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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魂引 ...

  •   31

      渺烟飘过。
      焰启与昭青野一同消失了,像烟被风吹散那样,一点一点,没了痕迹。

      魂引断了。
      傅绝站在原地,什么都感知不到了。他看向前方,只见景琢跪在碎石上,大口喘气,掌心还按在石壁上,指节发白,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通讯器响起。

      “景叔,成功了吗?”那头的人问道。
      景琢虚虚地喘了一口气:“没有,只看见昭青野跟焰启至上的一些旧日记忆。”简单复述了两人的对话。

      那是昭青野的记忆。
      但无法证明昭青野是死是活。

      “你现在出来吗?”
      “不,我再试一次,也许是昭青野死前的记忆片段。”景琢舒了舒气息,再度将手覆在溶洞石壁上,施魂引之术。

      傅绝心念一动,也将手覆在石壁上。
      脑海回忆昭青野的模样。

      那一瞬,地脉猛地震颤了一下。是拉扯的震颤,有什么东西从深处被硬生生拖出来,拽着傅绝往黑暗里坠。

      不可以。
      不能睡去。

      傅绝睁开眼:眼前不是溶洞,不是山野,是一片灰暗的虚空。脚下,地脉光亮在流,在涌,但流向不对:不是自然的流动,而是被强行拖过去的。

      「地脉,在逆流而动! 」

      傅绝一瞬间领悟焰启至上的话,他顺着那方向走。

      越走越荒芜。
      走到一处他停住了。

      前方涌出一队人,不,不是人,是「幻影」。十几个,也许更多,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色衣服,戴着深色帽子,手里拿着法器,口中念念有词。他们视傅绝如无物,只是向前走,向着地脉逆流的方向走。

      傅绝听不见「幻影」在念什么。
      但他莫名地想睡去。

      傅绝咬紧牙,站在原处,目送这些幻影从眼前走过。一个,两个,三个……直至看到最后一人时,傅绝愣了一下。

      那人是景琢。
      三十岁左右的景琢,比现在年轻得多,成熟稳重,步伐极稳。他闭着双眼,嘴唇翕动,和其他幻影一样念念有词。但每走几步,他会停下来,向后看一眼。
      景琢似乎等一个人。

      傅绝顺着景琢的目光看过去。

      队伍的最后,有一个人走得很慢很慢。
      是焰启。

      焰启介于成年与少年之间,脸色苍白,极虚弱。祂跟在景琢的身后,一步一步,走得很慢。每当祂落后太多,景琢就会停下来,四下里看。
      景琢的目光非常特别。
      不是公事公办,不是例行公事。
      极为怜悯,还带着一些哀伤,但是极为温柔,是那种看一个很重要的人才会有的温柔。

      ——这不是魂引,而是安魂。
      ——景琢在为焰启安魂,说明焰启即将陨落?

      而焰启的双眸半闭,嘴唇微微翕动,像在说什么。傅绝慢慢走近,地脉光亮随之簇拥,映照得焰启的脸庞越发苍白,

      傅绝又走近一步。
      焰启缓缓睁眼。

      那视线仍是半涣散的,穿透了傅绝,穿透了虚空,穿透了时间,落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嘴唇轻启:「别忘了……别再重复……」
      傅绝:「什么?」

      一阵风过,嘈杂声忽然涌进来,无数声音挤进耳朵,念经的、哭喊的、念咒的,混成一团。
      傅绝下意识捂住耳朵。

      一恍神功夫,焰启不见了。
      景琢也不见了。

      那些幻影全都不见了。傅绝站在原地,心口猛地一疼。那疼像钝刀子在搅,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疼得他整条脊梁骨都在发抖。他单膝跪下去,一手撑着地,一手死死按着胸口。

