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予春》误野

6、殃及

　　陶华庭说完就率先往前走了几步，见余筱鱼在原地没动，转过身来看着她。

　　两人就这样在走廊上隔空较量，周围来来往往的同学们的视线逐渐刺眼，楼下操场的加油欢呼的声音也逐渐模糊不清，落到余筱鱼的耳朵里更加吵闹。

　　她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这样的眼神会让她想起陈舒叶，也是用这样探究又带着恶意的眼神望她，既期待她的反抗，又享受这种感觉。

　　两人一前一后地在路上走着，陶华庭忽然又开口：“今天的事算是我们的秘密，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我和你没什么秘密。”余筱鱼生硬道。

　　“话别说那么早，”陶华庭在楼道拐弯处忽然停下来，这个角度她刚好可以俯视逆光站着的余筱鱼，“早恋被发现是要被劝退的。”

　　“我说了我没早恋……”余筱鱼的耐心已经快要到达极限，一分钟都不想和这人多待。

　　“嘘。”陶华庭竖起食指在嘴唇中间，然后指了指下方。

　　两人的视线都齐齐往下望去，地中海的教导主任刚好从楼梯走过，身影被层层叠叠的楼梯挡住了大半，但也足以让两人瞬间噤声。

　　“你知道吗，暗恋好学生也是不被允许的，学校不会让任何因素影响他们引以为傲的升学率。”陶华庭笑了笑，转身往上走，黑色小皮鞋在大理石楼梯上跺出“哒哒”的声响。

　　余筱鱼懒得再和她辩驳，一心只想快点把东西送到办公室就了事，特意落后到她三四步的距离，低头匆匆赶路。

　　学校勤政处的总办公室最近搬迁，暂时落在了人数较少的特长生班级同一层附近。

　　余筱鱼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刚走进就能感受到学校对他们寄予厚望，单独的大教室坐落在教学楼高处，阳光从高处的窗棂透进来，在整齐的课桌椅上洒落光影。

　　她低着头踏入办公室，跟在陶华庭身后放下书本就要往回走。

　　忙着批改作业的班主任张东头也没抬，“放那吧，和班里说下一会儿上课讲练习册。”

　　“老师，我还有事情要说，”陶华庭忽然开口，“上次您问过我有没有推荐的劳动委员人选，我觉得余筱鱼同学很有责任心，能够胜任这个职位。”

　　“哦？那余筱鱼同学，你愿意担任劳动委员一职吗？”张东停笔，抬起头来观察了一下靠后的女生。

　　余筱鱼的墨色马尾扎得很利落，此时似乎被突然的提议打得有些懵，但还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可以的。

　　“好，那回去我跟大家宣布。”张东点了点头。

　　两人打道回府，一路上依旧不怎么讲话。

　　陶华庭也像是终于达成了目的，走着走着加快了脚步，很快远远地把余筱鱼落在了后面。

　　很快这条路上只有她一人，静得能够听见落叶的声音。

　　余筱鱼放慢了脚步，动作很轻，这时候才有空打量周遭的一切，可能是因为快要上课的原因，同学们的脚步匆匆路过她身边，偶尔打闹几下，脸上洋溢着的都是属于这个年纪少男少女的天真笑容。

　　余筱鱼忽然有些不自在，抱住胳膊继续往前走，不知不觉走到了某个教室的门口，窗台边钩着一把花色相近的雨伞。

　　她忽然想起那个朦胧雨天，雨丝细细密密扑在脸颊上，一摸睫毛上都挂起了小小水珠。

　　余筱鱼慢慢悠悠地走，直到上课铃声响起才从后门回到了班里。

　　课前班主任宣布了劳动委员的人选，余筱鱼顶着稀稀拉拉的掌声起身，冲讲台方向点点头又坐下，忽视低处一片的窃窃私语。

　　她没在意那些暗流涌动，只是撑着下巴看着窗外发呆，看那些自由的，郁郁葱葱的香樟树叶被雨珠碰到，碎成一片片的银花。

　　傍晚依旧是跟着秦洺倦一前一后回家，余筱鱼一路低着头，目光看向地上的那些坑坑洼洼，心不在焉地想要躲开，步子走得不太均匀。

　　磨磨蹭蹭到了大门口，何姨给他们开完门，压低了声音：“学校不是有晚自习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啊这个学期还没有开始……”余筱鱼话说到一半，隔着门缝听见了两人喧闹的吵架声，“昨天出去做什么了你心里清楚！”“你别在这无理取闹！”

