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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39# 冷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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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贝尔问出问题的一瞬间,她的呼吸下意识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真理能够感觉到这小小空间内的所有视线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
虽然也已经料到他们的意图,可她也没有当即给出回答。
——他们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不言而喻。
“如果你的‘一直’指的是以死亡为终点的话。我只能说,没有什么是‘永恒’的。”
迎上伊莎贝尔·马格诺利亚开始变得失落的视线,真理最终还是补上了那么一句:“......不过只要人还活着,就算不在一起,也有再见面的机会。”
一问一答间,法兰·恰奇抬起头,似乎已经重新想好了要问的问题。
“真理小姐。”他压低声音,“到底是什么原因,你才会被宪兵团作为重刑犯通缉?”
“......”好嘛,这一个才是真正问到点上了。
真理·阿斯特尔略一思索:“大概是因为偷东西没偷成,差点被人抓了现行。”
她自认这个答案中规中矩,可眼前的金发少年却瞪大了眼睛。
“就......就是这样吗?”法兰根本就不信,“你的通缉令奖金比连环杀人犯都高!怎么会只是单纯地偷东西?”
“这是第二个问题。下一局赢过我再问吧。”
“......”
法兰沉默着坐了回去开始再度洗牌。
与一开始的态度不同,他方才那散漫的神色逐渐变得认真了起来。
十多分钟后,新牌局结束。
短时间内迅速弄清楚了规则之后,真理·阿斯特尔便没有再输过。
——技术、记忆力,心理战术。她将它们运用得炉火纯青。
就算法兰算到了她可能会有什么牌,真理也能用那如假包换的“演技”诈骗他们,从而令他们因冲动或判断失误丢下底牌。
“不打了,不打了——”不多时,伊莎贝尔趴在桌上叫苦不迭,“完全就没有办法再赢过真理姐了啊!算了吧,法兰,我不想打了,好累的。”
法兰:“......可恶!”
如此小声说着,金发少年少见地露出一副挫败的表情来,就差没把“不甘心”三个字给写在脸上。
另一边,真理保持着笑容将散落的牌堆往他们的方向推去:“下次有机会再玩吧。任何事情都别太过于沉迷哦。”
眼看着法兰和伊莎贝尔沮丧地一前一后出了门,她这才察觉到一旁的少年利落起身将椅子推进桌,与自己擦身而过。
“......那你呢?”
他突然这么开口说道。
她抬起眼,与那双灰蓝色的眸子对上视线。
“沉迷于将我们耍的团团转的感觉么?”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木桌边缘,在短暂地诧异过后,真理试图表现出轻松的样子:“怎么,输不起了吗......”
下一秒,她看着眼前人伸出手来,狠狠拍在了一旁的桌上,截断她的去路。
利威尔紧紧抿着唇,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像像淬了冰的刀,毫不避讳地刺向她。
灯光下,少年那脱了几分稚气的脸难得显现出怒意来。
“......够了。一直以来你都是这样。”他说,“回答法兰的问题时也是。‘偷东西’?......你以为我们这些人,随便哄哄就信了?”
真理:“......”
有那么一瞬间,她脸上的笑容差点挂不住。
“你认为我是在享受这个过程?”
“如果不是,那为什么要隐瞒?你总是在用一些无关紧要的话来把问题敷衍过去。”
她没有做出任何回应,那惯常用来编织语言迷宫的大脑罕见地有些空白。
事到如今,真理唯一能够清楚得知的是,利威尔不再像之前那样沉默着不过问一切了。眼前人年纪不大,却有着极为敏锐的可怖直觉,以至于让她感到棘手。
长久的沉默之中,她看着少年眉下的阴影变得更深。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着,最终发出喑哑的质问:“.......说真话会死吗?”
语气缓慢,一字一句。简单的几个字从他嘴巴里说出来,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一样。
良久,真理·阿斯特尔叹了口气:“不会。但就算我有问必答,全数坦白。对你们而言也没有好处。”
说出这番回答来,真理感觉到方才那过分压抑的气氛有了那么些微妙的变化。
眼前人目光中的坚冰有了些要融化的迹象。
“除非你们决定要和这里的宪兵们闹翻。”她深呼吸一口气,道出一部分心中所想,“现阶段,恕我直言,利威尔。没有人拥有这样的能力。”
利威尔:“......”
黑发少年抵着桌沿的手背浮起苍白的骨节轮廓,桌面出现了极为细微的裂痕来。
很快,他便注意到了自己的失态,不动声色地收会了手,将表情藏在了阴影之中。
“我能和宪兵战斗。”他说,“就算是带着枪,他们也不过是些沉溺于烂醉之中、意志薄弱的家伙们。”
......简直就像是在急于证明些什么一样。她想。
“就算是如此。你一个人能够保证在宪兵团所有人出动的情况下,保护好法兰、伊莎贝尔,还有那些孩子们吗?”
真理·阿斯特而冷静的话语令他瞳孔微缩,一瞬间恢复了理智:“或者换个更简单的说法,如果你能接受全军覆没的结局?”
“这不是一对一的斗争,也不是小打小闹。没有明显优势的情况下,利用时间养精蓄锐才是最聪明的选择......”
“别和我说那些狗屁不如的理论。”少年下意识开了口,“这个时候没人想听。”
即使如此狠戾地回敬她,利威尔也并未否定她的想法。
尽管他的怒气也是实打实的存在着,可那回归的理性也令他知晓眼前所有的现实。
真理垂下眸来,歪歪脑袋:“......抱歉?”
“......”
