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神》东东酱

38、38.开坛论道 《神祖

　　《神祖实录》载：景隆四年，灵源神祖开坛论道，四方修士闻风而至，凡有所求者皆得闻大道，天下修行之基由是而立。

　　——

　　晏临要开坛授道的消息，在这方灵气初开的天地间传递，点燃了所有窥见门径的求道者的渴望。

　　“灵源祖师开坛讲法，有教无类！”

　　“不论人、妖，不论出身，皆可听讲！”

　　消息不胫而走，对于此间绝大多尚在摸索、连筑基都遥不可及的修士和妖修而言，不亚于天降甘霖。

　　燕山府为此在四方设下临时传送点，凡持拜帖者，皆可通过阵法，直通燕山府迎客谷。此举既免去众人长途跋涉之苦，亦能防宵小之辈作乱。

　　一时间，各处传送点前，出现了形形色色的身影。

　　有来自海外的修士，有从世家大族而来的年轻子弟，有从南荒密林中走出的妖修，还有不少形单影只的散修。

　　他们怀着朝圣般的心情，在燕山府弟子引导下依次踏入传送阵。阵光闪过，身影消失，下一刻便已身处修仙福地。

　　这一日，朝阳初升，霞光万道。

　　燕山府迎客山谷早已人山人海，喧声鼎沸。来自天南地北的求道者们齐聚于此，他们大多修为低微，何曾见过如此景象？无不震撼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首先让他们惊叹的，便是那由巨大古木根须缠绕而成的拱桥，将一座座险峻高耸的山峰巧妙地连接在一起。

　　山峰之间，有燕山府弟子踏着木桥往来，动作行云流水，看得下方众人羡慕不已。

　　“快看天上！”

　　有人指着云层惊呼。

　　只见几道剑光划过天际，那是燕山府内门弟子在巡山，他们御剑的身姿从容不迫，显然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更远处，甚至能看到一些被驯化的灵禽载着弟子穿梭于云海之中。这一切，大多数求道者们来说，无异于神仙手段。

　　“铛！”

　　“铛！”

　　“铛！”

　　三声空灵悠扬的钟鸣响起，瞬间抚平了所有的喧嚣与杂念。

　　万众瞩目之下，一道绝尘的身影缓缓浮现，晏临悬立于空中，一席青衣，足尖轻点，翩然落在白玉高台之上。

　　没有冗长的开场，她的声音清晰地响在每一位求道者的耳中：

　　“道基未立，万法皆空。遂自引气始，至筑基终……”

　　她从如何感应、引动天地间最本源的灵气，到如何凝练心神、壮大神识，再到如何夯实基础、铸就无瑕道基……抽丝剥茧，娓娓道来，直指修行的本质与规律。

　　不少人听完，有恍然之感，似乎找到了契机。

　　尤其是一位自称“木姥”的老者，身形佝偻，拄着一根虬结的木杖，周身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气。她乃是一株古榕树，在机缘巧合下开启灵智，开化而来。

　　她听闻燕山府有教无类，便离开自己扎根了数百年的土壤，一步步丈量大地而来，身边还跟着几只灵智初开的小妖。

　　闻道后，木姥激动得枝叶微颤，晏临关于灵气与生命本源的讲述，让她数年的困惑豁然开朗。

　　整个迎客谷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所有人都沉浸在道法之中。

　　慕容萱与燕山府众弟子亦盘坐在广场上静听。

　　她看着那些如饥似渴的面孔，深深感受到了燕山府此刻所承载的意义。它如同黑夜中的明灯，为所有在路上摸索的修士指引着方向。

　　讲道持续了整整一日。

　　当日落西山，迎客谷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与感激。

　　“谢祖师传道之恩！”

　　“听此一讲，方知前路！”

　　无数求道者朝着高台长揖到地。

　　讲道结束后，霞光浸染云海，映得整片天空瑰丽非凡。

　　迎客谷中的修士或闭目回味，或低声交流，脸上洋溢着激动。道音虽歇，余韵犹在，无人舍得立刻离开这片福地。

　　燕山府也展现了东道主的气度。

　　慕容萱早已下令，开放宗门部分区域，供远道而来的求道者们游览。

　　很快，便有身着统一服饰的燕山府弟子前来引导。

　　他们修为多在筑基期，举止从容，气息沉凝，面对这些修为低于自己的访客，脸上并无倨傲之色，反而耐心解答。

　　“……前方便是听涛崖，在此打坐可感受水灵之气流转……”

　　“这边是百草园，此地木灵气息最为浓郁，适合吐纳……”

