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君不再来》望久

35、N-信封 “祝你身边

　　至于那个手绘册里，温丛迩发现很多属于自己的素描图。
　　其中一张，是她绑着马尾、穿着校服坐到美术馆的台阶上。

　　纸张会变黄，墨水会褪色。
　　但那个瞬间是永恒的，是属于他们、不被任何夺走的。
　　那个保险箱里，就保存了很多、很多这样的瞬间。
　　那里面装着沈渡钦的这么些年。

　　而那些，是温丛迩只要想到就觉得心疼的程度。
　　说着不哭，但是眼泪是不受控制的。

　　沈渡钦把温丛迩抱在怀里，手指陷入她的发丝，轻轻揉着，低声安慰着。
　　他说了很多，讲述着未来，描绘着以后，直到温丛迩的情绪从中抽离出来。

　　最后，温丛迩把手腕上的翡翠镯子取下，一起放进了里面。

　　看到这幕，沈渡钦问：“不喜欢？”
　　“喜欢。”温丛迩说，“怕弄坏。”

　　太珍贵了。
　　她很怕磕碰。

　　谁知沈渡钦笑了声：“坏了让妈再送你一个。”
　　似乎“妈”这个字在此刻相对于他们而言，是同个含义。

　　他说得太自然，温丛迩甚至没察觉有哪里不对，只是说：“这是白菜么，说买就买。”
　　见她没反驳，沈渡钦“嗯”了声，脸上的笑容更明显，说：“只要你想要。”

　　这只是妈妈的礼物。
　　只要她想要，还会有。

　　说到这里，温丛迩的动作顿了几秒，问道：“你当时为什么选择自己生活？”

　　戚昼当时说，可能是被父母忽略伤心。
　　温丛迩从小就处于这种的环境之中，更能感同身受，所以在有自主选择能力后就脱离出来。
　　但现在看，沈渡钦和父母的情况好像没有恶化到她这种程度。

　　听到这句问话，沈渡钦怔愣瞬间，才说：“当时他们没有精力再照顾一个孩子了。”
　　说着，他甚至还对温丛迩笑了下，道：“我不想当累赘，所以……”

　　温丛迩抿着唇，伸手去捂他的嘴，纠正道：“你不是。”
　　还没说完的沈渡钦话音一顿，眼睛弯了弯，他“嗯”了声，说：“知道了。”
　　说话时的气息扑到温丛迩的掌心，造成酥酥麻麻一片。

　　当时沈沐霖的情况实在很不好，搬去国外是没办法的选择。
　　沈渡钦当时太小，转学、找学校，还要担心他的状态、是不是能适应……
　　在那个节骨点上，他跟着是负担。

　　沈渡钦不想成为任何人的负担。

　　即便知道事出有因，父母也爱他，但沈渡钦也做不到完全不在意，每次想到，同样会失神几秒。

　　在沈渡钦心底，一直想要有个属于他自己的家，完完全全地、无论任何事物都把他包含在内的家。
　　现在，他所期望的都已经拥有。

　　“我不是负担。”沈渡钦又说了一遍，他把温丛迩的手拉下来，轻轻捏着她无名指最下面的指节，“因为我有你了。”
　　一句话，让温丛迩的心跳彻底失去了固有的频率。
　　几乎下意识地，她点点头，又“嗯”了声。

　　她的回应。
　　迅速又坚定。

　　沈渡钦心里软成一片，他的手指动了动，挨个挤进温丛迩的指缝、扣紧。

　　十指相扣、掌心相贴。
　　只有这样才能稍微抚平沈渡钦心里无处安放的情绪，凝成一句：“庆幸我当时选择留下来。”

　　可能不哭的孩子也有糖吃。
　　沈渡钦没有成为父母的负担，所以上天奖励遇到了温丛迩。
　　把他缺失的那部分补了回来。

　　“好人有好报。”温丛迩眼眶红红，她嗡着声音说：“我以后还要做助人为乐的好人。”
　　沈渡钦：“……”

　　这话里有歧义，忍了又忍，沈渡钦没忍住笑出声，反问：“小温老师？”

　　沈渡钦原本想严谨一点说可以帮助别人，但暗恋者就不用了时，却听到温丛迩问：“你还喜欢路边的小野花吗？马上春天了，我可以每天去给你摘……”
　　于是，还没说完，就被沈渡钦拥在怀里，余下的字留在舌尖，没能说出口。

