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春十里》误野

11、早恋 “我是因为

　　运动会结束之后，余筱鱼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
　　不过还是有个小小的改变，她现在也喜欢上了跑步。
　　奔跑时微风拂过脸颊，带来微微的痒意，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一次长跑结束恍若新生。

　　如果那天晚上在咖啡馆提前做完功课，余筱鱼就会沿着河堤夜跑几圈。
　　偶尔会碰到跑完休息的秦洺倦，还可以蹭他的能量棒吃，不过他带的清一色都是巧克力味的，一嚼全是焦苦味。
　　余筱鱼皱起眉头艰难下咽，一旁的秦洺倦注意到她忽然的寡言，“不喜欢这个味道？”
　　“还可以，能适应。”余筱鱼摇头，为表决心又咬了一大口苦苦的巧克力能量棒，脸都苦苦地皱成了包子状。
　　秦洺倦轻笑，“硬撑什么。”
　　两人就这么一道坐在长椅上，看遥远夜空里的那几颗星星。

　　长跑或许不是那么浪漫的事情，毕竟跑完总是会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但长跑完清空了大脑，单只是感受到星星的存在，余筱鱼就感受到胸腔里荡出一道幸福的光晕。

　　余筱鱼第二天照例去翻秦洺倦的补给包，发出短促的一声惊叫——
　　里面塞满了各种味道的能量棒，草莓抹茶香蕉味一应俱全。
　　余筱鱼开心的像是老鼠掉进粮仓里，扒拉了几下，决定先尝尝草莓味的。
　　她嚼着能量棒，含糊不清地开口，“之前和你说帮你补课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补课这事是前几天提的，主要是余筱鱼每次跑步总会撞上秦洺倦，他也就顺手帮她纠正一下动作，还有跑后的能量补给和拉伸指导部分，余筱鱼不太喜欢欠人情，总惦记着要还。
　　想来想去，也只有前几天拿到的好成绩能起到点作用，刚来新家的时候，陈舒叶就提过让余筱鱼可以帮他补课。

　　“我教得很好的，你可以先试听一下，如果觉得不太合适，我们可以再换别的。”余筱鱼卖力推销家教事业。
　　秦洺倦仰头灌矿泉水，水珠顺着脖颈往下渗入衣领，“不用总想着报答我。”

　　“可是总是麻烦你，我心里会很过意不去。”余筱鱼犯难。
　　她给钱对面人也不要，两人又不是可以亲密到互送礼物的关系，难不成真要当什么也没发生？这种事她做不来。

　　“这不是报答，就……就当是你在帮我！”余筱鱼眼睛一亮，“我想练习长跑，刚好需要一个老师，但是我又没有钱付学费，只能补习抵债了。”
　　秦洺倦不置可否，“你现在才练习长跑已经来不及走体育了。”
　　“我是因为喜欢啊。”余筱鱼莫名道。

　　两人总算达成共识，放学后咖啡馆汇合，余筱鱼先给秦洺倦补习一些重要知识点，等她完成作业后，两人一道沿着河堤慢跑。
　　夜幕降临，昏暗的河道周围亮起星星点点的彩带，两人一前一后慢跑，余筱鱼努力地想要跟上前面人的步伐，却差点岔气。
　　无奈只能按照自己的速度慢慢跑，眼睁睁看着秦洺倦的身影在视线里变成越来越小的黑点，直到消失不见。
　　她还在望着前方。

　　秦洺倦每天的任务结束得很快，这时候他会特意抽出一两圈，单独纠正余筱鱼的动作，“手臂打开一点。”
　　余筱鱼欲哭无泪，每次跑着跑着，原本标准的动作就变得松散，全赖秦洺倦时不时的提醒。
　　有次跑着跑着忽然感觉视线晃动，抬头发现是侧边河岸上方种的几棵垂柳。
　　是上次她碰见陈舒叶的地方。

　　余筱鱼心下一慌，脚下加快动作想要快速通过，一时间步频呼吸全乱套了。
　　秦洺倦伸手就要拦她，却被余筱鱼一下拍开了胳膊，她头也不回地往前冲刺，仿佛终点就在前方。
　　她冲出去一长段，最终体力不支，在不远处大口大口地呼吸，嗓子疼得像被火炙烤。

　　“忽然冲线做什么，”秦洺倦匀速跑过来，扶着余筱鱼往前走几步慢慢调整呼吸，拧开一小瓶温盐水，“润润嗓子。”

　　“抱歉，我就是……”余筱鱼小声道歉，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件事。
　　“没想好就别编了。”秦洺倦塞给她一块能量棒，安慰似的揉揉她的发顶。
　　一触即分。