　　“……诸位若对炼器感兴趣，可随我去金石谷观摩……”

　　木姥带着几只小妖，徘徊在百草园外，吸收着逸散的草木精华，脸上的皱纹都仿佛舒展开来。

　　剑客封七娘立于一道瀑布之下，听着震耳欲聋的水声，脑海中不断回响着晏临关于“凝神如一”的讲述，手中无剑，心中有剑。

　　更让这些修士感到震撼的是燕山府的日常。

　　他们看到有弟子在云雾缭绕的木桥上对坐弈棋，有弟子驱使着造型奇特的傀儡兽搬运物资，看到药田井然有序，灵兽园生机勃勃……

　　这里的一切景象，与他们想象中神秘封闭的修仙门派截然不同。

　　这座新兴的修仙圣地，以其开放的胸襟，真正让所有到访者心驰神往。

　　许多修士认识到，燕山府所代表的，是一条更为广阔、更为正统的仙途。

　　暮色渐深，在燕山府弟子委婉的提醒下，访客们才依依不舍地踏上传送阵。临行前，每个人都收到一枚玉简，记录着基础吐纳法门。

　　慕容萱与几位长老隐在云端，俯瞰着下方和谐景象。她深知，经此一会，燕山府“天下仙宗之首”的地位已深入人心。

　　待最后一位访客离去，传送阵光华熄灭，慕容萱最后望了一眼恢复宁静的山谷，转身回到悬岛。

　　晏临已重新入定，周身灵气流转，比起讲道前更多了几分圆融与生气。

　　慕容萱驻足凝望了片刻，便悄然退去。

　　晏临心神沉入冥冥之境。前世种种，如同浮光掠影，在她识海深处一闪而过。

　　那是一个残酷的世界。

　　修仙之路早被各大宗门与千年世家垄断，灵脉、秘境、传承……一切修行资源都被牢它们牢掌控。而那些依附于大门派的中小门派尚可艰难求生，至于无根无萍的散修，自己都有可能成为他人眼中的“资源”。

　　修仙者绝非圣人，争斗起来，只会比凡人更加残酷。

　　凡人争斗，至多摧毁精神肉身，而修仙者的手段，才真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晏临，便是从那样的尸山血海中冲出，踏着无数对手的尸骨，最终登临绝顶。

　　她见过太多因道途断绝而癫狂的身影，也亲手终结过太多觊觎她机缘的亡魂。

　　那条路，太窄，太冷，太血腥。

　　她开坛布道，广传修行基础，并非为了虚名。

　　她播撒修行之种，结下的是一份份善缘，汇聚的是此方天地初开、万灵始修所孕育的“道运”。

　　这份仙缘与善果，于她自身超脱之路，有着不可估量的助益。

　　一人独行，或可走得快，但万修并进，方能走得远。

　　此刻，讲道功成，万千求道者得闻正法，心念汇聚，感激与悟道的喜悦将在无形中反哺于她。

　　晏临能清晰地感受到，周身道韵与这片天地的联系更加紧密，那横亘于前方的迷雾，似乎也淡去了些许。

　　就在这时，识海深处，一抹神识忽然发出嗤笑。

　　‘虚伪！’

　　那声音与她一般无二，却带着刻骨的寒意与讥讽。

　　‘对天下人，你尚能广传大道，为何独独对她，如此怯懦？’

　　‘拒绝得不清不楚，关怀，也关怀得不明不白。晏临，你修了数万年的道，就修出这般敢做不敢当的心性吗？’

　　那神识如镜，映照出她心底的一切。

　　‘论迹，你忽远忽近，徒惹她心神不宁！论心，你连对自己承认的勇气都没有！看着她为你痛苦，你是不是还无比享受啊？’

　　晏临心神一滞，眉心几不可察地轻蹙了一下。周身灵气，也泛起一丝紊乱。

　　‘闭嘴！’

　　晏临冷斥，强行压下那翻涌的杂念，周身紊乱的灵气缓缓平复。

　　她早已在前世斩却三尸，明心见性，这才得以突破至渡劫期，窥见飞升之门。

　　然而，或许是当初渡劫失败，神魂被世界法则撕碎放逐，虽在这方世界重聚，终究留下了隐患。

　　先是神魂碎片难以收服，如今，连早已被斩灭的“执念”，竟也开始在心底悄然滋生。

　　这源于她自身，源于被她刻意忽略的情感涟漪。

　　大道当前，任何一丝牵扯都可能成为致命破绽。可越是压制，那念头反而如野草，烧之不尽。

　　继续一味强压，恐怕并非良策。或许，该想想法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