　　“我已经收到最好看的那束了。”沈渡钦抱着她说，“不需要别的了。”
　　半晌，温丛迩“嗯”了声，又把脸往沈渡钦的怀里埋了埋。

　　温丛迩也不需要。
　　她也已经收到这世间最特别、珍贵的，再也不需要别的了。

　　时光慢悠悠却又眨眼而逝，临近年关，到处喜气洋洋。
　　而他那些好不容易的休息，和温丛迩一起置办年货、装饰家里:贴窗花、挂福袋。

　　温丛迩开始放假休息，沈渡钦依旧忙，又要时不时地加班。

　　幸运的是，相比前些年好很多。
　　最起码，除夕当天可以休息，不用值班。

　　温丛迩坐在沙发上，听沈沐霖隔着屏幕在抱怨。
　　他本来是打算回来过年的，但无奈上次手术恢复得不好，要再观察一期。

　　“我觉得身体没事，哪里都好好的，回去几天完全不碍事。”
　　“听医生安排。等你好了去哪里都可以。”沈渡钦安慰道，“过段时间去看你。”

　　沈沐霖企图用亲情唤醒沈渡钦：“哥……”
　　沈渡钦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不行。”
　　很冷漠。

　　温丛迩：“……”
　　这时候的沈医生就特别严格。

　　但是……
　　温丛迩悄悄看向沈渡钦，觉得冷脸沈医生依旧帅得她心脏砰砰直跳。

　　沈沐霖不死心道：“不是想陪你过年吗？”
　　沈渡钦下意识看向沙发上坐着女生，和她对视那瞬间还愣了愣，在开口那瞬间嘴角已经扬起，他说：“我有人陪。”

　　像是为了验证他这句话，忽地有人敲门。
　　温丛迩示意他接着聊，连忙起身去开门，谁知沈渡钦拿着手机跟到她身后。
　　寸步不离的具象化。

　　温丛迩抿着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翘起，伸手打开了门。
　　恰好，沈沐霖的声音飘在四周：“是我小温姐姐吗？”

　　温丛迩微微瞪大了眼睛，没想到怎么开口时，门外的人已经回答：“不是，是你戚昼哥哥。”
　　戚昼都回完了才问了嘴：“你弟吗？”

　　沈渡钦笑着点点头：“是他。”

　　沈沐霖对戚昼只有模糊的印象，但也知道这么多年都是他陪着沈渡钦，于是连忙道：“戚昼哥新年好。”

　　“新年好。”戚昼说，“等会儿让你哥替我多给你转点压岁钱。”
　　说着他连忙挤进来：“快快快，让我进去，好沉。”

　　自从工作，沈渡钦除夕几乎都是一个人。
　　让他去家里吃饭也不去，每次都是戚昼拎着东西过来找他。
　　反正他家一大家子人，少他一个也没啥。

　　知道沈渡钦确实有人陪，沈沐霖放心了，磨蹭半天也不说挂电话。
　　沈渡钦叹气道：“还想说什么？”

　　好半天，沈沐霖才墨迹道：“到时候小温姐姐来吗？”

　　沈渡钦话音一顿，看向温丛迩。
　　由于是外放，戚昼什么也听得清清楚楚，他也看向温丛迩。

　　被盯着的温丛迩：“……”

　　顿了秒，沈渡钦反应过来，不想给温丛迩压力，于是开口回答：“我还没——”
　　“——好啊。”

　　他们同时开口，声线重叠一起。
　　很好听。

　　沈渡钦一怔，整颗心脏被不知名的情绪填满，暖暖的。
　　温丛迩没有看沈渡钦，努力地把余下的话说出口：“到时候一起去看你。”

　　没想到听到温丛迩回答的沈沐霖呆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好啊！到时候我去接你们！”
　　他结巴道：“还，还有姐姐，新年快乐、万事如意、恭喜发财、平平安安、健康顺遂……”

　　沈沐霖似是想把所有他知道的、带有祝福的四字成语说出口。
　　温丛迩眼睛弯了弯，沈渡钦佯装头疼，但却没有打断，直到沈沐霖词库清空，自动停下后，才清了清嗓子问：“说完了？”
　　沈沐霖干巴巴地“啊”了声：“说完了。”

　　温丛迩的眼睛弯弯，里面的笑意怎么都止不住。
　　而沈渡钦又叮嘱了沈沐霖几句才按了挂断。

　　那边，沈沐霖朝着坐旁边的俩人喊：“爸！妈！我给你们说……”
　　这边，戚昼对视着笑的俩人，揶揄道：“突然发现，我像电灯泡。小爪呢，叔叔又来偷你了，快跟我回家吧，别在这儿当电灯泡了……”

　　说着，戚昼就去找小爪。

　　沈渡钦收拾着戚昼带来的东西，问道：“那到时候一起去？”
　　温丛迩点点头：“嗯。”

　　再次得到证实，沈渡钦看着温丛迩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心里软得厉害。
　　最后，没忍住在温丛迩的唇上亲了下。

