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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7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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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盈苏是裹着一层雪花回来的,没进门前,先在门槛外边蹦了几下,抖落一地雪。
不能把雪带进屋,会把屋里弄湿的。
只是没想是徐成璘给她开的门。
“你回来了?”樊盈苏有点高兴,“平安回来,任务完成了吗?”
“嗯,任务完成,”徐成璘点点头,看着她问,“你出门去试那个警报器?”
“你看见了?接收器有没有震动?”樊盈苏边进屋边脱厚外套,然后去看桌上的接收器,果然在震动着。
“做的还算成功,”樊盈苏把手里捏着的警报器按了一下,桌上的警报接收器立即停止了震动。
“正正来,把这个带上,”樊盈苏对从进屋就跟在她身边的正正说,“还记得我和你说的话吗,遇到事情就按一下,无论是遇到什么事,都可以按一下。”
“好,记住,”正正点点头,然后跑开,很快又双手捧着个长方形的小铁盒回来,“看。”
“这是什么?”樊盈苏接过来看,原来是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铁皮铅笔盒,盒盖里面还印着九九乘法表。
应该是徐成璘买的,之前她提过让他给正正买些学习用品,他一直都把她说的话放在心上。
“徐叔叔买的?真好看,”樊盈苏把铅笔盒放在正正手里,“我们正正有了学习用具,以后就是小学生了,有没有和徐叔叔说谢谢。”
“说了,”正正捧着铅笔盒美滋滋的,“还有还有。”
樊盈苏笑着问:“还有什么?可以拿来给我看看吗?”
正正乐呵呵地把徐成璘给他买的笔和图画册子都给拿了过来,挨着樊盈苏要一起看。
樊盈苏搂着他看了一会新买的学习用具,然后让正正自己收好,等正正往里屋藏东西的时候,樊盈苏这才有空和徐成璘说话。
“我做的这个警报器是给正正的,”樊盈苏把正正和其他小朋友出门溜木头小狗结果摔坑里的事说了一遍,“我让他带着警报器出去玩,我心里也安心些。”
“嗯,”徐成璘看她的眼神,和当初在团结大队初见时有点相似,像是有所怀疑,但却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你这是跟谁学的?”
“你觉得呢?”樊盈苏坐在椅子上,抬头看徐成璘。
而徐成璘站在她对面,略低着头看她:“你姥爷教你的?”
樊盈苏不知道,她一个穿越的能知道才是真有鬼。
但这不影响她套徐成璘的话:“为什么你会觉得是我姥爷教的?”
徐成璘多聪明,平日只有他审犯人,没有人能从他嘴里套出任何信息:“不能说吗?”
樊盈苏看着他,脸上露出些许委屈:“是不敢说,我这黑五类的身份说错一句话,就会连累很多人。”
虽然黑五类是要被批判被劳改的,但现在成了樊盈苏的保护外壳。
徐成璘和她四目相对,俩人都开始沉默。
最后还是徐成璘先开口:“你做的这个警报器不需要电源。”
他没再问关于向谁学的问题,也不知道是信樊盈苏,还是不信。
樊盈苏心里对徐成璘挺愧疚的,她利用他离开团结大队,现在又要利用他为自己再多谋求一条后路。
“你之前带回来的那些旧电器里就有一个不需要电源的收音机,刚好可以做这个警报器,”樊盈苏对他抬手,“你坐下说嘛,我给你倒杯水。”
徐成璘看她要站起来,自己转身去给自己倒了杯水。
“那是矿水收音机,前两年应该停产了,”徐成璘端着杯子坐在樊盈苏旁边,“你是怎么想到做这个的?”
刚才还问是谁教的,现在问是怎么想出来的。
这是信了她?还是仍在怀疑?
不过她也确实值得怀疑。
樊盈苏笑了笑:“人的奇思妙想一旦实现了,就是成果,要是没实现,那就是空谈和幻想,飞机是怎么想着做出来的,我这个不需要电源的警报器也是一样。”
徐成璘看着樊盈苏的眼神很有力度。
“其实我要是有更多的材料,这东西我能做出最理想的,”樊盈苏移开和徐成璘对视的目光,拿起桌上的接收器说,“我可以加上鸣笛声,也可以装上指针,要是材料合适,我还可以装上通话系统。”
“通话?”徐成璘忽地一顿,“就和步话机一样?”
