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君你好香》善也

17、妖魔 “风一吹就

　　锁链连接着颈环，“计无施”被拽得微微俯身。

　　两人因这动作靠得很近，彼此呼吸可闻。

　　“计无施”垂眸看向盛泠，再次嗅到了熟悉的花香，清淡好闻。

　　盛泠身量略低他几寸，抬眼方可与他对视，即便如此，那眸中神采也没有半分低下之态，比外面的漫天风雪更冷。

　　“计无施”认真地瞧了一会儿，忽地笑了笑。

　　再演下去就没意思了。

　　他漫不经心道：“神君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话音刚落，只见眼前的青衫郎君褪去温润样貌，身形变得更为高大，转瞬便露出银发金瞳的本相。

　　正是师无霁本人。

　　盛泠稍稍往后退了两步，将手中的锁链扔了回去，砸在他的胸膛上，缓缓道：“你若是没用禁咒试探，或许没这么容易暴露。”

　　如果说草木悲鸣求救之声唤醒了他体内的花神之力，那“计无施”用锁链假意试探，想趁机让他解除禁制，就成了串起杂乱记忆的丝线。

　　所以早在他隔着锁链触碰到自己亲手设下的禁制时，便识破了“计无施”的伪装。

　　“……”

　　师无霁属实没想到是自己主动递出去的破绽。

　　他就这样在盛泠跟前假扮了许久的蠢笨人族，盛泠分明早就看穿一切，却迟迟未揭穿，还若无其事地瞧着他独自演戏。

　　难不成看他出丑，当真这般有趣？

　　一想到自己屡屡沦为对方的笑料，不知盛泠在心中嘲笑了他几百回，师无霁脸色沉了下来，恼意渐生。

　　“神君既已看穿，为何还屡次三番出手相救？”

　　盛泠却道：“你不也对我舍命相救？”

　　“……”

　　这如何能一样？

　　“计无施”那时还未识破幻境，只当盛泠是救命恩人，别说得好像他师无霁十分乐意一样。

　　从洞中出来以后，师无霁就在想法子骗盛泠解除禁制，原以为算计了对方一把，不想却是自作聪明，可笑至极。

　　“……”

　　师无霁捏着锁链末端，用妖力将其捏成了齑粉。

　　盛泠见了，只当他是被拆穿后索性演也不演了，继续道：“除此之外，绾娘的洞穴里还残留着往生咒的气息，是你帮的她。”

　　师无霁帮便帮了，不惧承认，“是又如何？”

　　多年前，盛泠也曾做过同样的事。

　　困魂地消散的那一刻他就想起来了。

　　不过当他察觉昏迷的“计无施”指尖还残留着往生咒的气息时，颇感意外。

　　他分明知晓这里是幻境，不论是否将绾娘送去往生，都不过是虚幻的景象。

　　“想不到你还有这样怜悯生灵的好心肠。”

　　师无霁把这话当成了嘲讽，极为不悦。

　　“本君做事，用得着你来置喙？”

　　“今日本君高兴，送她一只可怜鬼往生，明日本君要是心气郁结，指不定就翻遍地府将她抓回来，打个魂飞魄散。”

　　“……”

　　见他如此嘴硬，盛泠不由觉得好笑。

　　“你是听不得别人夸赞你吗?”

　　夸赞？

　　“神君夸赞人的方式还真是独特。”师无霁没听出半分夸赞之意，倒是品出了十足的阴阳怪气。

　　也罢，盛泠不懂这妖帝的心思，不再与他争辩，转而问道：“你从前是人族？”

　　师无霁听后拧了下眉。

　　“神君这是被幻境迷了心智？本君这通身妖力，究竟是如何让你产生了这种误解？”

