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君不再来》望久

25、N-外套 有人爱她。

　　听到这个“谢谢”，沈渡钦更懵，他把刚启动的车熄灭，重新看向温丛迩，神色认真又郑重。
　　正在感动的温丛迩不知道他怎么了，眼神里带着不解。

　　“温天使，我觉得有必要强调一下，”沈渡钦说，“我拒收好人卡。”
　　温丛迩：“？”
　　谁给你发好人卡了？

　　面面相觑几秒，反应过来的温丛迩低头看了手里的粽子，又想起刚刚那句“谢谢”，沉默半晌，还是没忍住笑出来。
　　是那种无声的笑，只有眸子弯了又弯，甚至连肩膀都在轻微的抖动。

　　见她这样，沈渡钦放松下来，也觉得好笑，他摇头叹道：“你刚吓死我了温小迩。”
　　温丛迩抖着肩笑，还不忘安慰身旁的人：“不怕。”
　　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她下意识抬起手，在沈渡钦的脑袋上轻轻摩挲两下，说着奶奶曾经哄她的话：“摸摸毛，吓不着。”
　　感受着头上轻微的触感，沈渡钦愣在那里，他看着眼前的人，连呼吸都放缓了。

　　温丛迩说完话，忽地反应过来，她摸着沈渡钦头发的手猛地一僵，停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沈渡钦喉咙来回滚动了下，他抬手圈着温丛迩的手腕、握着，轻轻拉下，没再松开。
　　他的拇指无意识地蹭了蹭相触的皮肤，清了下嗓子，叫道：“温丛迩。”

　　温丛迩的眼睫抖了下，好半天，“嗯”了声。
　　她的声音不大，好像下秒就消散不见，但足够车内的两个人都听清。

　　沈渡钦把掌心的手腕握得更紧，刚想开口说话，就被突兀的铃声打断。
　　温丛迩心跳太快，仿佛马上就要失衡，她转移注意力般看了眼手机屏幕。

　　不想管。
　　沈医生原本不准备松手的，但他看到温丛迩眉毛皱了皱，连四周的紧张氛围都被另种名为低压的旋涡所替代。

　　她不开心。沈渡钦想。

　　沈渡钦想替她把手机挂断，不问缘由，替她隔绝一切不好的事情，但掌心的手腕动了动。
　　圈着温丛迩腕骨的手指握得不紧，只是手指松松蜷着，不用使劲就能抽出，但她没有这么做。

　　只等了两秒，沈渡钦就松开了手。
　　手腕皮肤猛地没了温暖的热源，晾在空气中蓦地觉得有点凉。

　　温丛迩抿了下唇，拿起手机，按了接听：“怎么了？”

　　这通电话持续的时间不长，不到两分钟，温丛迩大多时候都在沉默的听着，只有在最后，她不可置信地反问道：“你说你现在在哪里？”

　　挂完电话，车内刚才轻松、暧昧流动的氛围彻底消散。

　　温丛迩闷闷不乐：“温晟来了，今天看不成小爪了。”
　　“没事。”沈渡钦笑了笑，“钥匙不是给你了，想去随时都能去。”

　　车往温丛迩房子的方向驶去，离得越近，她就越沉默。

　　“不想回就不回。”沈渡钦忽然说，“我带你离开。”
　　温丛迩怔了怔，半晌，她鼻尖有点酸，故意道：“藏到谁都找不到的地方吗？”
　　“对。”沈渡钦却真的点了点头，“谁都找不到地方。”

　　成年人说这些话带着任性，但正因为这样又显得可贵。
　　温丛迩抿着嘴角向上扬了扬，脸上终于重新露出笑容。

　　这时又听到沈渡钦的声音，他说：“不想面对的时候可以都交给我，我来处理。”
　　温丛迩笑着点了点头，她“嗯”了声，又说“知道了”。

　　离小区门口还有一段距离时，远远就看到一个人影。
　　很长时间没见，温丛迩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温晟。

