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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N-信封 “是想让你 ...

  •   ——怎么了,爪爪。

      温丛迩甚至怀疑是不是听错了,但她又很确认,是这句话。
      是那两个字。

      爪爪。
      爷爷奶奶希望她有棱角,不被欺负,所以给她起了这个小名。
      自从他们都去世后,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叫过她了。

      温丛迩没有给任何人说过这个昵称,沈渡钦是怎么知道的?
      他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一瞬间,温丛迩脑海里闪过无数疑问,她的侧脸贴到沈渡钦胸口,感受着心脏跳动,一下下的,让人心安。

      温丛迩更清醒了。
      但她没有说话,也没再动,就这么听着有规律的呼吸声,把满腔的好奇压了回去,不知道过了多久才闭上了眼睛。
      也许睡得太晚,沈渡钦什么时候起床的她都没有印象。

      等温丛迩再睁眼时,窗外阳光已经洒满大地。
      她满心想问昨天听到的小名,穿着拖鞋就去跑出卧室找人。

      客厅没人,书房也不在,阳台也安安静静的,知道可能性微乎其微,她还是去厨房看了眼。
      果不其然,没有。

      不论周末还是工作日,这还是温丛迩第一次起床后没看到人。
      但下秒她就看到贴在冰箱上的便利贴,上面写着:马上回,你先吃饭。

      沈渡钦的字很好看,有独属的风格,一撇一捺洒脱利落。
      温丛迩看过很多的字,遇到喜欢的会仔细地观察每一处小细节。
      下意识地,她想把便利贴拿下来,手刚伸到半空中却猛地一顿。

      温丛迩的目光垂了垂,落到手腕上,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工作原因,她手腕上很少带饰品,不是不喜欢,是不方便。

      温丛迩的手指纤细又长,常年在室内和书打交道,又很白。
      镯子套在上面,无端适配,仿佛为她而作。

      翡翠通透,连周边都泛起柔光。
      一看就知道很珍贵。

      温丛迩不知道沈渡钦是什么时候给她戴上的。
      就在她胡思乱想时,门被打开,有人进了屋。

      温丛迩没有动作,只是看向厨房门口,一动不动。
      果然,没一会儿,就有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

      沈渡钦抱着花,先去了卧室,见没有人就径直向厨房走来。
      原本以为温丛迩在吃饭,没想到看到她直愣愣地站在那里。

      沈渡钦的目光在她半空中的手腕上停顿了下,明白过来。
      他嘴角向上扬了扬,走过来。

      沈渡钦左侧臂弯放着花,另只手去牵温丛迩半空中的那只手、握着,问:“站着干什么?”

      苹果杰克玫瑰。
      温丛迩很喜欢,所以家里没断过,在凋谢之前就会迎来新的话术。

      温丛迩看着面前的人,良久,才出声叫道:“沈渡钦。”
      她的目光凝在沈渡钦身上,问道:“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比高中还要早。”
      早到她忘记、或者忽略了那段相遇。

      沈渡钦愣了下,笑着道:“怎么忽然这么问?”
      昨天那个昵称是沈渡钦在意识不清时说出口的,那是下意识地,可能已经在心里叫过很多遍。

      温丛迩没有说话,她只是眼睛都不眨地看着沈渡钦,握着他的手紧了又紧。

      对视几秒,沈渡钦忍不住先移开视线,他点点头,低声道:“是很早了。”

      医院,病房。
      初遇是伴随着病痛和争吵的,沈渡钦不想让她回忆当时的场景。

      高中住院时,戚昼骂他骂得很对。
      沈渡钦哪哪都好,但他对自己的身体不算上心,胃出毛病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这种情况在他和父母分开,独自刚生活时更明显。

      时间过了太久,沈渡钦已经忘了当时吃什么把自己搞到食物中毒住院,他只记得同病房的奶奶和她的孙女。
      小女孩除了必要的事情,很少离开过病房,每天小声陪奶奶聊天、照顾她。

      在察觉到沈渡钦自己住院时,会关注他的状况。
      比如说,会给他的水杯里倒水。
      再比如说,在他挂吊瓶睡着不小心跑针时会急忙联系护士姐姐。

      当时,戚昼在老家,过来一趟要好几个小时,沈渡钦冷漠拒绝他来看望的请求。
      戚昼失落瞬间后很快恢复,并受电视剧影响扬言等从老家回来要抱着一大束花来看他。
      沈渡钦随口说,就他老家田野边的小野花就行。

      这当然是开玩笑的。
      而且就算摘掉,坐几个小时的车也会蔫巴。

      沈渡钦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他就看到了一捧小花。
      上面还有露水,像是刚摘下来的。

      旁边奶奶的床头边,也有一捧带着露水的鲜花。

      沈渡钦看向旁边正在给奶奶按摩胳膊的女生,嘴唇动了动,但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一样。

      那时,奶奶用另只手摸了摸女生的发丝,慈祥道:“爪爪。”
      其余什么话也没说。

      女生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沈渡钦,道:“祝你身体健康,以后不生病。”

      那天,是沈渡钦住院的最后一天。
      他说了那几天最经常说的两个字:“谢谢。”

      原本,他们是可以多聊一会儿天的,幸运的话,还能互相加到联系方式。
      但不等沈渡钦开口,一对夫妻闯入了病房中,伴随着刺耳的争吵声。

      “温华伟,你还是不是人?!”女人哭诉,“妈,你评评理——”
      “——你别疯!”男人粗暴打断。
      ……
      ……
      瞬间,原本安静、甚至算温馨的氛围被被打破。

