整个空间在不断下沉,寒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要将他一同拖下去。
再前进可能就回不来了。
但傅绝也会回不来。
景希言毅然前行,流火越来越微弱,就在他几乎看不见任何东西的时候:
“阿栩……”
微弱的声音,气若游丝。
景希言的心脏一缩,飞快念出:“三魂七魄,各归其位。天地清朗,再无挂碍。”意识也随之扑向了黑暗深处。
下一瞬。
他的手被人从攥住了。
圆瞳般的金芒破开一线黑夜,叶见曈声音传来:“抓紧,别松手。”景希言的魂引、叶见曈的破妄、江星辞的地脉天赋,一同发力试图将黑暗撕开。但黑暗的力量很强,将三人生生往下拽。
就这一瞬。
一个画面撞入景希言的脑海。
「呼唤我的名字……你声起处,即我身所在。」被遗忘的初识记忆,原来如此,
在黑暗中炸开,像一根根绷到极限的弦。
“阿上!傅绝!”
景希言喊出声。
话音没落,黑暗猛地炸开。一股力量从外部砸下来,他的手差点挣脱叶见曈的掌控。
“抓紧!”叶见曈的声音变了调,“他们在用禁术阻止我们!”
是行宫那边的人在动手。景希言被那股力量撞得意识发颤,心里反而欣喜。触碰到了禁术,就意味着离傅绝很近了。
“阿上!傅绝!”
景希言刚喊第二声。
禁术的力量铺天盖地砸下来,如穿心之痛,景希言痛呼出声。禁术的强大冲击从一人身上传导到另外两个人,三人同时被击中震开,手本能地松开。
景希言更是被狠狠摔在地上。
一口鲜血吐出。
而禁术之威压像一张拉满的弓,以碾碎一切的气势径直压了下来。
千钧一发之际。
一簇流火陡然亮起。
流火迅速撑成一个火色透明圆罩,将三人笼住,禁术之力被反弹了出去。三人回过神,同时发力,试图触摸那一簇流火。
禁术再次发力。
击向圆罩。
轰——
景希言意识到那是什么声音:“地裂了吗?”
叶见曈:“是的。”
地裂发生了。
像有人在地底引燃了一颗炸弹。
禁术、傅绝的流火以及三人的力量一同碰撞,引发这一场地裂。而地裂,又意味着这一条地脉也发生巨大变动,是不可能再待下去。果然,下一秒,三人睁开眼,已身处现实。
宸京一如既往的宁静。
蓝天白云。
江星辞惊异地环顾四周:“刚才我们感受到的,明明很强烈……”
景希言压住胸口:“恐怕,地裂源不在这里。”
-
地裂的发源地:
时州庆灵山。
今朝恍然大悟,联系上郑云驰:“你召回所有人,去向时州庆灵山,准确位置还没确定……对,我们被误导了,禁术的实施地不在宸京,在时州庆灵。”
庆灵山是山脉。
得知道更精确的位置。
此时,郑云驰也一拍大腿:“我这边也找到一封信,你让江星辞看看。”在江星辞给的地址里,找到了一个信封,信封里有一张意义不明的抽象画。
画上的线条歪歪扭扭。
上面圈了九个黑点。
今朝将这幅抽象画跟庆灵山地图一比对,有几分像。
九个点同时施法。
说得通,毕竟是能禁锢至上的大禁术。
但是毕竟是手绘,画又这么小,正儿八经去找肯定得费很长时间。景希言灵光一闪,将之前搜到的龙血树组织分布点传给了今朝,作为参考。
今朝一愣:“龙血树有这么多据点吗?”
景希言:“有些是注资。”
龙血树以投资为名义进驻到各种各样的地方,进行着试验。他们隐蔽性极强,不止被投资方毫不知情,连龙血树的研究人员都不知道自己在为龙血树效力。
景希言又说:“你知道时屿学院的17号观测站吗?”
今朝:“知道。”
17号观测站是典型的鸠占鹊巢,龙血树将整个基地连同成员都换成了自己人。回想起来,那年夏日,少年们跟着景希言回垣州,路过17号观测站时,阿上发现端倪,深夜来调查,发现底下全是能干扰地脉的试验仪器。
阿上虽摧毁了观测站。
但意识到,浮州存在着很多这样的据点,这才是让祂绝望的。
景希言自嘲笑笑:“阿上从没提过,也许觉得我们这些朋友解决不了这些事吧,咳咳。”
今朝:“不,他害怕你们受伤。”
时间不能再蹉跎了。
必须尽快找到。
就在此时,有人联系上了今朝:“你让我跟踪白永非,有下落了。”
这人正是谢晨熹。
谢晨熹隔着屏幕瞥见众人,笑了笑:“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上了。闲话不多聊,这边情况可不太好……给你们发了一个地址,过来吧。虽然他们提前溜了,说不定还能扒拉点线索。”
-
从宸京到时州。
路况还行。
景希言坐在后座上,头靠着车窗,沉沉睡去。他太虚弱了,从医院出来就一直没合眼,头发乱蓬蓬地垂在额前,脸色白得像纸,车子发出有节奏的咚咚声,像催眠曲。
砰!
他的头狠狠撞在车窗上。
剧痛将他从昏沉中拽了出来,才发现,车速在飙升,司机的后背绷得像一张弓,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
“怎么了?”景希言问。
“有人跟踪。”司机的冷汗直流,“从宸京出来就跟着了,我以为甩掉了。”
车子猛地变道,景希言的身体被甩向一边。他从后窗看出去两辆黑色车咬在他们后面。景希言一手抓紧拉手,一手联系江星辞:“你们小心,行宫下手了。”
江星辞的声音异常冷静:“我们这边早就安排了,人多不怕,倒是景司长你——”那边传来急刹车的声响,金属刮擦的声音刺耳,“你多留心。”
“嗯咳咳。”景希言挂了手机。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捂住嘴,掌心沾了些温热的鲜血。
地脉受的重创。
终于显现出来了。
砰!
子弹打在防爆车窗上,炸开一个凹坑。
防爆玻璃是定制的,能防弹,但也挡不住密集的射击。车子飚着,但追车却越来越多。子弹一颗接一颗凿在车上,声音密集得像有人在用铁锤砸门,或许有一颗钻了进来。
这些噪音在景希言听来却忽远忽近,他的衣服被血浸透了,黏糊糊的,贴在皮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