　　车缓缓停下，温丛迩推开车门走下去。
　　温晟注意到动静，看到人的那瞬间还愣了下，连忙把手里的烟熄灭，走过来。

　　察觉到他的眼神，温丛迩迟钝地反应过来还穿着沈渡钦的外套，她蜷了蜷手指，也没打算换。
　　沈渡钦从车的另侧走过来，站到温丛迩的身旁。

　　温晟的目光快速在俩人身上来回转了几遍，最后落在温丛迩身上，叫道：“姐。”
　　说着他又把视线挪到另个男人身上，但温丛迩似乎没有打算介绍的意思。

　　温丛迩不知道温晟找来干什么，沈渡钦刚才说可以把事情都交给他处理，但她并不想让沈渡钦知道。
　　毕竟也不是什么很好的事情。

　　于是温丛迩对他说：“路上小心。”
　　沈渡钦“嗯”了声，又道：“有事打电话。”

　　离开之前，沈渡钦对温晟点了下头，当做打招呼。
　　温晟连忙摆了摆手。

　　带着温晟往家走时，一路沉默，没人开口。

　　打开门、开灯、换鞋，温丛迩习惯性地做着这些动作。
　　顿了下，她把一双拖鞋递给温晟。

　　黑色的，比温丛迩脚上的大一圈。
　　不用看就知道，那是一双男士拖鞋。

　　温晟想要调节一下气氛，开玩笑道：“我穿是不是不合适啊？”
　　温丛迩没笑，她说：“不穿就光脚。”

　　温晟：“……”
　　不敢再乱说话，乖乖穿上鞋走过去。

　　温丛迩回屋把身上的外套换下，这才想起自己的外套还在车里后座上。

　　算了。
　　在这些事情上，她已经完全没脾气了。

　　温丛迩换好衣服走到客厅，问坐在沙发上不敢乱动人：“什么事？”
　　“也没什么事。”温晟坐得规规矩矩，“刚好来这边出差，来看看你。”

　　温晟虽然只比温丛迩小了一岁，但他从不敢在温丛迩面前放肆，从小就是。
　　明明温丛迩的脾气比起他们父母来一点都不糟糕。

　　说着，温晟连忙随身带着的背包拉开：“妈腌的小菜让给你带来点……还有腊肉。”
　　说着，他一罐罐地往外拿，生怕被拒绝。

　　温丛迩看着他的动作，嘴唇依旧抿着。

　　不一会儿，瓶瓶罐罐的摆了一片，温晟问：“今年过年回家吧。”
　　说着他笑了笑，找补道：“也三四年没见了，爸妈都很想你。”

　　温丛迩没有应声。

　　“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是一家人。”温晟又说，“他们也很爱你，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

　　真的爱她吗？
　　温丛迩想，真的爱她就不会连名字都不顺口。

　　丛或者迩，是爷爷备选的单字之一。
　　他准备好好挑一挑，但没等确定下来就生了病，等精神好一点后，温华伟已经给她上了户口，潦草地用了最前面的两个字。
　　连基本的平仄都没有，猛地读起来显得拗口。

　　等温丛迩大了些，爷爷曾问过她要不要改名，他把原因归于自己老眼昏发写错了字。
　　但温丛迩拒绝了，名字只是代号，叫什么都行，况且这两个字是被人认真挑出来的，就算不顺口她也喜欢。
　　要不是后面奶奶说漏嘴，温丛迩还不知道这件事。

　　半晌，温丛迩终于开口，她说：“控制不是爱。”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稍微大一点声就能回到那些让人窒息的场景中。

　　从小到大，都在打压她，也许某些时刻夹杂一点温情，但对温丛迩来说，那都不是爱。
　　而是为了更好的控制她。

　　大学那会儿，温丛迩和家里的关系虽然僵，但逢年过节会回去，直到毕业一年后，瞒着给她订亲，甚至连彩礼都商量好了。
　　不出意外，大吵了一架。

　　“当时他们说的，把养我的那些钱还了，后面我想干什么干什么，想去哪儿去哪儿。”
　　所以温丛迩从大学兼职到后面工作这几年，几乎没存下什么钱。

　　听到这句话，温晟也沉默下来。
　　家里发生那场争吵时他正忙着实习并不在家，不知道确切的情况，但他也明白，这是爸妈会说出口的话。

　　虽然答案显而易见，温晟还是问：“他是高中的那个人吗？”
　　温丛迩蓦地抬眸看向他，没有回答。

　　“我当时看到过他骑车带你，”温昇连忙摆手解释，“但是我没给爸妈说！一个字都没说！我……”
　　想到当时安全套的事，温晟蓦地顿住话音，心虚到坐立难安。
　　他当时被人激得情绪上来后鬼迷心窍买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出来，被温华伟发现的时候，他没敢承认。