      指尖陷进肉里。
      却挡不住那股疼痛。

      那疼不是从皮肉来的,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他不知道自己在疼什么。但就是疼。

      不知过了多久。
      地脉又亮了。

      傅绝勉强地睁开眼,居然又是一队幻影。有年长的,有年幼的,穿着统一的衣服,口中念念有词。和刚才那队一样,向着地脉逆流的方向走。但走在最后的那个人,让人意外。

      居然是景希言。

      和其他的「幻影」不同。
      景希言是清晰的。

      也许十八,也许二十岁,景希言比现在瘦一些,肩膀还没完全长开,脊背挺直。他穿着白色衬衣,袖子挽到手肘,一头短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几缕碎发搭在额前。
      他的嘴角噙着笑。
      眼睛里带着年轻人才有的亮:那种还没见过太多生死、还没被太多事压过的亮。

      傅绝松开捂着耳朵的手。
      他听见了。

      景希言的嘴唇翕动,念着魂引的句子:「三魂七魄,各归其位,天地清朗,再无挂碍。」傅绝的心口猛地一疼,那疼比刚才更凶,像有人攥着他的心狠狠拧了一把。他整个人弯下腰去,手指死死抓着胸口,抓得指甲陷进肉里。

      “希言……”
      傅绝出声。

      但景希言毫无反应,他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仪式里,眸光清亮,极自信地向前走去。

      前方。
      是地脉逆流。

      傅绝下意识追上去,想要抓住景希言。却见景希言脚步轻快,每每要抓住时,就掠过去了。傅绝就这样追着,脚下的光亮越来越多,延伸至黑暗深处。

      忽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魂兮归来,地脉为引,莫迷来路,莫忘归途……焰启至上,焰启,是你吗?」

      傅绝蓦然回首。
      无数光亮豁然消散,天地间只余傅绝和魂引者:景琢。

      -

      景琢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站在原地,像被钉住了。引魂法器从他手里滑落,骨碌碌滚出去,灯光晃了几下,灭了。

      “你……”
      景琢张了张嘴,只发出这一个字。

      目光从傅绝脸上扫过,又扫过,再扫过。不是确认,是拒绝,拒绝相信眼前这个人。

      “怎么是你?”景琢终于挤出这四个字。
      傅绝没有说话。
      他脑子很乱,那些痛苦、挣扎、难过还在胸腔里撕扯,疼得说不出话。
      景琢忽然往后退一步。
      “你受希言之命,跟踪我?”景琢的声音发抖,“我在幻想什么。呵,原以为焰启至上的魂魄未安,才屡屡出现。没想到……”说着体力不支,慢慢坐到一块石头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没想到是你这个局外人掺和进来,乱了我的魂引。”
      两个人隔着三丈远,谁都没再说话。
      傅绝靠在石壁上,满心都是没来由的难过、痛苦、挣扎,这些情绪是从那条路上带回来的,它们把心撕扯得很厉害,他只能撑着,等它过去。
      过了很久。
      久到两人都有点麻木。

      傅绝:“听说焰启至上是突然陨落的。”
      景琢:“是的。”
      傅绝胸口的那股疼又涌上来了,更多的是愤怒:“撒谎!你为祂安魂时祂还没陨落。说明,你们是看着祂陨落的,怎么能是突然?!”
      景琢:“你说什么?我什么时候为祂安过魂?”

      一张脸全是惊讶。

      傅绝知道这人城府深,遂一字一句重重地说:“在地脉里,我都看见了,你走在最后面!你们为祂安魂!”
      景琢:“什么时候……”

      景琢忽然想到什么,脸色一白:“原来如此……”这张富有城府的脸上惊惧、疑惑、痛苦,一层一层叠上来,好像什么事情一下子想通了一样。

      “原来如此。我一直以为是在找祂,其实是在送祂。”景琢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像哭,“没错,那时总觉得有人在跟着我,原来是祂啊……”

      景琢慢慢站起来,忽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声接一声,咳得整个人弯下腰去。傅绝疑惑了一下,过去扶了一把,却见景琢大口大口地吐血。

      “你怎么了?”傅绝觉得不妙。
      “龙血……”景琢一语未完,就没了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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