　　他们又开始吵架了。

　　余筱鱼茫然抬头，看见何姨小幅度朝他们俩摆摆手示意快走，免得被殃及。

　　雕花大门就这样在她面前“当啷”一声关上，隔绝了那些令人心烦的噪音，也阻碍了她回家的步子。

　　秦洺倦看上去倒是对此接受良好，戴上耳机转身往回走，书包随意往门口架子上一丢，双手插兜打算出门。

　　余筱鱼背着重重的书包下意识跟了几步，才反应过来现在不是放学，忽的顿住了步子，停在了原地。

　　既然回不去家，得找个地方完成作业，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零钱，盘算着够不够到图书馆的来回路程……

　　“快点跟上，你不是还有作业要写？”秦洺倦停下了步子，转身问道。

　　余筱鱼眼睛一亮，应了一声快步跟上去。

　　路程比想象中要漫长许多。

　　走到一半，余筱鱼感觉小腹左侧像坠了一块沉甸甸的铅块，步伐不得不放慢。

　　抬眼看向走在前面的秦洺倦，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她正要咬咬牙硬撑着加快些步子，就发现原本走在前面的人停住了。

　　秦洺倦停下脚步转身，神情是一贯的淡漠，朝着她的方向走回来。

　　“书包给我，快到了。”

　　“好。”余筱鱼下意识点点头，刚才对方靠近的一瞬间她的大脑好像都不转了，只能凭着机械动作继续跟在他后面走。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走在傍晚的街道一侧，路人不时投过来好奇的目光。

　　或许是因为他们实在不太像一对兄妹，倒像是被迫合租的陌生室友。

　　目的地是一家环境很好的咖啡馆，离河堤很近，从窗户边望去能够看见河堤栏杆旁边星星点点的灯带。

　　“叮咚”，咖啡馆门口响起欢迎光临的铃声，敲醒了原本昏昏欲睡的店员，见是背着书包的学生，店员便没太关心，示意座位在靠墙侧边。

　　余筱鱼走到最靠里的位置坐下，接过秦洺倦递过来的书包，道了声谢。

　　而对方只是把书包递给了她，就又走了出去，看方向是河堤的跑道范围。

　　难道是去夜跑了？可是报道上不是说他的腿还在恢复期……

　　余筱鱼想不通，只好收回视线，从书包里摊开本子开始写班主任留下的家庭作业。

　　她转学前的课本进度比现在班级的慢了一个单元，这部分需要自学才能赶上。

　　学了不知道多久，门口又是“叮咚”一声，余筱鱼面前忽然被放下一杯热气腾腾的甜牛奶，

　　“最好晚点再回去，免得当沙包。”秦洺倦裹着一身寒气在她对面坐下，低下头收起护腕，从包里摸出缠的好好的耳机线。

　　余筱鱼碰了碰杯壁，一股暖意传递到左手手心。

　　直到天色完全黑下去，两人才从咖啡馆启程回家。

　　尽管刚才喝过牛奶，余筱鱼还是感觉有些饿，但推开家门看见一片狼藉的客厅，明显经历过惨烈的争吵，她唯一的选择也只能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躲进自己的房间。

　　过往许多年的经验告诉余筱鱼，不要去掺和本就不属于她的对与错。

　　余筱鱼用力推开被行李箱抵住的卧室门，闪身进去，叹了口气放下沉重的书包，一步步挪到了书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