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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交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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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水……?是香露么?绾儿很久没用过了。”宁绾不懂她为何这样问,抬袖闻闻自己身上的味道,一股辛辣的火锅味,呛得她咳了两声。
花北神色复杂,能活到末世后期的人无一例外五感绝佳,虞队这是穿越到古代突然变异了吗?能把臭的闻成香的。
虞泠也觉得奇怪,但碍于现在大家都在后院休息,不宜过问太多。
“小姐若是觉得店里烟味太呛,平日里可以少到前院去,在后院弹弹琴,赏赏花也是好的,前院我们都看着呢。”莫闻琴关心她。
宁绾在前院,对于她们的帮助其实很少,她做不了体力活,虞泠也不会让她去端茶倒水。切菜这些小事有人会做,宁绾擅长的是记账、统筹采买和店内布景,更何况体弱骨虚,实在不宜劳累,她若是病倒了,虞泠就有的忙了。
“弹琴赏花固然是好,可绾儿更想和姐姐们在一起。”宁绾从虞泠肩背上起来,神色有些失落,“若绾儿也有一双完好的腿,便不会碍手碍脚了罢。”
“谁说你碍手碍脚了?”虞泠捏住她的下巴轻晃了晃,“你莫姐姐是关心你,怕你累着,你又在胡思乱想。”
这个动作实在是太暧昧了,虞泠本意是觉得宁绾脸上没肉不好捏,才退而求其次捏捏下巴,捏住的手感又很好,没来由轻晃了一下,她没觉得有什么,可在座的都看出了亲昵和宠爱,还有一分因过于熟稔而失去威严的教训。
宁绾眼神闪躲,霎时忘了自己想说什么,神色慌乱又哑口无言的模样,看着很乖很好欺负。
钟明烛看不下去:“我去看看牛骨汤炖好没。”
莫闻琴就是她师姐的小跟班,师姐去哪儿她去哪儿。
花南花北现在成了莫闻琴的小跟班,莫闻琴会做很多好吃的,就算是一些她听都没听过的东西,只要花南花北给她描述,她就能大致做出来,味道还不差。
“我去给你盛一碗。”虞泠也站起来想往外走,却被宁绾双手抓住了手腕。
“绾儿不喝,姐姐陪着绾儿便好。”
虞泠哭笑不得:“小粘人精。”
“绾儿就是姐姐的小粘人精,为了姐姐,绾儿可以什么都不要。”
“这种话不要乱说。”虞泠终于正色起来,“我知道你是个知恩图报的孩子,心里感念着我之前对你的照顾,类似于雏鸟对于引领者的追随,但我想和你明确一点,你不该总是把目光放在我身上,你很聪明,很善良,很勇敢,很坚强,你最爱的人应该是你自己。”
“……姐姐真是,什么都不懂啊。”宁绾叹笑一声,抬眸看她,那一瞬间虞泠觉得自己好像被那双乌黑的眼睛看透了,可这世上不存在能看透她的人,宁绾和她之间虽亲密,却并非知己,她不会将真实的情感暴露给任何人,这是她活了二十七年一直遵循的原则。
“你又懂什么?还是个小孩儿。”虞泠毫不客气地回击。
“总比木头懂得多。”
虞泠沉默片刻,倒是没反驳。
她直视宁绾的眼睛,那一瞬间她的脑海中被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占据了,她看见宁绾匍匐在地上艰难地进食,看见她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看见她病死在一间昏暗的、污秽不堪的屋子,听见她绝望而痛苦的哀嚎……哀嚎声和三煞楼的风沙中一模一样。
“不跟你吵,吵不过你。”虞泠俯身将她从轮椅上抱起来,少女温软的身体不似记忆中那样僵硬冰冷,宁绾顺势攀住她的肩,不服气地嘟囔:“明明就是姐姐不占理。”
“嗯。”虞泠轻嗅着她身上的香气,仿佛这样就能忘掉那间充满恶臭的屋子。
“姐姐怎么了?”宁绾轻轻抚摸虞泠坚毅却柔软的脸,“怎么突然这么顺着我?”