樊盈苏还是知道步话机的,就是解放战争的影片里通讯员背着的那个机器,像个旅行箱似的,有天线有摇杆还有话筒。
“差不多吧,”樊盈苏故意说得模棱两可,“那个太大了,我想做个小的,但好像需要特定的信号源,信号这个问题有点难解决,做个对讲机还是可以的。”
“你会做对讲机?”徐成璘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又变了,“你从哪里知道的对讲机?”
我堂堂一个理工在读的博士生,做出几个对讲机那不是信手拈来。
但看徐成璘脸上的表情,这事要是不讲清楚,那估计后果有点严重。
七十年代,打电话要去邮政局排队,黑白电视机就算是在城里也没几台,大部分农村人别说收音机,村里连电都没有,唯一比较新奇的,大概就是生产大队长手里的手电筒了。
“我忘了,但我记得有人说过,那是在被下放之前的事,”樊盈苏开始捂脑袋,“想不起来,我忘了。”
正正这时刚好从里屋出来,一看樊盈苏捂脑袋就害怕,扁着嘴跑过来要抱樊盈苏。
“哎,是正正呀,”樊盈苏抱了抱他,还笑着轻轻捏捏他的小鼻子,“把东西藏好了?能不能给我拿颗糖过来?”
正正一直抱着樊盈苏不松手,之前樊盈苏水土不服生病那次,她在正正面前捂过脑袋,再加上六个小孩掉坑里那件事,正正在医院看着小伙伴也在捂脑袋,他是人小,但他能记得一些事情,捂脑袋让他觉得害怕,这事他就记住了。
“那我陪正正一起去拿糖,也给徐叔叔拿一颗糖,”樊盈苏牵着正正进里屋,帮他脱了鞋子抱上炕,“去拿三颗糖,可以吗?”
正正看看她笑眯眯的脸,这才踮着脚打开炕橱的门。
原来他把所有想藏的东西都和樊盈苏的钱放在了一起。
之前他说要把木头小狗卖了换钱,樊盈苏为了让他安心,特地带他看放在里屋炕橱里的钱,没想到他把所有东西都和钱放在了一起。
糖,饼干,麦乳精和黄桃罐头,还有刚刚徐成璘才给他带回来的学习用具,全放在了一起。
正正小心翼翼地拿出三颗糖递给樊盈苏,然后又跑回去关炕橱的门。
“谢谢正正,”樊盈苏自己剥了糖先吃,又给正正喂了一颗,把最后一颗放在徐成璘的桌前。
“吃糖,”樊盈苏又坐回椅子上,“还有什么要问的?”
被正正这么一打岔,徐成璘和樊盈苏刚才那紧张的气氛早就消失了。
徐成璘问:“你真能做出对讲机?”
对讲机是从国外引进的,国内并没有能生产对讲机的技术。
打了那么久的仗,又因为和苏联断交还了那么多的债,现在是真的百废待兴,什么都没有,就算有也极少。
看徐成璘这表情,樊盈苏心里在打鼓。
该不会这个年代没有对讲机吧?
可从徐成璘的表情来看,他是知道有对讲机这个东西的。
难道说国内没有能制造对讲机的材料?
那不可能。
一九五八年,原子反应堆建成。一九□□年,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一九七一年,第一颗人造卫星发射成功。
现在是一九七三年,再过几年就是改开,到时候大哥大都有了,不可能现在做不出对讲机。
难道是说缺技术?
技术我有啊,我理工在读博士……
低调,别冲动,徐成璘的脸色又变了。
“……我就是那么一说,”樊盈苏假笑了一下,“我是觉得既然有收音电台,有电话还有电报,甚至还有电视机,那这些咱国家都有,做出对讲机也应该可以,对吧?”
其实差距很大,手机信号是数字信号,电视和收音机是模拟信号。
不过现在的电话好像很复杂,如果没记错,是交换机。
之前来驻地的路上,在县里停留时,经过邮政局特地瞧了几眼,是手摇电话机。
所以七三年还没有转盘拨号的电话?或许在首都有,但按键式电诱座机应该还没有出现。
那该怎么办?不能一下子做出超前的东西,得慢慢来。
怎么个慢法是关键。
樊盈苏脑袋乱糟糟的,不知不觉眉头越皱越紧。
徐成璘这时候说:“你是这么想的?”