他只是显得焦躁无比。
最终,少年挪开了视线,低低甩下那么几个字来,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随便你。”
木门被狠狠甩上的巨响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
真理盯着微微震颤的门板,低头便注意到了桌面上的那道裂痕。
窗外传来伊莎贝尔大呼小叫的声音,夹杂着法兰无奈的劝阻。
她抬眼强化了视线,透过窗户的缝隙,看见那三人逐渐消失在窄巷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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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短暂的争执过后,利威尔再也没有和她面对面说过话。一切虽然照旧,可他似乎在尽可能地与她减少接触和交谈。
与之相反的是法兰和伊莎贝尔无知无觉。
那日她和利威尔之间的谈话,这两人似乎也没有听到过半点风声,依旧会像往常一样上门来找她。
对于这样的变化真理也只当没有察觉。
可那并非是完全的“决裂”。
——每到夜晚时分,当她被那些个恼人的梦魇追逐时,睁开眼的第一时间就会发现那黑发少年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最开始出现这样的状况时,利威尔·阿克曼显得极其不自在,连带着她都隐约感觉到了尴尬。
“不是我。”他只能短促而迅速地这么声明。
“.......我知道。抱歉。”往往真理·阿斯特尔也会如此回应。
她所感到尴尬的原因,也只是因为在梦境中自己下意识伸手抓住的、温暖的光源,竟然是真的。
然后,等到了第二天灯光亮起时,他们便又不再接近或是轻易交谈。
这样的状况,似乎成为了沉默的“决裂”事态之中唯一的缓冲地带。
就这样一天又一天过去,日子平淡无波,生活似乎也算得上按部就班。
就在真理开始计划着离开的日子时,变故在某一天发生了。
正式入冬后的某一天,利威尔和法兰带着团体里大部分孩子们去了8号阶梯以物换物。而她则和黑猫留在了小屋里。
自从他们不再需要去抢夺商队物资之后,使魔便重新跟回了她身边。
按照最近一周的状况来看,留在据点的伊莎贝尔每次过来都会带上好些食物来喂它。
那女孩对小动物的热情的确不可估量。每次来都对猫咪爱不释手,只是抱着就走不动路。
只是,这一次真理却意识到,她似乎比往常来的时间要晚上许多。
就在她想要派出使魔去查看状况时,复数的脚步声令真理的脸色一下严肃了起来。
紧接着,那繁重的步伐参差不齐地停在了距离她不过数米远的门前。
“砰——!”
一声粗暴的巨响,木门被狠狠撞开。
刺鼻的劣质酒精味、汗臭和一股令人作呕的、属于某种致幻药剂的甜腻气息瞬间涌了进来。
真理抬起头,冷眼看着门前陌生的人群。
这些人看上去普遍都已经成年,而在那一群壮硕的成年人之中,岣嵝着瘦弱身体的棕发男孩躲在他们之中,唯唯诺诺伸出手来。
“......就、就是这。”他说,“带你们找到了。所以,我们说好的.....之后会给到我‘货’......”
“看来你还真是诚实得很啊,克里夫。该给你的一分都不会少。”
为首满身刺青的壮汉大笑着走进门来,毫不客气地打量她。
“没想到这里还有个这么水灵的妞儿。怪不得这小丫头一直不让我们来。”
从他身后钻出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来。
他贪婪地扫视着屋内,目光瞬间粘在了站起身的真理·阿斯特尔身上。
“啧啧,瞧这脸蛋,细皮嫩肉的,穿的也不像普通人。在地下也算是个好货色了!比那些个臭烘烘的丫头片子强多了。”
他这一番话,引来同伴一阵哄笑。
没有在意那些人自顾自的发言,真理第一时间将目光挪向了那个被壮汉像是作破麻袋一样扛在肩上的、娇小的身躯。
——被他扛着的红发女孩软软地耷拉着脑袋,看上去像是失去了意识。她额间的碎发与尘土黏成一绺一绺,凌乱搭在脸颊上。
裸露的手臂和小腿上布满了青紫的瘀痕和擦伤,嘴角撕裂,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是伊莎贝尔。
看得出来,她在意识清醒时,似乎对这群抓住她的家伙们给与了激烈的反抗。
得出结论后,真理再度将视线下移。
伊莎贝尔手腕上那条链子沾上了不少血污。借助着它,这群人竟然误打误撞被工房外的暗示魔术给忽略了,精准找到了目的地。
而只要这群鬣狗不放下伊莎贝尔,他们甚至都不会被结界内部的系统轻易攻击。
......要想办法忽悠他们放下伊莎贝尔,再一网打尽吗?
真理站在原地,纹丝未动。冰冷的视线像淬了毒的尖刀,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随即,她的目光掠过那些开始粗暴翻箱倒柜的打手——有人已经粗暴地拎起了她那个看似普通的、装着“工具”的小皮箱。
与此同时,她听到了门外杂乱的脚步声和粗鲁的交谈,借助强化的视力,瞥见了屋外的人数。
眼下,这群人,或者说帮派,似乎是倾巢出动的。
好消息是就目前看来,她应该还没有被人认出来。
坏消息么......被认出来也只是时间问题。
......至少现在,似乎不能轻举妄动。就算要使用魔术,也不该在这里暴露给太多人。
更何况,伊莎贝尔在他们手里,万一被拿来做为威胁也很麻烦。
略一思索,真理收回目光,看着逐渐逼近的几人轻飘飘地抬起手,将其举过头顶以示无害。
就在她以这样出挑的动作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时,黑猫从不起眼的角落轻俏跃出,穿梭于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消失于屋外的黑巷。
“不用劳烦谁。”她说,“我跟你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