“我什么时候不是事事顺着你?”虞泠整理好情绪,松开手里的力道,带着她慢慢在院子里行走。
一步,一步,是真的很慢,像是把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拆解,正常人都很难忍受这种漫长而机械的重复,虞泠却一直压着节奏,没催她,也没怪她,反而一直在她耳边夸奖。
“走得好顺利。我没在的这些日子,自己一个人也在练习走路么?”
宁绾缩了缩脖子,心跳得厉害:“姐姐不回来,绾儿想着有朝一日能自行去找姐姐,可惜没有姐姐在身边,绾儿只是站起来就好辛苦,没能练出什么。”
虞泠看着她,心里不是滋味:“是我不好。”
“是三煞楼不好,姐姐又没错。”宁绾忽地扭过头,撑着虞泠的手臂在她下颌啄吻,像只努力振翅飞起来的小鸟,用柔软的羽毛蹭了她一下。
虞泠心里怜爱得不行,扶着她走了好久,又帮她沐浴更衣,拉伸筋骨,按背揉腰,宁绾就小小的一只,在她怀里几乎化成一滩水,红着脸浑身酥麻,恍若重新长了一身皮肉。
虞泠本来就挺会照顾下属的,但这样细致入微地伺候谁,还是第一次。做这些事期间,宁绾喊姐姐喊得嗓子都要哑了,虞泠却没听厌,她是真心把宁绾当自己的亲妹妹来疼。
哄完宁绾午睡,虞泠才终于得闲,翻看起饭馆的账本,繁琐至极的账目亏宁绾还能一条不差地算得清清楚楚,前两个月基本是不盈利的,宁绾也已经打算好了,和宁秉琛做交易,用西厢的地契换得听水食坊第二个月的开支。
可虞泠听她说过,西厢是她母亲留下来的地产,卖出去容易赎回来难。虽说宁府这种地方也不必再回去了,可西厢到底是宁绾长大的地方,急卖还必定吃亏,说不定还被她父亲拿捏。
电光火石间,虞泠想到了一个人。
——
“大小姐,府外有个侍卫,说是宁九小姐的贴身女侍,想要见您一面,有要事相商。”阿鸢抱着两片荷叶两朵芙蕖,将虞泠递过来的信物呈给樊览云。
樊览云正练习射箭,长箭离弦要么就是歪斜着偏离靶子,要么就是软趴趴地飞不到二十米开外,气得樊览云把弓摔地上,愤愤离开靶场。
“阿绾的贴身女侍?我怎么没听说过?”樊览云咋咋呼呼地从阿鸢手里拿走那块玉牌,温玉如脂,其上的忍冬纹饰和中心的绾字皆出自宁绾之手,樊览云见过多次,做不了假。
“带她进来。”
虞泠跟着阿鸢进来,看见被摔在地上的弓,伸手把它捡了起来,放在一边的石台上,又见不远处的靶子和散落四处的箭,心里有了考量。
“可是绾妹妹让你来找我的?”樊览云喝着茶,觉得这天气又燥又闷,热茶下肚非但不能清心润肺,反而让人心中郁结。
“小姐倒是没有直接派我过来,只是常常挂念着与樊府小姐的青梅之谊,苦于没有机会再见樊小姐一面。”
虞泠这么说,一下惹得樊览云伤感起来。昔时樊宁两家交好,她和宁绾最为投缘,交情最深,怎料世事弄人,宁绾惨遭变故,她也被父亲再三告诫,不许去沾染宁府的是非。
“只怪我不敢忤逆父亲,又因那可笑的婚事自顾不暇,竟没能去府上看绾妹妹一眼……绾妹妹近来如何?身子可好了些?”