“啊是,”樊盈苏揉着眉头,“我是这么觉得,能不能做出来还要看材料。”
“不是看技术?”徐成璘问,“就像你会的针灸,其他医生没你厉害。”
“我爷我爸在这方面才是顶尖的,”说到针灸,樊盈苏忽然想起李县长,她连忙把在医生的事情说了出来,“事情就是这样,我和李县长提起我家人,会不会给你惹来麻烦?”
徐成璘看着樊盈苏,她嘴上说着怕给他惹来麻烦,但事情却早已经做了。
樊盈苏……应该没问题,她要是有问题,就不会想方设法地,一而再再而三地想救其他的樊家人。
因为她要是真有问题,一见到她的家人,那她就什么都露馅了。
“我知道了,”徐成璘点点头,“我会去找李县长商量,你在家好好想想对讲机该怎么做,我先走了。”
“哎等等,”樊盈苏连忙喊住他,“我就那么一说,你还真想做对讲机啊?”
“嗯,”徐成璘点头,“部队需要,而且……”
他转过头看着樊盈苏:“你也需要,你不当医生,以后也可以当个有技术的工人。”
看着徐成璘的背影,樊盈苏其实多少有点内疚。
她为了自保,利用了徐成璘,万一以后被人发现她并不是樊家下放的樊盈苏,徐成璘也是会受到牵连的。
最有可能发现她身份存疑的就是樊家人,可她又必须把樊家人救出来。
虽然她之前是想着等三年后平反,但三年里有可能发生各种问题,除了徐成璘这条金大腿,她还需要其他的倚仗,樊家人是最好的选择。
她刚穿越那段时间,是一头雾水什么都不清楚,不过等徐成璘把她从团结大队带离之后,她就察觉樊家和其他被下放的人估计有点不一样。
别的被下放的黑五类,是很难离开的,别说被限制自己的黑五类,就算是下乡的知青,想离开都不可能。
否则后来不会有那么多想回城的知青,会选择和在乡下结婚的另一半离婚,有些甚至是一去不返,连孩子都不要了。
但徐成璘把她带了出来,那就代表樊家被下放这事有蹊跷。
虽然不知道具体的原因,但她想试着找机会把樊家人救出来。
虽然徐成璘是金大腿,但她需要有人在她遇到危险时,能奋不顾身来救她。
外人是不指望了,有血缘的家人,或许是能奢望的,虽然她不是樊家的樊盈苏,但她现在想办法救樊家人是事实。
这份情,樊家人以后是要还的。
至于欠徐成璘的,以后她会还。
不过徐成璘现在一心想的,是对讲机。
他为了这件事来回跑了快十天,终于联系到了邻县的一家电子厂,这家工厂曾经为上海生产过收音机电路板,为北京生产过手摇式电话需要的变压器和电路板,在战争初期,这工厂相当于军工厂的存在,各生产线都是现成的。
大冬天的,樊盈苏把正正暂时交给梁嫂子,她包裹的像个圆球跟徐成璘去邻县。
今天开车的是徐成璘,樊盈苏窝在副驾看着窗外的风景。
这年代没有高楼大厦,又因为战争的关系,处处都还有着战后硝烟的痕迹,所以也没有美丽的风景。
但樊盈苏喜欢看,这给她一种自由的感觉。
可能是因为一路上都没说话,车里的气氛显得有点尴尬。
啧,要不要和徐成璘说两句话。
不过主动说话的是徐成璘:“冷吗?”
“不冷,”樊盈苏唰一下把视线移到徐成璘的身上,“还要多久到?”
“过了这片住宅就到厂房区了,”徐成璘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我和李县长已经接触过了,他会帮我想办法找到你的家人。”
樊盈苏心里一跳。
“那就要劳烦李县长了,”樊盈苏笑笑,“为这事,你是不是欠他人情了?”
“是他要还你的人情,”徐成璘极快地看樊盈苏一眼,“他说会给你的家人在九恒县安排工作。”
李县长愿意帮忙找人,也有着他自己的小心思。
他想把樊家人全部留在九恒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