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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破阵 “不想摔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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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无霁到底还是没把盛泠扔下去。
不知是不是那妖魔受伤的缘故,这次幻境崩塌的时间略长,像是在抓紧时间极力编织下一个幻境。
他们便这样滞留在幻境交错的虚空中。
周遭气流动荡不止,师无霁御剑而立,盛泠站在他身前,因为靠得太近,加上他变回本相后二人体型差距明显,师无霁的气息密密实实地包裹上来,存在感太强,难以忽视。
总会让他想起花期失控那夜。
只不过那时候的气息更为混乱霸道。
盛泠回过神,想和师无霁拉开一点距离,可剑上的落脚点有限,他险些踩空,身形一晃,后腰便被人猛地扣紧。
他几乎靠在了师无霁怀中。
鼻尖嗅到一点干净的松雪气息,师无霁的嗓音从他头上传来,语气依旧冷冰冰,“不想摔下去就别乱动。”
盛泠点点头,师无霁感觉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在胸前轻蹭,而后略微退开一点距离,又伸出手,捏住了他的一截衣袖。
师无霁低眸瞧着那点莹白的指尖,目光停了好一会儿,像是想起了什么别的事情,又别开眼不再看他。
随即,盛泠察觉到脚下微震。
师无霁默不作声地将重剑变宽了一丈有余。
“……”
这下当真是如履平地了。
盛泠自然而然地松开了师无霁的衣袖。
师无霁神色微顿,并未多言。
片刻后,风雪已然消散,四周景象骤变,幻境一重接着一重,层层交叠混杂。
方才的霜雪之气尽皆消散,随之而来的是暖融融的春光,入目便是一派生机勃勃,漫山遍野都开满了各色的鲜花。
两人跃下重剑落于山间,只见不远处的竹林之下,两道青绿色流光正打得不可开交。
“何方妖魔,竟然假冒本君的相貌!”
佘青峤抡锤一砸,对面也抡锤一砸。
“还敢学本君的招式?!”
“看本君不把你狠狠砸碎!!!”
盛泠:“……”
看来是恢复了记忆。
师无霁不由嗤笑一声,“蠢货。”
盛泠扭头,还不忘让师无霁变回计无施的样貌。
师无霁神色不耐,不情不愿地照做了。
“你若不想被他追着打,也可以变回去。”
“算了,本君大人大量,不和蠢货计较。”
竹林中,佘青峤和“自己”打得难解难分。
对面的“佘青峤”应当是只镜妖,能将攻势尽数返还,不过佘青峤这一顿不要命般的“哐哐”乱锤,也让镜妖露出了破绽,脸上裂开丝丝缝隙。
可恶。
镜妖万分疼惜地抚摸着自己的面容,摸到深深的裂痕后,“佘青峤”的脸当即“花容失色”,那模样看上去有些滑稽可笑。
不妙不妙,要碎了。
他气恼大吼,“不打了不打了!”
再打下去毁容事小,本体碎掉可就难以拼凑了。
佘青峤哪里会听,双手握紧手柄,抡圆了柳青锤:“求饶也没用,本君定要灭了你这个魔头!”
镜妖慌里慌张地躲闪,就他眼下这副模样,还没把招数返还,自己就先碎了。
大姐分明说这妖怪脑子不好使、比较好对付,这才交给他,谁知道这家伙力大无穷,抡着锤子不要命地乱砸一通。
他们镜妖一族最经受不住这等蛮力了。
柳青锤裹挟着砸碎山川之力,眼看就要当头砸下来,镜妖躲避不及,狗急跳墙般从怀里扔出一物保命。
“还你还你!还你就是了——”
“别打我了!”
碧色宝塔就这么被随意扔到空中。
佘青峤见状,登时冷静下来,跃身上前将宝塔纳入掌中,是真是假他一眼便知,这的确是真品无疑,他当即大喜过望,“碧落琉璃塔!”