　　从进入晴霄城开始，便是妖魔编织的幻境，虽然和往事有些许出入，但大差不差。

　　凡有变动，皆是为了将他们困死在幻境中。

　　再者，这幻境十分高明，并非凭空捏造，而是将他拉进了曾真实发生的旧事之中，让他忘了后来，忘了飞升一事，以为自己还是山中修炼的小妖，徒有通身神力而不知调用。

　　在晴霄城时，幻境以他为主，师无霁也被拉入其中，还被安上了“计无施”的身份。

　　佘青峤的记忆则是停留在了数百年前，那时他还未当上濯光山的帝君。

　　如果不是师无霁真的曾是“计无施”，以一方妖帝的修为，应当不会被幻境蒙蔽至此。

　　只有身处其中，才难辨真假。

　　师无霁大抵不愿提及此事，冷哼一声，“与其关心本君，不如想想怎么破了这幻境。”

　　盛泠点点头，说：“晴霄城牵扯我的旧事，那这雪山幻境，又与你有何渊源？”

　　师无霁垂着眼眸，并未作答，反道：“能有什么渊源？神君要是破不了这幻境，换本君来。”

　　只见他周身妖力涌动，沉寂已久的灼云重剑骤然浮现，师无霁握紧剑柄，剑身燃起腾腾烈焰，随后化作赤红色的斑纹附着其上。

　　他执剑一砍，尘土泥沙骤然炸开，混杂着细雪四散飞溅。

　　师无霁硬生生劈开了倒塌的山洞，剑气横扫而出，荡出一条两丈宽的路。

　　天光乍亮，外面风雪依旧。

　　只见皑皑雪色间凭空出现一道高挑的身影，自茫茫雪崖缓步走出。

　　女子身着紫色云裳，容貌昳丽，脖子上戴着一条松石蓝项链，在雪光照耀下熠熠生辉。

　　她遥遥望见师无霁，立刻漾开柔婉的笑意，扬声唤道：“阿霁——”

　　盛泠目光转向师无霁，只见他脸色变得有些古怪，别扭至极。

　　这幻境果真和他有关。

　　转眼间，那女子就走到了二人跟前，仍是笑盈盈地喊他：“阿霁。”

　　师无霁语气冷硬，眉眼间戾气难消，“再这么喊，本君割了你的舌头。”

　　女子也不气恼，唇角挂着笑，带着几分打趣，“阿霁你呀，脾气怎么还是这般坏？”

　　“凶巴巴的，将来找不到爱侣可如何是好？”

　　“与你何干？”

　　师无霁彻底没了耐心，手腕一翻，径直拔剑相向。

　　女子当即“呀”了一声，脸上却半点害怕之色也没有，伸出食指抵在剑身边缘，黯然神伤，“阿霁，不过几年未见，你就不认识师父了吗？”

　　师无霁不禁冷然一笑，看着眼前顶着他师父样貌的妖魔，挥剑便砍了过去。

　　“师月明从不会说这样的话。”

