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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第 105 章 旧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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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
那座山很高,山貌特别。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山脊像刀背,直上直下的。
“雀山?这是鸠岩山呀。”店家旋即恍然大悟,“雀山是你们宸州那边的叫法吗?”
雀城在宸州,鸠岩在沧澜。
位居两地之界的同一座山被取了不同的名字,也很正常。古时交通不便,山山水水由当地人叫法。而这个忆障是一两千年之前,人人都是粗布衣裳。
“到秋天鸠岩山一片红,才好看呢。”店家不经意地问道,“二位过来,也是看晷归节的吧?”
晷归节。
古书中也有记载。
因职业需要,破妄师得走南闯北去破除忆障。鸠岩城便定春夏之际的某个日子为晷归节。每到节前,天南海北的破妄师归来,交流心得,切磋瞳术,拜祖师爷。也有外地人慕名而来,体验鸠岩的风土人情。
所以沿街的铺面都擦洗得干干净净。
人人喜庆。
街边的摊子也很应景:卖香烛的、卖罗盘的、卖符纸的、还有卖各种镜片的。说来天赋因人而异,越低的话,越需要借助道具。像叶见曈这种级别,自然是不需要了。
店小二拿着一把香进来,喜滋滋的:“鸠岩山祠发引香,我跑最前头,领了一把。”
店主奚落:“引香是破妄师用的,你抢来有什么用?”
这个忆障并不是急于破除的忆障。
傅绝建议去山祠逛逛。
吃完饭。
两人走十几分就到了。
鸠岩山祠供奉的是至上——天下地脉师与破妄师的祖师爷。山祠地位尊贵,本地的破妄师入门或出师都会前来祭拜。
不过山祠不大。
院子也小。
后世记载说鸠岩是商贾必经之城,十分富丽奢华。不过,就当下时间线,远没有到富丽的地步,建筑和人都朴素,连鸠岩山祠这么重要的地方都略显简陋。
刚进去就闻见浓郁的檀木香,守祠人正在清扫垃圾:“二位来迟了,引香已分发完毕,明天再来吧。”
叶见曈:“我俩是来祭拜祖师爷的。”
这个时间的雕塑技术也生涩。
至上塑得生猛。
就在此时,几位衣着讲究的人走进来。最中间的男子五十来岁,左眼失明,眼部周围刺了舒展的青色藤蔓,蜿蜒入鬓。眼纹过于夺目,衬得左眼中的白翳都显平常了。
守庙人侧立一边:
“司元大人。”
司元,彼时对最强破妄师的尊称。结合左眼容颜,叶见曈轻易猜出此人的身份:"这个人,难道是滕弦?"滕弦,强大能力及独特容颜,令他在历史上留下一笔。
滕弦不经意地瞥了两人一眼。
眉头一皱。
傅绝立刻感觉到忆障产生了剧烈颤动。幸好,同伴说了句什么,滕弦的注意力被吸引,未对两人深究,忆障才慢悠悠地安定下来。
只一眼就能察觉到异样,强大的。
傅绝:“他确实强。”
叶见曈轻叹:“破除无数忆障,结果自己成为忆障中人。”
滕弦遵照古礼进行祭拜。
仪态娴熟。
旁边的同伴奉上道具,整个祭拜不紧不慢延续了二十多分钟。傅绝在院子里,吐槽这么冗长的古礼幸亏是没传下来,要不得烦死。就此时,山祠外忽然有个男子快步进来,身穿宝蓝色衣装,极为华丽,衣襟和袖口绣着银线,但浑身有股风尘仆仆的气质。
守庙人连忙拦住他:“这位客人……”
男子打断他:“我是棠溪木。”
守庙人一听这名字,就像听到鬼一样一言难尽:“棠溪木?你怎么回来了?”
棠溪木:“怎么,你有意见?滕弦在里面吧?”
守庙人想拦不敢拦:“在,正在祭礼。你,你晚一点再进去,别坏了祭礼。”
棠溪木:“我知道。”
此时恰好礼毕,棠溪牧大阔步进去。他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随行正要阻拦,滕弦挥手让他们去到院子外边等。随行见状,识趣地离开,离开前还确保山祠的里里外外都没人。
棠溪木一点不客气:“滕弦,你在做什么?”
滕弦:“对我主持晷归大典有意见?”
“你别装了,你骗得过别人,还想瞒过我?我对鸠岩的一草一木一土熟悉得很。”棠溪木拿出一卷纸张,扔在滕弦的面前,“你在鸠岩的这些地方动土,为什么,你最好给个理由!”
滕弦淡然:“群山限制了鸠岩。”
棠溪木:“你骗谁呢,这是动土吗?谁家大兴土木,兴的是祭场!天呐,滕弦,简直难以想象,小小的鸠岩居然有四个大祭场,你在干嘛?”
“什么祭场。”滕弦终于急了。
棠溪木痛斥:“别装了,我知道的禁术比你多多了。你根本就是在扭曲地脉,简直疯了,我要揭发你。”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
滕弦忽而低头。
“抱歉。”
棠溪木冷不丁地还没接住:“……你什么意思?”
滕弦垂眸,左眼眼睑上也有藤蔓缠绕:“连续三代至上,权能均虚弱。至上的能量,是否在过去的千年里被耗尽了——这个民间传闻,想必你也听过吧。”
棠溪木:“没错。”
滕弦语气冷静:“我辅佐了两位至上,很清楚祂们的无能为力。我也不得不认为,传闻是可能的:也许以后,至上将越来越虚弱,甚至不再诞生。”
棠溪木:“……”
滕弦轻叹一声:“彼时我们该怎么办?所以,我才试图以人之力,去更改地脉,以求长久稳固。可正经的办法都没用,只能求助禁术,事实证明,鸠岩这十年来还算稳固。”
棠溪木:“十年二十年能看出什么,地脉扭曲,危害不可想象。”
滕弦:“没错,已经呈现了。”
没想到滕弦痛痛快快承认了。
棠溪木失语。
滕弦看看周围,确定没人,轻声说:“但确实如你所说,鸠岩稳固了,但周围的地脉却动荡不已。我很后悔,但四个祭场已成,我自己无法破除。”
棠溪木瞪圆了眼睛:“你说什么,我没听错吧?”
滕弦叹一口气:
“没错,我破除不了自己设下的禁术。”
棠溪木倏地冷静,很直率地嘲讽了几句,无非就是这么聪明的小脑瓜当初怎么干下的蠢事:“也对,不这么聪明,也干不下这么大的蠢事。算了,现在说也没用。趁现在还来得及,得赶紧破除。”
滕弦:“你能帮我吗?”
棠溪木倒是仗义:“废话,你又解决不了!”
两人离开。
傅绝和叶见曈出来。
叶见曈:“他们是朋友吗。”
傅绝:“此刻是吧。”
其后几天,两人远远地观察滕弦和棠溪木,也得知:这两人自小就是竞争关系,棠溪木的性格不拘小节,而滕弦的能力稍胜一筹,组织力也更强,所以滕弦始终压棠溪木一头。
长大之后。
滕弦进入行宫当司元,而棠溪木则游走浮州各地。
而在这个晷归节,旧日的敌对终于走到一起,将联手解决鸠岩的问题。
叶见曈:“你说他们解决了吗?”
傅绝:“再看看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