同时,隐在幻阵中的浓雾恨铁不成钢地暗骂了一句“蠢货”,随即裹挟着湿腥气一卷,试图将落败的“佘青峤”一并带走。
师无霁遮掩妖气,将灼云重剑也改换了外观,一剑砍过去,浓雾顿时发出尖锐嘶鸣。
紧接着,周遭层层虚象彻底溃散。
幻境难以为继,轰然碎裂。
眼前景象一转,三人已然回到了濯光山中。
幻境已破,天朗风清,刹那间恍如隔世。
没了幻境遮掩,那墨色浓雾无处隐藏,盛泠张弓搭箭,折光箭雨倾泻而下,将其死死钉在地上。
与此同时,一道清风吹拂而过,浅蓝色法阵遮天蔽日般笼罩而来,将奄奄一息的浓雾团团围住。
束缚阵越收越紧,浓雾不得不将“佘青峤”吐出,两道人影逐渐浮现,在阵中横冲直撞,拼力逃出法阵。
“放我出去——”
“痛死了痛死了……”
只听“咔嚓”几声,好似什么东西碎裂的动静,“佘青峤”哐当一下摔到地上,变成一面痕迹斑驳的镜子。
那浓雾人影则看不清五官,似人非人,似妖非妖,浅蓝色的网如同利刃,在她身上逐渐收紧,勒出道道血痕,最终还是扛不住法阵压制,失力倒地,化成一只通体漆黑的狐狸。
“原来是只影狐。”
风声渐止,沨奚翩然而至,提溜着狐狸的后颈皮,又捡起了阵中掉落的镜子,往盛泠跟前一递。
“神君打算如何处置?”
盛泠收了弓箭,转手将奄奄一息的妖魔交给佘青峤重新收押。
“多谢风神大人出手相助。”
“不必客气,顺手而已。”说着,沨奚的目光落至盛泠身后,淡淡扫过师无霁的面容。
师无霁察觉到他的注视,便也抬眸回望过去,神色淡然如水。
盛泠又问,“风神大人怎么有空到濯光山来了?”
沨奚收回目光,摇扇一笑。
“那日,我果真在龙宫里找到了妖魔踪迹,泷苍险些遇袭,好在有菱花照雪镜的预示才能化险为夷,今日我便受她所托,特来谢你。”
沨奚从袖中拿出一个浅蓝色宝盒,“这是泷苍给你准备的谢礼。”
盛泠接过后打开,是一瓶上好的海露酒,听闻是由海底灵泉酿造,清冽养神,有提升修为之效。
“龙王大人客气了,她没事就好。”
“泷苍倒是毫发无损,”沨奚摇着扇子,“不过除此之外,还有一事要请你相助。”
“何事?”
“地界生死簿丢失,司判大人几番追寻,始终查不到嫌犯师无霁的下落,听闻花神大人此前见过他。”
生死簿失窃一事,盛泠自然早有耳闻。
他说,“前些时日,我的确见过师无霁,与他交手缠斗一番后,他便销声匿迹,我如今也不清楚他的下落。”
师无霁本人在旁边默默听着,心说这花神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还真不赖。
沨奚询问:“菱花照雪镜可能追寻?”
佘青峤闻言,忍不住接过话头,“风神大人有所不知,那师无霁不知用了何种秘术,竟然能逃脱菱花照雪镜的追踪!”
他将入幻境前的事情和沨奚一一道来。
沨奚也不禁皱起了眉,“竟有这般怪事?”
佘青峤神色凝重,“正是,本君也百思不得其解,想不到他还有这等本领!”
盛泠默然,算是认可了佘青峤所言。
沨奚知晓后,也有些愁眉不展,“既如此,那我先去回司判大人,再看是否有别的法门可以找出嫌犯。”
离开前,沨奚再度瞥向盛泠身后之人。
“对了,这位是?”
方才他便注意到了,这位身着青衫的仙侍看似安静,一言不发,却带着让人难以忽视的气场,分明样貌温润,浑身上下却透出一股不好惹的气质,极为矛盾。
盛泠尚未开口,佘青峤便替他作答,“据说是花神殿新来的仙侍,先前在扶余山修行,受过师无霁庇佑。”
说完,他又贴近沨奚的耳边,压低声音悄悄道:“这仙侍脾性古怪,听不得别人说师无霁一句不好。”
“……”
师无霁不用听都知道佘青峤在编排他。
沨奚却一副对他十分感兴趣的模样,视线在他身上停顿了良久,才转头冲着盛泠说道:“原以为花神殿只收苏木、白术一类的草木之灵,想不到还收了新的仙侍。”
盛泠“嗯”了声,并没有多说什么。
沨奚见他不欲多言也就没有追问。
“那我就先行告辞了。”
“慢走。”
沨奚走后,盛泠问佘青峤,“阵中妖魔是何来历?”
