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损美人攻误入修罗场》糖霜橘子皮

91、第 91 章 剥离

　　91

　　白栩的脚步声消失了。
　　灯也灭了。

　　傅绝知道求救也没用，仰望四周。玻璃夹层里的红色指示灯一亮一亮的，将整个玻璃囚室浸在一层暗红色的光里，不能久视。他的视线转向下方，稍微缓解眼部的不适。

　　哒哒。
　　玻璃门又开了。

　　映入眼帘的一双坚硬的黑皮鞋。
　　鞋面哑光黑，没一丝灰尘。

　　“叙旧叙得怎么样？”
　　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压着嗓音似的。

　　傅绝抬眸看见熟悉的脸：
　　姚序。

　　严厉但不寡言的少年，毫不意外地，长成了如今这幅峻刻的模样。从幼年起，姚序就被视为行宫管理署的候选人，他对阿上一直保持审视与监管的距离，会对阿上的越界行为直接发出警示。

　　阿上对姚序谈不上喜恶。
　　也不亲近。

　　刚出地脉时，年幼的阿上相当暴戾，但很快被大人们钳制，祂像小兽不断冲撞铁笼反而更伤害了祂。久而久之，阿上敛起血淋淋的利爪，变得漠然，但暴戾的名声还是被大人们利用宣传。

　　所以姚序对阿上使用行宫约束时。
　　阿上都冷漠以对。

　　只有一次，阿上给逼急了，突然出手将姚序压在地上，差点把姚序掐死，当然很快被伴读们拉开了。不过，那件事之后，姚序也没改变，还是严厉地监管阿上的行为。

　　这个人，是不可能站在自己这边的。
　　傅绝的眼神看向天花板。

　　“至上，感觉怎么样？”
　　“……”
　　姚序没有因为被忽视而停顿：“你的至上之力已经没了，现在你的身体是一个空的容器。”
　　“……”

　　姚序站在床前，沉默片刻：“跟以前一样，在你眼里我是透明的吧。记得有一天，我站在偏殿门口，旁边没任何人，你就从我的身边直直的走过去，一眼都没有看我。好像一直站在那里的我，是一个透明的人。”
　　“……”

　　怎么能不视若透明。年少时，两个人每一次对峙，都仿佛让姚序得到了发挥的机会一样。姚序会一下子变得滔滔不绝，行宫禁律一条一条砸出来，熟悉得跟他写出来的似的。

　　姚序嗤笑：“可惜，透明人反而能认出是你。”
　　傅绝：“……”

　　姚序可能觉得也无趣，拿着一支注射器，针管里有一小管液体：“我跟他合谋十几年，今天有机会亲手为你送行。这是让你神思涣散的试剂，很疼的。”说完俯身，按住傅绝的手臂将针尖刺了下去。一股剧痛传来，傅绝的身体猛地绷紧了，肌肉痉挛，但无力的挣扎抗拒不了一点。

　　姚序说：“本来滴管就行，但我更享受亲手折磨你。”
　　傅绝：“你有病！”

　　终于听到回应，姚序开心地笑了：“这样才对嘛，重新归来，你可比以前更有活人气了。”姚序的拇指缓慢均匀地往下推，淡金色的药物一点一点地没入傅绝的血管。

　　傅绝本能地一声痛吟。
　　眼睛下意识睁开。

　　姚序笑着，药水推进的速度更慢了：“白栩说，这是实验第二阶段-唤醒：摧毁焰启，唤醒阿上回来。呵，又疯又蠢，一生被利用不自知。但也不得不承认，就是他疯狂地从白家抽血，四处实验才让你回来了。”

　　巨疼进入全身。
　　傅绝克制不住相蜷缩身体，却被束缚着无法移动。正痛不欲生时，脸颊被抹了一下。

　　“真遗憾，你以前的四白眼更好看。”
　　“……”

　　傅绝无暇顾及，疼得满头大汗，汗珠沿着下颌线滚落，划过喉结没入领口。咬紧牙关不想示弱，却挡住脸颊痛得通红，一直深入衣领里。姚序的手从脸颊抹到嘴唇，忽然狠狠掐了一下。

　　傅绝痛出声：“滚！”
　　姚序：“呵呵。”

　　漫长的注射终于完成，傅绝像鱼一样呼吸着。姚序将注射器不知放在什么地方，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圣启管理枢，一直是我们姚家掌控。你，偏偏指定白栩当继任者。让白家有了可乘之机，对我们姚家下手。”

　　全身疼痛已理解不了姚序在说什么。

　　姚序：“呵，也无所谓，白家被白栩疯狂抽血这十几年，也快散架了。姚家，白家，或者别的谁家，崛起又没落谁都逃不了的……我就是想不通，那时，无论哪一方面我都比他强，你想逃，也应该选我的……”

　　声音变得缥缈，胸口灼烧发烫，有什么将意识往外拉扯，每抽一寸，傅绝的思维就模糊一分。他试图咬舌尖清醒，没有用，肌肉神经不受控制。
　　就这样沉入黑暗。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身体，甚至不确定「自己」这个存在还在不在。
　　「看见我。 」
　　自己当然真切地存在着。
　　亲手布局这一切，当年也没有被摧毁。虽然提前苏醒，但没关系，他的神思凝聚成一个点：「找到我 」。有光在眼前亮起来，是地脉吗。
　　咚。
　　心脏的跳动突然明显。
　　咚咚。
　　心脏更加剧烈。
　　咚咚咚。
　　那些力量与灼热目光沿着旧日的约定，飞速而来。像他曾散出的香水丝网一样，密密麻麻，笼罩了整个天空。

　　“找到了！”
　　熟悉的声音穿透时空，仿若将他的手紧紧拽住。

　　-

　　实验数据突然波动。
　　跳动的曲线像一条被惊扰的蛇，平稳的直线骤然拱起，峰值一路飙升，撞破每一道预设的警戒线。

　　白栩盯着屏幕：“怎么回事！”
　　试验主负责人的额头冷汗直流，慌乱藏不住：“还不清楚，一切都是按预定程序走的，数值也刚刚好。本来试验对象的意识都消失了，就，活跃度突然异常提升，已突破阈值。”
　　“现在怎么办？”
　　“所有地方的龙血树仪器全都启动了。”负责人本想说听天由命，看着白栩的脸色，赶紧换成：“剩下的，再观察。实验对象会反抗，有异变是正常的。”

　　数值在飙升。
　　像有人把油门踩到了底。

　　快到显示面板来不及刷新，上一秒的数字还拖着残影，下一秒已经被新的淹没。

　　白栩自己看不懂数据。
　　一个声音响起：“这种情况，跟那时监控到的雀城忆障有点像。”

　　雀城忆障之后，傅绝走到了人世间。
　　说话的是白永非。

　　白永非虽非研究员，专业却一点儿也不逊色。他操纵着大屏幕切换不同地方的监控，再次验证了这一猜想。

　　白栩惊喜：“是不是阿上回来了？”
　　白永非的手指敲击桌面：“更可能是，傅绝没有顺利沉睡。”
　　白栩心情回落：“果然。”
　　白永非似笑非笑：“得再添一把火。不过，我们的实验只能做到现在这一步，接下来，就看禁术那边能做到哪一步了，那些厉害的地脉师们都上了吗。”

　　白栩很自信：“比十二年前的那一次，还更强大。”
　　白永非：“十二年前啊，你亲自动的手。”

　　白栩骤然沉默，好久牵动一下嘴角，自嘲笑笑：“我只是任性了那一次，就犯下无法挽回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