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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第 101 章 庆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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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叶见曈垂下手臂,血顺着刀往下淌,沿着地砖的缝隙渗入地下。傅绝眼前一黑,这里是地脉,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脚下的地面被血浸透了,踩上去是软的。
“见曈……”
叶见曈满脸血污,嘴角也破了,乍一看甚至有些凄厉:“是幻觉吗?傅绝。”
他在这里杀了很久,那些从血里爬出来的东西一批接一批,杀了又生,生了又杀。叶见曈已经记不清自己在这里多久,只知道破除不了这个忆障,只能以刀对抗,而刀越来越沉,几乎抬不起来。
傅绝跑过去,一把抱住他。
血染红了两人的衣裳。
傅绝拥住他:“见曈。”
叶见曈浑身颤抖,刀落在地上。
前方,无数血影从黑暗中走出来,他们的眼窝淌出暗红色的液体,有的缺了半边身子,有的只剩上半身在地上爬,有的浑身插满生锈的铁钉,恨意化作血液,汩汩流淌。
傅绝认出了血影。
他们是被地脉禁术坑杀的祭品。
比如时屿市的马场,底下就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大型禁术祭场,且从未中断地往里填人。它既是试验,也真切地扭曲了地脉;同时,通过后期的不断加固,稳定了扭曲后的地脉——时屿市稳固了,但损害的却是别处地脉。
而这些被献祭的人生生埋进扭曲的地脉。
被活埋时的恐惧,临死前的绝望。
以及,之后魂魄被困,数百年来无法解脱,这些怨愤越积越深终于扭曲成这血的怪物。它们怨恨一切,更敌视所有误入这祭场的魂灵。
不该如此的。
傅绝的手指一划。
流火在空中绽开,像一盏一盏悬着的灯,照亮血影们空洞的眼窝、残缺的肢体。血影们纷纷战栗,停在原地,凝视这突如其来的流火。
傅绝轻声说:“去吧,让地脉之火送你们一程。”
流火向前,延伸成一条焰色的小径。血影们颤抖着,渐渐转过去,跟上了流火,默默往前走。那些恨意在流火的照耀下一层一层地剥落,化成细碎的光点,落在地脉上。
他们的脚步越来越轻盈。
身影越来越淡薄。
最后一个血影走到地脉尽头时,停了一下,回过头,依稀是看了傅绝一眼。有昔日的场景如电影般闪现,傅绝认出,那是这个祭场第一位被献祭者,也是天赋极强大的地脉师。什么原因令他主动献祭成为禁术的奠基石,已不可知。
此刻。
让这一切都解脱吧。
地脉在松动,傅绝安抚叶见曈:“可以了。”
这个忆障可以破除了。
叶见曈将头靠在傅绝的肩上,手从傅绝的腰侧伸过去,慢慢抱住:“之前,每一刀都想着,快点结束吧,快点出去吧。现在你在,我希望,长长久久,就在这里。”在这血腥地脉里,愿时光慢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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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琛慢慢睁开眼,仰望蓝天,转动眼珠看到旁边的人:
“景希言司长?”
景希言按住温琛的肩膀,给他清理伤口:“温院长,醒啦,别动别动,我给你简单处理一下。”
“这是哪儿?”