　　远处传来微不可闻的“咔嚓”一声。

　　陶华庭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机，从窗边回到咖啡馆的座位前，继续融入了朋友的谈话。
　　今天是周五，女生们提议在外吃完饭一会儿去买谷子，有个朋友说到这家咖啡馆很适合出片，于是临时决定先来拍个照，晚一点再去商场。

　　陶华庭不太乐意，她今天穿的软皮鞋不适合走很多路，不过照片拍得效果不错，回看时也就消了气。
　　正在翻看照片，忽然发现有张拍到了窗外的灯带，背景过曝糊成一片。
　　陶华庭起身，打算把那扇碍事的窗关上。
　　往外看时却恍然看到有人在跑步，定睛一看发现是余筱鱼。
　　比赛不是都结束了吗？

　　陶华庭没困惑几秒，秦洺倦就出现在了画面里，她不假思索，掏出了手机连拍了好几张。
　　放大再放大，借着夜色和模糊不清，足够制造出一桩爆炸性新闻。

　　她心情大好，回到座位上表示，“听说这家的咖啡新品很好喝，我请大家尝尝。”
　　意料之中收获了一片欢呼。

　　和往常一样的一个周一，余筱鱼迈着这几天频繁跑步软绵绵的步子爬楼梯，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余筱鱼？”
　　余筱鱼疑惑转头，对上一张不熟悉的陌生脸庞。
　　旁边人好似也很紧张，小声道了句抱歉就往前跑了，大力拽住上方另一个女生，两人一边咬耳朵一边回头看她。
　　余筱鱼心头忽然漫起一道小小的不安。

　　好在整个上午都没有再出变故，挨到放学，余筱鱼正准备拖着还在酸痛的腿去食堂吃最喜欢的江西小炒，右边肩膀忽然被人拍了拍。
　　“班主任叫你去办公室一趟，”陶华庭面上依旧带着微微笑意，直起身子，用周围人都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应该是为了早恋的事。”

　　余筱鱼有些慌张，起身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忙扶住了书桌，恍惚间已经听到了周围的窃窃私语。
　　但还是维持住了脸上什么都没有发生的表情，强装镇定走向办公室。
　　平时短短的一段路，此时却仿佛十万八千里，余筱鱼低着头，快步往前，脑海里已经排练了无数个可能碰见的质问。

　　“坐吧，不用紧张，”班主任张东给她推来一个塑料凳子，“我们聊聊。”
　　余筱鱼局促地坐在凳子上，双腿并拢，咽了咽口水，双手握拳死死地掐住掌心，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

　　“最近学习和生活上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转学过来还适应吗？”张东给她倒了一杯热水，边用红笔批改作业边问道。
　　“都挺好的，老师和同学们都对我很好。”余筱鱼慢慢地组织语言，努力想些高兴的事，挤出个笑来。
　　“有什么不习惯的要及时告诉老师，知道吧。”
　　“嗯，明白的。”

　　“你现在已经高三了，目前最主要的任务是学习，其他人和事都不能影响你的学习，考大学是一辈子的事情，千万不能拎不清。”
　　张东说到这里放下笔，语重心长道，“一时的好感很正常，可别人的未来能有别的出路，你还得安心高考。”
　　余筱鱼低着头听完，“老师，你误会了，我一直在好好学习。”

　　张东有些不耐烦，“老师也不会无缘无故冤枉人，这段时间你少和别班的同学接触，有什么事情都高考之后再说。”
　　“……我知道了。”余筱鱼想要辩解，张了张口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秦洺倦是她名义上的哥哥。
　　可她不想只是这样。

　　走出办公室时走廊已经没人了，余筱鱼默默回到教室拿饭卡，差点和夺门而出的何羽惠撞个满怀，
　　“快走快走，你的饭卡我帮你拿着了，现在去没准儿还能抢到小炒！”
　　何羽惠一把捞住她的胳膊就带着往前跑，一路飞驰把她带下楼梯。

　　等到两人紧赶慢赶，总算吃上了最后两份江西小炒，何羽惠大口开嚼，对此赞不绝口。
　　余筱鱼没什么胃口，扒拉着碗里的菜，“你怎么都不问我为什么被叫去办公室？”
　　“啊你不说我都忘了，你真的和上次那个帅哥谈恋爱啦？！”何羽惠一脸八卦。
　　“怎么会？！”余筱鱼吓得筷子差点抖掉，“我和他……总之关系比较复杂。”
　　“怎么复杂倒是说啊，你不能把我当教导主任防吧！”何羽惠嗷嗷不满，“至少跟我讲讲你们俩是怎么认识的吧。”
　　余筱鱼一时语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