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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至上 ...

  •   37

      木台上落了薄薄一层雪,脚踩上去,咯吱响。

      景希言裹着睡袍出来,手里端着两杯热饮,递给傅绝:“不冷?”
      “冷。”
      “那坐这里吹什么风。”
      傅绝喝了一口,热气扑在脸上:“我想了解至上的事。”

      景希言以为他要打听那些情情爱爱,打了个哈欠:“这有什么好说的。至上从小就护着阿栩,吃住都在一起。就迟钝了点,不然早表白了。”

      傅绝不是想听这个。
      他想知道,「至上」这种存在的事。

      每一代至上都各不相同。
      目前确定的是,祂们是不同的个体。

      对至上这种存在的研究,自古皆有,但统治阶层出于统治需要大多列为绝密或销毁。因此,目前公布的都很泛泛,傅绝想更深入地了解。景希言跟当今的这位至上熟悉,应当会知道一些。

      傅绝:“新旧至上,怎么更替的。”
      景希言笑了:“那你问对人了,至上更替,一定会有景家人在。”

      因为新诞生的至上。
      需要引魂。

      旧至上陨落,会引发一场山崩。而新至上,就诞生于山崩所在地。祂一诞生,就会把山崩复原。一枝一叶,全部恢复原样。这种事做不了假,科技能造一座山,但做不到把碎掉的东西恢复如初。

      而「引魂」天赋,就是潜入地脉找到新至上。

      将祂从地脉深处,带上人世间。
      并让祂复原崩塌的山。

      所以说,景家家道中落落落落落落了那么多年,总能复兴,就因为这天赋太重要了。当然,重要归重要,几十年才用一次,还是没落的时间长点儿。

      傅绝:“新旧交替,是无缝连接?”
      景希言点头:“大多数是,少部分例外。”

      旧至上在陨落前,有一段衰弱期。这期间,地脉已在孕育新的至上。旧至上一陨落,立刻引发山崩。景家的「引魂者」就会进入地脉,前去引魂。

      通常引出的新至上是婴儿。
      但即使是婴儿,也能用神力复原到山崩前。

      也有例外。
      比如焰启至上。

      景希言调查昭青野之事,后来逼问族中参与者,才知晓的真相。原来,焰启的陨落非常突然,那时,山崩好几处,且都不大,人们都以为是普通的地裂。

      上头为了稳住人心,一直压着消息。

      这中间空缺的两年里。
      外面一切照常。

      地脉异常该处理处理该安抚安抚,普通人根本不知道至上都没了。

      但高层清楚是陨落。
      必须尽快找到新的至上。

      然而,这多处山崩,无法确定哪一处是祂的陨落处。最后的「引魂者」是景希言的曾祖父,年事已高的他走遍每一处山崩,引魂至地脉极深处。最终在距宸京极远的一个小山崩,寻到当今的至上。

      上头这才宣布焰启陨落。
      新至上诞生。

      总之,浮州上下欢欣鼓舞,庆祝着新至上的诞生。彼时人们还心存幻想,认为焰启如此虚弱,已是末代之相,新的至上一定力量强大,能救浮州于水深火热。

      景希言说到这里。
      翻出手机。

      前几天调查昭青野和焰启至上时,顺藤摸瓜调查了曾祖父,还翻到他的一页笔记。老人的笔记工整,说的事倒通俗易懂好明白。

      曾祖父说,看到至上的第一眼,他就判断焰启至少陨落两三年了。
      因为新至上的人形已两三岁。

      但他年事已高,无意介入高层那些事,只想快一点将新诞生的至上引出地脉,引到人世间。

      曾祖父还说新至上很强大。
      从山崩到宸京的路上,祂走过的地脉变得极为稳固。

      曾祖父最后说:「新的至上,极为冷漠,不愿跟我出来。但无妨,人们总有法子温暖祂们,让祂们愿意留下来安抚地脉。我力气已尽,大概时候到了。今夜忽然梦回二十年前,梦见我把焰启引出地脉。那时祂还是婴儿,小小软软的,攥着我的手指不肯放。一转眼二十多年了。到头来,不是祂辜负了我们,是我们辜负了祂。」

      傅绝把手机还回去。

      景希言:“旧至上还没陨落,新至上已诞生,甚至见过面。这种情况就很少见了,自古只有一两例吧。”就是说,每种情况都有,但大部分还是新旧自然衔接的。

      这一聊就到深夜。
      傅绝长了很多见识。

      傅绝:“当今至上,真的暴戾?”
      景希言骤然沉默,许久说:“是的,我刚伴读那一年,亲眼见他施暴。”

      那年景希言五六岁,十几个年龄相仿的小孩围在一起吃饭,吃的是鱼,景希言叼着鱼尾巴,觉得天下第一美味,气氛和乐融融的。忽然,至上把盘子一摔,大声说祂一点都不想吃鱼。
      汤汁溅得到处都是。
      大家都吓傻了谁都不敢动。
      然后至上更疯了,把整张桌子掀了,盘子、碗、筷子,全飞了出去。白栩躲得慢,被碎片划了手臂,当场就哭了。

      还是景希言大着胆子跑上前。
      把白栩拉着躲远了。

      景希言:“我小时也有点怕他。不过接触多了,祂在我们面前很少爆发,慢慢就成了朋友。我也挺意外的。”

      年少的情谊。
      你在意的友人亲手摧毁地脉。

      傅绝:“至上性格那样,白栩怕祂吗?”
      景希言苦笑一声:“小时候怕啊,阿栩的胆子很小的。但身不由己,但他是白家人,白家门风功利,必须有用才能立足。”

      所以,白栩是被迫接近至上。
      克制住怕也得接近。

      景希言没明说,傅绝自己猜出得,追问:“白栩,自愿跟着至上吗?”