“紫珠河,沧澜跟时州的边界。”
“见曈呢?”温琛第一时间关心学生。
“他和傅绝在那边休息,都累得够呛。”景希言说着,询问温琛怎么会困在那条扭曲的祭场地脉里,师生两人搞得这么狼狈。
温琛脸色苍白说起原委,一切得从庆灵山的九重禁术说起。
九重禁术。
温琛负责其中的一重。
那天,叶见曈追查到了禁术迷宫地脉,发现小时候来过,就通过绝佳的天赋溯源最终找到了温琛。温琛正在实施禁术,试图能钳制傅绝。然而,彼时的傅绝暂时失了地脉天赋,结果因祸得福,禁术对傅绝也失灵了。
叶见曈劝说温琛放弃禁术。
傅绝已归来,力量足以让浮州的地脉归正,再对抗下去就不明智了。
温琛本就心存不忍。
在劝说及平衡利弊之下也就停手了。
他俩准备离开时,没想到正赶上傅绝摧毁九重禁术。也幸好停手得早,强大的反噬只是废掉了温琛的天赋,性命算保住了。但叶见曈为了救他,没来得及及时撤出地脉。
地脉剧烈扭曲之下,将两人拖入了一处古地脉:
一个古献祭场。
血影人嗅到异类的味道,围了上来。此处祭场极复杂,又极稳固,叶见曈一时破不了,一边照顾失去天赋的温琛,一边还要抵御血影人的袭击,结果越陷越深。
直到傅绝的到来。
景希言了然:“难怪叶见曈那么累。”
温琛询问九重地脉的破除经过,忽然意识到:“星辞没跟你们在一起?”
“他和你的秘书见面了。”
“什么?”温琛大惊。
温琛常跟秘书强调,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将江星辞牵扯进来。秘书突然见什么面,很可能被指使或胁迫了。温琛一想到这个,急得坐起来:“我联系一下,星辞没有心机,被保护得太好。”
景希言:“有没有心机两手,肯定有后手,他带了武装过去。”
万一打起来呢,温琛:“这就更让人愁了。”
傍晚时。
傅绝苏醒。
景希言递给他一份名单。上面是九重禁术的实施者以及背后的支持者:白家、江家、姚家、辛家……总之都有人参与,甚至景家都有一个。当然,领头的是浮州最高权力机构的那十几个人,全都参与。估计曾有不想参与的,都被排挤出去了。
傅绝扫一眼名单,还给他:“知道了。”
景希言:“看完了?有什么想法?”
傅绝想了想:“我从小都知道,行宫以各种手段让我丧失权能。但我不愿屈服,就那么对抗着,直到接近焰启的年龄。”
“抱歉,那时我们……”
“不用抱歉,那时年纪小,做什么都会被那些掌管权力的大人控制。那年夏天咱们四人从时州去垣州,沿路地脉尽乱而我无能为力。我坐在溪边,终于下定决心——冒一次险主动沉入地脉,要睡足20年再回来。”
那时搅动溪水扰乱地脉。
是为了让自己能沉入更深的地脉不被察觉。
“知道为什么我要选择20年吗?”傅绝忽然神秘兮兮地问,有20年的预设催眠,刚醒来那会儿才那么容易被黑暗吸引。
“为什么?”
傅绝难得露出得意:“这可是我考虑很久想出来的。我能养足力量,你们,以及获得我力量的受典赐者,20年时间也差不多达到了权势的巅峰,打这些老家伙是绰绰有余——有没有觉得,我这主意很不错。”
景希言:“……”
景希言忍不住笑了,清朗的笑声在林间回荡,促狭道:“哈哈嗯嗯很不错。也难怪,你一直被困在行宫,脑子能想到这么多都不容易了。”
傅绝不满:“哪里不对吗?那你说,你给我想个更好的主意。”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互损,如同回到少年时代。
夜色降临,百鸟归林。
景希言收起那张名单,正色说:“我知道了,你不愿意也没精力掺和进人与人的权势争斗中。这些事交给我们,他们的罪,迟早会由最高法律机构去判,由浮州大众去评判。至于你,就去做最喜欢的事吧。”
傅绝最喜欢的就是四处游走修复地脉。
看那些光亮整齐有序。
景希言:“才睡了十一二年就被人叫醒,你有没有遗憾?”
此时叶见曈从帐篷出来,脚步踉跄,东张西望,显然是在找傅绝。傅绝不经意逸出笑,又看向好友,轻松地说:“幸好没睡那么久,要不然,我该错过多少和你们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