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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林雪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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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学校递交了休学申请,休学时间为一年。是爸爸和我一起坐车去学校申请的,当提到我是因为重度抑郁而休学的时候,校领导还以怀疑的目光审视我,那表情仿佛在说:就你还抑郁症?我看你正常得很。
走出校门的那一刻,我感觉长期绷紧的神经总算松了下来。
我的家人总算接受了我患抑郁症的事情。从学校回来后,我多数时间在家发呆,我觉得自己是个废物,什么都做不了。妈妈的疗程结束了,她主动带我外出散步,试图用大自然的美分散我的注意力。
我们有时候去江边,有时候去公园。冬日的太阳暖暖的,痒痒的。我躺在树下,太阳穿过树叶照射到我身上,我希望时间就此定格,我希望自己像这树根一样茁壮。
如果有下辈子,我希望我是一棵树。可是睁开眼睛,看见妈妈的笑脸,不,我又不希望有下辈子,因为我不希望别人做我妈妈。
“你就不怕别人说你是妈宝?”妈妈故意笑我。
“妈宝就妈宝,我就是爱妈妈。”我说。我已经不在乎被人怎么说了。
妈妈抚摸着我的头发:“雪如,你知道妈妈最宝贵的东西是什么吗?”
“是和爸爸的结婚戒指?”我望向她的手,那枚戒指她总是戴在手上,从来没脱下来过。
妈妈摇摇头:“是你,雪如,你才是妈妈最宝贵的东西。”
我没有说话,我的眼泪又不听话的落了下来。
妈妈的第四次疗程很快就开始了。爸爸负责做饭,我负责送饭到医院,然后陪她说说话。
妈妈住的是双人病房,隔壁床患宫颈癌的阿姨比妈妈年纪大,性格大方爽朗,她还让我喊她静姐,不要喊她阿姨。
她有过两段婚姻,第一段婚姻很不幸,遇到了一个赌徒,还家暴她;第二段婚姻老公比她小八岁,但对她疼爱有加。他每晚都会来陪床,我叫他岑叔叔,他性格也十分爽朗。静姐和前夫还有一个儿子,目前在外地工作,已经结婚了,生了一个女儿。
这天晚上岑叔叔带来了一大箱葡萄,他硬要塞给我们一把,我们拗不过他,只好收下。
“雪如,你吃吧,我没什么胃口。”妈妈说。可能是化疗的关系,妈妈虽然没有吐,但胃口一直不怎么好,每顿吃得很少。
我看她不太舒服,就让她躺下休息,然后自己到走廊外面逛逛,就当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住院大楼每层都有一个大阳台,家属可以出去透气、吸烟什么的。
我走到阳台外面,往下看,十一层,不知道从这里跳下去会怎样?心里突然一个“咯噔”,我怎么又产生这种念头了?我用力摇头,心说我一定要保持清醒,妈妈醒了还等着我去照顾!
我转身刚想往回走,就瞥见那边有个人正和我一样趴在栏杆上使劲往下看。
“喂,小心!”我拉住他,“你这样很危险。”
他扭头看我,那是一个20出头的男孩子,肤色苍白,戴着毛线帽子,穿着蓝色病号服。我觉得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他。
“啊,你怎么会在这里?”没等我说话,他却指着我面露惊愕。
我皱了皱眉,原来我真的见过他?指了指自己:“你认识我?”
他也皱了皱眉,虽然他的眉毛看起来十分稀疏:“你不就是圣诞节那天割腕自杀的女生吗?”
我终于想起来了,他就是圣诞节那天睡在我隔壁床的男孩子。
“你好,我叫……”我正欲自我介绍。
“缘分啊!”他却先打断了我,“我叫周以鹿,可以的以,小鹿斑比的鹿。”
“什么?”我被他弄得一头雾水。
他再次皱眉:“不是吧?你不知道小鹿斑比吗?”顿了顿,他补充道,“就是梅花鹿的鹿。”
其实我还是搞不懂他的那个“鹿”,在没有加他微信聊天之前,我一直都以为他的名字是周以路。“哦,我叫林雪如。下雪的雪,如果的如。”
“你怎么会在这……”后面的“里”字没有说出口,看着他身上的病号服,我顿时觉得自己就是个大笨蛋。
“你是得了什么……”后面的“病”字还没有说出口,我猛然想起这里是肿瘤二区,顿时更加觉得自己是个大笨蛋。
周以鹿被我逗乐了:“你还真是不会聊天耶,不过既然我们这么有缘,那我就告诉你吧,我在这里是因为我的病复发了,我得的是肺癌,Understand?”
我愣了愣,肺癌?他明明和我一样大,却可以对癌症、对生死这么从容,这让我不禁有点佩服他。
“那你呢?为什么割腕?失恋了?”他好奇地问我。
我不想告诉他我有抑郁症。我可以想象得到,当我对他说我有抑郁症的时候,他那嗤之以鼻的样子:“抑郁症?那也能叫做病?不就是想太多了嘛?我得癌症还没哭呢,你倒哭个不停……”
于是我附和他道:“对,就是失恋了想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