      “当然自愿,哈,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传闻说至上强迫阿栩。哈,没有的事,这我能百分百肯定。”景希言语气肯定,“小时候害怕,长大就不怕了。阿上很疼阿栩的,他俩现在就挺恩爱的,天造地设没有更合适的了。”

      他都这么说了。
      傅绝没好说出怀疑。

      他其实见过白栩的手腕有伤,曾怀疑是不是被虐待过。已是深夜,傅绝道了晚安。

      景希言才想到什么:“好好休息,明天带你逛逛。”
      傅绝:“啊?”

      景希言指着门外的远山说:“去了就知道,景家选这地方有意思。医生说了,你的身体机能没有一点问题,脆弱,可能得多运动,但又不能运动过度。”
      傅绝:“……哦。”

      窗外白雪还在下。
      簌簌,很轻。

      傅绝的睡意浅。今天睡得多,不那么困。

      不知道过了多久。
      门开了。

      傅绝微睁眼,月光雪光从大玻璃窗涌进来,把来人照得清清楚楚:
      白栩。

      白栩穿着一件丝质薄睡衣,领口敞着。衣摆随着步子晃动。步子很轻,很飘,飘得不像正常人走路。而且白栩是闭着眼的,一步一步,停在傅绝床边。

      傅绝一动不动,眼皮虚掩着留出一丝缝隙。
      掌心微微收紧。

      他一直提防白栩。
      这人半夜过来,想干什么?

      白栩的呼吸很慢,像是刻意压抑着的,然后轻轻坐下,床垫往下陷了陷。离得太近了。隔着被子,傅绝能感觉到他的体温。

      傅绝克制住打断的冲动。
      默默等待着。

      只见白栩慢慢抬起手,在空中悬了片刻,手指蜷着又伸开,然后落下来,指尖抵在傅绝下巴上。
      指尖微凉。

      傅绝差点跳起来。
      他克制住了,拳头在被子里攥紧。

      白栩的手指沿着他的下颌线慢慢滑过去,很慢,慢得像调戏。从下巴滑到耳垂,停了一下,然后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十分亲昵。

      这个人想干什么?
      清醒着吗?

      傅绝佯装熟睡被打扰,呢喃了一声,偏了偏头。
      那只手滑开了。

      但白栩没走。
      他就这么坐着。

      甚至呼吸变重了,胸膛起伏着,一下一下,像是在拼命压抑什么。过了一分钟,或两三分钟,白栩忽然又抬手,整个手掌贴上来,掌心覆在傅绝的颧骨上。

      滚烫的。
      带着一点薄茧。

      景希言也这么碰过他,但那是坦荡的,试体温的。而白栩不同,他是抚摩,慢而黏腻,像绸缎滑过皮肤。动作很轻,但分明压着什么,像地底岩浆随时会冲破地面。

      是梦游?
      还是清醒?

      傅绝按捺不住,想拂开这只手。

      “阿上。”
      白栩忽然呢喃。

      声音虽轻,在静寂无声的房间里清晰无比。

      原来,他是找至上啊。
      傅绝松了一口气。

      这个卧室本来就是白栩的,至上也住过,年少情侣在这里发生点什么很正常。而且,傅绝总觉得白栩这个人多少有一点点不对劲,他跟至上之间,爱恋好像有点扭曲。

      傅绝睁开眼。
      却见白栩低下头。

      离得很近,近到傅绝能数清他的睫毛,能看见他眼尾下一层水光。白栩闭着眼,睫毛湿了,一簇一簇黏在一起。他的嘴唇在动,又一次呢那个名字。

      “阿上……”

      白栩的呼吸越来越重,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比上一次更深。他把下唇咬得发白,像是用疼来压住什么。

      他慢慢靠近傅绝。
      一寸寸。

      傅绝正要阻止,却见白栩全身都在抖,肩膀、手臂、脊背每一块肌肉都在发颤,像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要断,“阿上。”声音带了哭腔。

      他俯身。
      猛地抱住被子里的傅绝,勒得很紧,把脸埋进傅绝肩窝,呼吸滚烫,整个人都在抽泣。

      傅绝终于有了机会,果断「惊醒」打开灯。

      “白枢长?”
      傅绝佯装惊讶,将人摇晃了两下。

      只见白栩慢慢睁开眼,慢慢有了焦距:“嗯?”

      “你梦游了。”傅绝说。

      白栩愣了一下,看着趴在傅绝身上的姿势,又看到自己衣衫不整的样子,瞳孔缩了一下:“诶?”他猛地站起来,退后一步撞在窗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抱歉。”白栩的声音发抖,转身就往门口走,步子很快,逃一样出了屋子。

      安静了。
      傅绝躺回去,盯着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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