“小姐她很好,只是遇见了一件难事,所以才没有亲自来拜访。”
“什么难事?”樊览云着急道。
“说来话长。”虞泠轻叹一声,将宁绾从西厢到听水食坊的事挑重点说给樊览云听,将樊览云惊得目瞪口呆,她知道宁绾从小性子要强,能力出众,可女儿家创业经商还办得风生水起,那可不是一般的魄力。
樊览云心里既佩服,又羡慕,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嫁给一个不认识的男人,又心生哀伤。
“这么说来,绾妹妹也算苦尽甘来了,又有何难事?”樊览云端起茶杯,低头喝茶。
“店里前几天为了宣传都在免费接待食客,小姐又从不亏待手里的人,月银开得很高,还常常给额外的奖励补贴,所以现在的情况是,第一个月的盈利无法覆盖下个月的开支,小姐的嫁妆已经用完了,下一步打算把西厢的地产卖掉。”
“什么?嫁妆用完了?”樊览云不可思议道,“绾妹妹外祖不是江南苏氏吗?她母亲带过来的嫁妆本就丰厚,给她添的怕是只多不少,怎么就都用完了?那她往后嫁人怎么办?若是夫家不看重,又没有自己的嫁妆,日子可怎么过啊……”
虞泠倒没考虑到这一点,或者说,她根本没考虑宁绾会嫁人,她很难想象那个总是笑盈盈地叫着她姐姐的人会成为别人的妻子,一往那方面设想就会觉得头疼,但她知道那一天迟早会到来。
她应该希望宁绾能遇到一个真心疼爱她的人,应该希望宁绾能拥有一个完整的、幸福的家庭,而不是成天傻乎乎地叫着姐姐。
“没关系,听水食坊会越开越红火,等规模做起来,资金流转起来,再多开发新的菜品接待更多的食客,赚更多的银子,到时候听水食坊就是小姐的底气。”
樊览云慢慢冷静下来,除却嫁妆用完这件事,宁绾比她现在的处境好得多,至少不用为了所谓的门楣之喜委身他人,有自己的事业和朋友,还有值得期许的未来和幸福。
“我听着就觉得好,等日子闲下来,我定第一个去贺喜。”
“不忙着贺喜。虽然小姐决定了将西厢地产卖出去,我却觉得不妥。西厢是小姐母亲的遗产,和银两不同,银子没了可以再赚回来,西厢卖了,以后小姐连家都回不了。而且小姐和父亲本来就不对付,因西厢争执多次,这回算是小姐忍气吞声,如果真的卖了,不知道还要受多少非议和白眼。”
樊览云仔细听着,还是第一次知道宁绾府上还有这些破事,以前都没听她说过。
“那你待如何?”
“樊小姐,只有你能帮小姐一把了。”
“此话怎讲?”樊览云心中其实已经有数,但她不敢赌,不敢轻易地将自己的命运悬于箭上。
“如果樊小姐你能拿出三百两银子解听水食坊一时之急,我可以把我的那一成盈利转让给你,以后不管听水食坊开了多少家,赚了多少钱,你永远能拿十分之一的银两。”
三百两现银已是巨额财富,虽然樊览云身家远远不止这些银两,但让她直接拿出这么多投资一个前途未卜的饭馆,还是有些为难。
在虞泠看来,这是一桩很有诚意的交易,所以并不急着要一个答案,而是拿起石台上的弓,捡起地上散落的箭矢,普普通通的木箭竟然砰地一声穿透靶心。
樊览云看呆了,瞬间觉得此人可靠至极,又听阿鸢在耳边小声说听水食坊最近开得多红火,一咬牙一拍茶桌,腾地一下站起来:“谁要你的分成了!绾妹妹与我自幼相识,只要她修书一封,我马上把银子送过去,但相应地,我也有一个条件。”
“愿闻其详。”
“你当我的贴身女侍,替我摆平陆家大公子和我爹!”樊览云拼了。
虞泠觉得这些小姑娘都单纯得可爱,换作别人嚷嚷着要她贴身伺候,她早就打得那人满地找牙了,可这些十五六岁的小姐们说这些话还真让人生不起气来,就像家里的小猫张牙舞爪一样,只让人暗自发笑 。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