他们身上有塔中烙印的气息,应当是碧落琉璃塔关押的囚犯。
“我看看。”佘青峤随即翻出塔灵册,比对册中所记的妖魔特征。
“找到了……是雾影狐和千面镜。”
雾影狐和千面镜皆生于沼泽之渊,雾影狐擅隐匿,攻幻术,能洞察人心,编织幻境,让人沉溺于幻境之中无法逃离,从而吸食精气增进修为。
千面镜则能变换容貌,更改气息,映射人心脆弱,逐一返还自身所受攻击。
两者能力相辅相成,向来以姐弟相称,自小便一同为非作歹,直到祸害人界被复泽神君捉拿,羁押在碧落琉璃塔中千年有余。
佘青峤倏地想起一事,对盛泠颇为敬佩,“说起来,被拉入幻境之前,你就已经识破了千面镜的伪装,当真是敏锐!”
“本君都不知这仙侍是何时被替换了。”
盛泠回忆片晌,说道:“大抵是山中起雾的时候,便已经入了阵。”
“起雾?”佘青峤更是一脸茫然,这雾气山中随处可见,想不到他们竟然早早就踏入了圈套。
其实盛泠能知晓师无霁被替换了,是因为那一刻禁制有过极为短暂的失联,只有短短一瞬,却也足够盛泠察觉出异常。
佘青峤左思右想,愣是找不出山中雾气的差别,还以为是自己的修为不够。
盛泠瞥向他手中的碧落琉璃塔,“塔中是否还有别的妖魔趁此机会逃逸而出?”
听他一言,佘青峤骤然回神,“差点忘了这事,我得好好查查!”
但凡塔中囚禁妖魔皆有记录,塔身上缀了多少铜铃便有多少妖魔。
迅速清点确认过后,佘青峤松了一口气,“还好,并无其他妖魔越狱。”
碧落琉璃塔顺利寻回,盛泠却觉此事有些怪异。
山中幻境并非牢不可破,困不住他们任何一人,破除幻境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幕后真凶此举究竟有何目的?
费尽心机盗走碧落琉璃塔,只是为了放出两只实力寻常的妖魔?
又将碧落琉璃塔放在了性格软弱的千面镜身上,是生怕他们找不回宝塔?
当前线索有限,似乎缺了重要的一环,盛泠当即吩咐佘青峤,“记得审讯雾影狐和千面镜,问清楚是谁将他们放出了碧落琉璃塔。”
佘青峤想也没想:“这还用审?肯定是师无霁!”
“……”
师无霁手指一动,抚上腰间那柄化作寻常灵器模样的灼云重剑,真想当场砍下这蠢蛇的脑袋。
盛泠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不着痕迹上前半步,抬手覆住师无霁的手背,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若是师无霁所为,想必我们轻易不会脱身。”
佘青峤闻言先是点头附和,顺口就要数落:“倒也是,那家伙素来阴险狡诈……”
话到一半,后脊猛地窜起一股刺骨凉意,他这才想起来身旁有个得过师无霁照拂的仙侍,转而改口。
“他近来修为大涨,犯不着用这种不入流的法子,就算他图谋碧落琉璃塔,应当也不会将宝塔放在那蠢笨镜妖身上。”
“……”
还不算太愚蠢。
师无霁收敛了气息,盛泠的手随即松开,手背上似乎才残留着那点微凉的触感。
转瞬间,山间起了风。
一只只传信纸鹤纷纷落至跟前。
佘青峤随手拆开一只,信件上方印着代表花神的淡金色神纹,落款是褐色山川印章,代表着人界。
【赫泽草木枯萎,劳驾神君下界救治】
【狸江草木一夜枯落,缘由未知】
【……】
一只呆头呆脑的纸鹤撞到了师无霁肩上,或许是因为他和盛泠挨得近,被误认做了花神。
师无霁捏住纸鹤翅膀,眸光垂落,而后纡尊降贵地替盛泠拆了一则信件。
信件刚展开,师无霁当即脸一黑,攥紧信纸,想烧了这破信。
盛泠见师无霁好端端的忽地发了火,料想必是信中提到了他。
眼见那火便要点燃,他赶紧按住师无霁的手抽出皱巴巴的信纸,展开一看。
【汶水草木再度凋零,恳请神君再临,又见师无霁凶影,疑为罪魁祸首!】
“……”
难怪要生气。
旁人不知,他却明白,师无霁与他同入幻境,没有作案的时机。
一时间,信件纷至沓来。
传信者皆为各方土地神,所述之事均是“草木无端凋零”“师无霁疑是元凶”一类。
佘青峤手里拿着一叠信纸,怪道:“这赫泽、狸江、汶水……全在东洲境内,你前些日不是才去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