　　想到还有人在，温丛迩紧张地捂住嘴，见戚昼没注意这边才放下心。
　　她用眼神警告沈渡钦。

　　显而易见，没用。

　　沈渡钦没有收敛，反而而去牵她的手。
　　很光明正大。

　　一晚上，沈渡钦脸上的笑容都没消失。

　　吃完年夜饭，戚昼很有眼色的拍拍屁股离开，说还要赶下一场。
　　留下他们两个坐在沙发上，用春晚节目当背景音说着悄悄话。

　　段冉还专门打电话过来关心她，问重返故地的第一个新年感受怎么样？
　　温丛迩说“幸福”。

　　在这个状态下，似乎只有这两个字能准确地表达出她的心情。
　　除了“幸福”，她想不到别的替换词。

　　等回完段冉的信息，温晟也打电话过来给她拜年：“新年快乐，姐。”
　　温丛迩笑着回应：“新年快乐。”

　　“你寄的东西都收到了，他们都很喜欢。”
　　温丛迩“嗯”了声，道：“喜欢就行。”

　　逢年过节，温丛迩还会打钱、买东西回去。
　　但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再多她也做不了。

　　温晟也像上次说的那样，没有劝她，而是换了话题。
　　他试探开口问：“是和沈医生一起吗？”

　　温丛迩不是喜欢发朋友圈的人，但和沈渡钦在一起后，在某些时刻也避免不了想要纪念一下。
　　也大多是日常瞬间。

　　比如说：饭桌上的两副碗筷。
　　再比如说：夕阳下相互依偎的影子。

　　不多，可能也就一只手的数量。
　　没有屏蔽任何人。

　　说到这里，温丛迩下意识去追寻沈渡钦的身影，看到沈渡钦的那秒，她的嘴角就翘起好看的弧度：“是和他。”

　　以后的每一年。
　　都会是和他。

　　温晟是真心希望温丛迩幸福，有人陪伴。
　　挂断之前，他快速说了句：“代我给姐夫问好。”

　　速度快到温丛迩都没有反应过来，就听到“滴”地一声，通话结束。

　　温丛迩在那里站了几秒，抬脚向厨房走去，站在正在洗水果的人身后。
　　她的身体前倾，把额头抵在沈渡钦的背上。

　　沈渡钦偏头看她，轻笑了声，问：“怎么了？”
　　默了默，温丛迩才小声开口：“温晟让我代他向他姐夫问好。”

　　这句话有点绕，却听得沈渡钦的动作猛地顿住。

　　温丛迩把脸贴到沈渡钦的背上，慢慢抬起手，环住他的腰：“祝阿钦新年快乐，身体健康。”
　　末了，又快速补充一句：“身边永远有我陪伴。”

　　温丛迩还说：“也祝我身边永远有你陪伴。”

　　沈渡钦没有说话，水果还没洗完，他却拿起毛巾把手擦干。
　　他转过身，微微弯腰，把原本靠在他背上的人抱在怀里。

　　沈渡钦把额头抵在温丛迩肩膀，许久没有说话。
　　屋内开着暖气，隔着薄薄的长袖，温丛迩的唇紧贴在他的锁骨，亲密无比。

　　半晌，温丛迩嗡着声音叫道：“沈渡钦。”
　　她问：“你哭了吗？”

　　沈渡钦没有立刻出声，但他抬起了头，把温丛迩往怀里按了按，才说：“我在开心。”

　　温丛迩的脸颊顺势向内侧偏了偏，把额头贴到沈渡钦的脖颈上，清晰地感受着他脉搏跳动的频率。
　　一下下的，让人心安。

　　温丛迩没再说话，只是的脑袋蹭了蹭沈渡钦的下巴。
　　发丝冰凉柔软，毛绒绒的，扫到沈渡钦心里，酥酥麻麻。

　　有人从身边经过时，正团成一团的小爪睁开了眼睛，看着极少见到的、步伐凌乱的主人，满眼疑惑。
　　在卧室门被关上后，它舔了舔爪子，重新闭上眼睛。

　　不知什么时候，窗外飘起了雪花。
　　这是元旦过后的第二场雪，依旧是洁白的，亮莹莹的。

　　在沈渡钦微微起身要去拿床头柜里面的东西时，被温丛迩却忽地抬手，揽着他的脖颈。

　　温丛迩喘息着，明明氧气已经不够，她搭在沈渡钦后脖颈的胳膊却往下压。
　　同时，她抬头迎了上去。

　　瞬间，喘息声消失在唇齿间，她紧紧抱着沈渡钦，含糊道：“讨厌那个。”
　　沈渡钦的动作顿了下，呼吸彻底乱了。

　　沈渡钦托着温丛迩的脖颈，手掌微微使劲把她往上扬了扬，吻得更深。
　　汗水泪水交织，和暧昧声融为一体，直到宇宙尽头。

作者有话说

　　很想在这里打下“全文完”三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