　　那是温晟最后悔的事情，后面等大学，杨敏芝再次提及，他终于把事实说出来。
　　听到那瞬间，杨敏芝可能有瞬间的失神，失神之下是不愿意承认错误的难堪。

　　但温晟始终对温丛迩很愧疚：“姐，对不起。”
　　这次，温丛迩摇了摇头。

　　没有这件事，还是会给她转学，虽然转学一大部分原因还是因为温晟。
　　虽然不如平常姐弟关系那么好，但温晟对她的态度一直挺好的。
　　她不被爸妈喜欢，也不是温晟的错。

　　所以不管温丛迩在哪里，回不回家，温晟始终有她的联系方式。

　　好半天，温晟又问：“你回来这里，是因为他吗？”
　　温丛迩的脑海里蓦地闪过熟悉的身影，他没有立刻回答，但神色明显地柔和下来。

　　察觉到温丛迩的情绪转变，温晟又有了信心，再接再厉道：“他很好是吗？”
　　不等回答，他又自顾自地回答：“应该好，要不你也不会回来。”
　　“嗯。”温丛迩回答说，“他很好。”
　　不知道想到什么，她又说：“不是他的话，我可能高中就死了。”

　　温丛迩说出这句话时很平静，就像是谈论不相关的人。
　　温晟却浑身一震，猛地看向她，满眼震惊。

　　很多事放下来后，再说出口就没那么困难，温丛迩说:“从初中开始，我就不止一次想过自杀。”
　　这个想法在高中时出现的更加频繁，遇到沈渡钦那天，她头昏脑胀，感觉快呼吸不上来，满脑子盘旋都是这个念头。
　　她想一脚踩空，但沈渡钦拉住了她。

　　温丛迩脸上露出笑容，说的却是：“你差一点就没姐姐了，小晟。”
　　瞬间，温晟的眼底弥漫出一层红色，他嘴唇动了动，呢喃叫道:“姐……”

　　“放心，现在没有这种想法，我想好好活着。”温丛迩说，“我已经开始爱这个世界了。”

　　她有人要爱，也有人爱她。

　　最后，她说:“我可能不会再回那个家，但是你想来的话可以随时来找我，我永远是你姐姐。”

　　从温丛迩家里出来后，温晟没有立刻回酒店，而是蹲在温丛迩楼下吸了一根又一根的烟。
　　直到楼上的灯关上。

　　温晟走出小区门口时，看到等在外面的人又是一愣。
　　沈渡钦向他走过来，问：“去哪儿，送你。”

　　温晟下意识打开烟盒就要递烟，沈渡钦连忙伸手止住了他的动作：“谢谢，不抽。”
　　“这样啊。”温晟脑子从刚才就不怎么转，他把烟盒放回兜里，报了一个酒店。

　　刚说完，温晟就想到自己满身烟气，有点迟疑。
　　对于沈渡钦，他情绪复杂，心虚又感激。
　　加上温丛迩的缘故，下意识把自己放到弟弟的位置上。

　　“没事。”沈渡钦说，“以前也吸过，后来借了。”
　　温晟坐上车，条件反射接下话音：“什么时候？”

　　沈渡钦在车载地图输入刚才的酒店名称，回道：“大学。”
　　繁重课业下，他心情实在烦闷、怎么都疏解不了的时候也学着吸过。

　　没等吸完半盒烟，沈渡钦就清醒过来，害怕某天上瘾，温丛迩不会喜欢这样的他。
　　于是剩下的半盒被他扔掉，再也没碰过。

　　听到这个时间点，温晟又沉默了。
　　一巴掌隔着十几秒拍到了他脸上，拍得他脸疼，但羞愧感更重。

　　太懦弱了。
　　他的人生让别人买单。

　　酒店位置不算远，十几分钟就到了。

　　温晟原本以为沈渡钦等着是有话要说或者要问，但是没有。
　　在酒店前停下时，沈渡钦给他交换了联系方式，仅仅说：“有事也可以联系我。”

　　温晟点了点头，下车那瞬间他的动作忽地又顿住，重新拉上了车门。
　　沈渡钦以为他有事，问道：“怎么了？”

　　温晟搓了搓脸，想搓散满脸颓废，他说：“我们聊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