　　剑光落下的刹那，女子身形骤然虚化，摇身一变，赫然化作一头体态雄健的雪白巨兽。

　　原来她就是方才的雪狮。

　　雪狮前爪抬起，带着千钧力道朝师无霁拍去。

　　师无霁重剑横握，不退不避，剑身焰光暴涨，赤红剑气迎着雪狮轰然撞出。

　　妖力相撞，爆出一阵刺耳破空声。

　　剑刃擦过狮尾绒毛，燎得雪白长毛微微卷曲，冒出细碎白烟。

　　雪狮当即震怒不已，嘶吼一声，张开血盆大口朝他猛扑过去。

　　师无霁身形掠空，重剑携着腾腾烈焰，自上而下，直劈雪狮头颅。

　　雪狮反应极快，蕴满妖力前爪交叉格挡，厚重兽躯硬生生接下这一剑。

　　师无霁没想到这雪狮还挺扛打，不过比起师月明还是差远了。

　　如果他没猜错，这幻境中的物事都是他们回忆的映射，所以会让人迷失其中。

　　但幻境始终是幻境，这雪狮徒有师月明的样貌，实力却远远不及，操纵它的应当是布置幻境之人。

　　外形可以编织，实力却无法复刻。

　　杀了它，幻境自然便破了。

　　试完雪狮的本事，师无霁握紧重剑，周身气息骤变，在旁边观战的盛泠也不免多看了他几眼。

　　方才灼热无比的烈焰之气瞬间消散，赤红重剑覆上一层雪色冰霜，极寒剑气汹涌而来。

　　层层寒气荡漾开来，盛泠也没料到师无霁竟还冰火双修，而且两种妖力的境界均是不俗。

　　骤然风紧，重剑狠劈而下，雪狮堪堪挡下一击，第二剑再度砍下！

　　师无霁一剑接着一剑，仿佛有用不完的妖力，剑光落下之际，天地皆在震颤。

　　他根本不给雪狮任何反应的机会。

　　一步受制，便是节节败退。

　　师无霁剑气如虹，连半数妖力都不曾使出，那雪狮几番抵抗，最后连幻影也支撑不住，褪下雪狮躯壳，终于露出了妖魔本体。

　　浓烈煞气刹那弥漫四周，狂风卷着暴雪乱舞，盛泠抬手遮在眼前，被风雪吹眯了眼。

　　只见一团稠墨般的雾气湿漉漉地向他裹来，似是因为打不过师无霁转而攻向看上去更弱一点的他。

　　浓雾速度极快，以围攻之势向他席卷而来，周遭还弥漫着毒瘴。

　　盛泠封闭呼吸，足尖一点，跃至三丈外，一箭接着一箭张弓射出。

　　浓雾化作一张大口，试图吞没箭矢，金光没入，浓雾却仿佛被烫到似的，发出尖锐的嘶鸣，吃痛般扭成一团，逃逸四散。

　　折光箭神力精粹，乃是克制妖魔的上佳珍品灵器。

　　魔物恨恨不已，该死的神族！

　　被关进那该死的破塔之前，她好歹还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头，想不到千年过去，她修为明明有所增长，竟然还会接二连三地受挫。

　　只怪这阵中三人，一个两个都不太正常。

　　一个对自己曾经庇护的山民见死不救，竟然眼都不眨就把那群人全杀了。

　　另一个更是邪门，见到自己失踪已久的师父都能毫不犹豫地挥剑而出，几乎要把整个幻境给拆了。

　　至于剩下的那位，不算太机灵，脑子一根筋，她交给了小弟对付，想来应当不足为惧。

　　偏偏眼前二人她谁也打不过，雾中妖魔受了伤，心下怒骂，却还是迅速隐匿形体躲了起来。

　　与此同时，幻境开始崩裂坍塌。

　　盛泠运转灵力凭空稳住身形，瞥见一缕赤色流光向外疾掠而去，他腕间玉镯晃了晃，那流光便瞬间停滞，像是被人狠狠捏住了命门，而后不情不愿地落了下来。

　　下一刻，师无霁御剑立在他跟前，双手抱臂，脸色不大好看，“神君这是什么意思？”

　　盛泠也不太明白，“明知逃不掉，却还在屡屡试探，我倒是想问问你是什么意思？”

　　他腕间玉镯隐隐泛着淡金色光芒，禁制藤蔓延伸至师无霁脖颈间，只他们二人可见。

　　师无霁：“……”

　　幻境破解虚空扭曲之时，师无霁察觉禁制似乎松动了片刻，全然感知不到束缚之力，原想趁机挣脱溜走，却没想还是被拽了回来。

　　师无霁暗自咬牙，这究竟是什么邪门禁制？

　　简直闻所未闻，竟然强悍至此。

　　幻境寸寸崩裂，虚空纹路不断炸开，凌厉的灵力冲击四下横扫，让人不大好受。

　　盛泠浮在空中，全靠灵力支撑，不慎被气浪撞得身子一晃。

　　师无霁眉峰一蹙，伸手将人猛地拽至身前。

　　“风一吹就要倒，你们神族就这点本事？”

　　他足下重剑又宽又稳，承载两人重量绰绰有余。

　　盛泠倒也没有如此脆弱，为图省事，顺势攀住师无霁的小臂稳住身形，眼尾弯起一抹浅淡笑意，“帝君果然一副好心肠。”

　　师无霁冷着脸，“再废话本君就把你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