      在男人把病房们关上那瞬间,沈渡钦看到那个安静温柔的小女孩绷紧了身体,整个人处于戒备的姿态。
      住院那几天,沈渡钦第一次在她身上看到防御性的神态。

      回到家后,沈渡钦脑海里不断闪现着在医院病房关门前的那幕,直到控制不住重新回到了医院。
      那时候晚上九点多,病房里空无一人。

      护士姐姐说,奶奶家人给她办了出院手续。
      刚走没半个小时。

      沈渡钦站在医院门口外,东南西北,不知道去哪个方向。
      他迟了半个小时,但就是那半个小时,让他晚了好几年再次看到温丛迩。

      高中在见到温丛迩时,她的状态比小时候在医院要差很多,以至于让他在后面的很多个瞬间,都在后悔。
      后悔那迟到的半小时。

      说到这里,沈渡钦嘴角向上扬了扬,但很快就回落到原处,低声道:“要是再早点就好了。”
      里面是藏不住的遗憾。

      想到什么,沈渡钦又摇摇头。
      第二次机会他也没抓住。

      而在听到第一句话就震惊不已的温丛迩直愣愣地看着沈渡钦,过了很久很久,才把面前
      的人和记忆里某个模糊的身影对上号。

      霎时,温丛迩的眼眶就红了。
      她哽咽着,许久,才道:“为什么不告诉我啊?”
      沈渡钦捧着她的脸,指腹蹭掉她眼尾的泪水:“不想你难过。”
      也不想再在温丛迩身上看到那样紧绷的姿态。

      “我不难过。”温丛迩眼睛里含着水汽,她眨了眨眼睛,把雾气驱散,想把面前的人看得更清,“我只会觉得开心。”
      她耸了耸鼻尖:“那么早认识你,我很开心。”

      霎时,沈渡钦的心软成一片。

      既然说到这里,沈渡钦索性拉着温丛迩去书房,打开里面的保险箱。
      打开后,沈渡钦没有动,示意温丛迩去拿。

      温丛迩垂眸望着里面放着的几样东西,没有立刻去拿,而是就那么看了好久,才缓缓伸出手。

      温丛迩一眼就看到了某个熟悉的手绘册子,曾经沈渡钦拿着它一起去过很多地方。
      也看到了当时沈渡钦生日送他的礼物,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是温丛迩用粘土做的各种寓意平安的摆件。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有点近乡情怯,越熟悉越不敢猛然靠近。

      于是,温丛迩拿出旁边那个类似相框的物品,转移注意力询问:“这是什……”
      一句话没说完,她的话音就猛地顿住,迷茫瞬间后倏地瞪大了眼睛。
      里面满是不可置信。

      温丛迩手中的不是相框,说是画框更合适。

      一捧五颜六色的小野花,由立体变成平面。
      从原处看,美得像一副油画。

      温丛迩小心翼翼地捧着,甚至不敢隔着玻璃轻轻触摸一下。

      沈渡钦在旁边说:“两束捧花,只成功了这些。”

      温丛迩没忍住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黄色的小雏菊。
      忽地想到什么,她的动作顿住,看向身旁的人:“两束?”
      她模糊记得只摘过一次。

      被她看着,沈渡钦顿了下,说:“我当时不是回去找你了?”
      温丛迩点点头,当时她爸妈在奶奶面前吵架,一字一句不离钱,吵得奶奶心烦又心寒,不想让别人看笑话,当即就让办了出院。
      沈渡钦的那束花是……

      仿佛为了验证温丛迩的猜想,沈渡钦的声音响起:“奶奶忘在医院的那束被我拿回来了。”
      拿回来,被他费尽心机保存到现在。

      温丛迩的眼眶蓦地一红,她努力地想要压下胸口咕噜咕噜冒着气泡的酸涩,但是嘴唇还是不受控制地向下撇了撇。

      “哎,宝贝。”沈渡钦连忙捧着温丛迩的脸颊,“看这些是让你开心的。”
      这是属于他们的羁绊,是属于他们的幸福回忆,不是为了让温丛迩落泪的。

      温丛迩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我开心啊。”
      她说:“我原来在春天就认识你了啊。”

      沈渡钦胸口也蓦地一涩,他笑着说:“是啊,我在春天就在等你了,温天使。”

      小时候迟到的那半小时,让沈渡钦从春天等到秋天。
      高中分别的那些年,他就困在了秋天里。

      说着,沈渡钦从保险箱里拿出另个东西递过去,道:“当时想给你要的生日礼物。”
      温丛迩抬手接过去,声音囔囔的:“什么啊?”

      那是一个信封,带着岁月的痕迹。
      里面信纸已经泛黄,但字迹清晰依旧。

      【温迩迩:
      今年生日,愿望是大学在一个城市。
      由于我的心理承受能力差,怕出现生日礼物轮空的情况,于是先斩后奏吹灭打火机的火苗许了愿。
      四年很长,我想要在不同的城市和你用脚步丈量人间四季。
      当然,留在在这里也可以。我们依旧可以坐在美术馆巷的台阶上度过每个秋天。
      看栾树花开花落,看蝴蝶春而复返。
      阿钦
      2013. 8.13 凌晨】

      温丛迩不敢使劲,但她竭尽全力,眼泪还是不受控制从眼眶滴落,砸到信纸上,洇湿了沈渡钦名字。
      和它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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