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62.赌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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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翩按照定位，七拐八弯地在华城汇一家网红椰子鸡的角落里找到了黎蕙。
“还好你没迟到。”黎蕙如释重负，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坐。”
桌子对面，坐着一个红头发的女生。
背影乍一看像柳明，但转过脸来，周翩才发现自己错了。柳明像是一团燃烧的野火，生机勃勃；而眼前这个女生，瘦得有些脱相，像是一朵濒临枯萎的干花。
“你好……？”周翩试探着打招呼。
“你好，我是路景明的……”女生露出一个温柔却苍白的笑，顿了顿，“另一个女友，何冉。”
周翩瞳孔地震。
“我把路景明也叫来了。”黎蕙一边给周翩倒水，一边云淡风轻地说，“待会你一句话都别说，只管看戏。”
没过五分钟，路景明那自信中带着点油腻的身影出现在了店门口。
他一看到背对着自己的红发女生，理所当然地认成了柳明，脸上挂起那种从容的假笑，径直走来。
“我刚忙完就赶过来了，但还是迟到了，这顿我请客——哇，今天你可真美。”
他一屁股坐在了何冉旁边，眼神却只黏在黎蕙身上：“你不知道，我这几天有多想你……根本睡不着。”
他正准备继续说些甜言蜜语，却被黎蕙的一声冷笑打断：“你要不要转头看看，你身边的人是谁？”
路景明一愣，下意识转头。
一直低着头的何冉在这一刻抬起脸，对他露出一个灿烂却渗人的笑容，一把挽住他的胳膊：“撒谎，你昨天呼呼大睡，早上还是我把你喊醒的。”
“——！！”
路景明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整个人从椅子上弹射而起，带翻了手边的柠檬水，淋了一□□。
“何、何冉？！你怎么在这？！”
他惊恐的目光在黎蕙和何冉之间来回穿梭，脸色煞白，仿佛见了鬼。
黎蕙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声音柔得能滴出水，却冷得像冰：“我也很想你啊。要不今晚去陪我？”
何冉也不甘示弱，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语气娇弱却步步紧逼：“那我可怎么办，独守空闺？”
周围的食客纷纷投来八卦的目光，窃窃私语声四起。
路景明只觉得头皮发麻，平日里的巧舌如簧此刻全部失效。他狼狈地擦着裤子上的水渍，结结巴巴：“你、你们……疯了！简直疯了！”
他甚至不敢多看两人一眼，抓起包，像只过街老鼠一样仓皇逃窜，连头都不敢回。
“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着他那副屁滚尿流的背影，黎蕙和何冉先是对视一眼，随即爆发出一阵毫无顾忌的大笑。
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笑声中带着大仇得报的快意，也藏着这几个月来被欺骗、被当傻子的心酸。笑着笑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细碎的呜咽。
何冉一边抹泪，一边抽噎：“我……我被他骗得好惨。我真以为他是工作忙，真以为他对我是真心的……”
黎蕙叹了口气，递给她一张纸巾：“你好歹还图到了他的钱。不像我，图人图感情，结果喂了狗。”
何冉拼命摇头，急切地解释：“不是的！我是看网上说‘男人的钱在哪里心就在哪里’，我就变着法子要钱试探他……偏偏他都给，我就信了。如果早知道还有你，我怎么可能……”
“傻姑娘。”黎蕙苦笑，“他在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早就练成了人精。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你怎么玩得过他？”
“我要谢谢你，蕙姐。”何冉红着眼眶握住黎蕙的手，“如果不是你把事情闹大，我还被蒙在鼓里当傻子。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伤害了你，真的很对不起。”
“不怪你，我们都是受害者。”黎蕙回握住她，“是路景明那个人渣该死。”
两个同样被辜负的女人，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奇妙的和解。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对完时间线，甚至发现路景明会用和A吵架时A的话，直接转发去和B吵架。
何冉的眼泪没断过，周翩看着，心中也不禁泛起一丝同情。
和之前的想象不一样，她并不是那种贪财的捞女，也不过是个为情所困、缺爱的普通女生罢了。
锅里的肉也熟了，周翩给两人递了纸巾，强行说到：“收收情绪，先吃饭——何冉，你是留学归来？最近有什么打算呢。”
何冉抬起头，眼神中满是迷茫：“还在找工作……今天和黎蕙联手作弄路景明，已经从他那搬出去了，肯定是要和他分手了……哎，我心里乱得很，感觉又要开始吃药了。”
周翩关切问道：“吃药？你生病了吗。”
“……之前留学的时候，有点抑郁症。”她的声音低落，又重新擦了擦眼泪，“我还以为……回国和他团聚，会好的……”
黎蕙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她没想到，那个油腻的路景明，竟然曾经是这个女孩的精神支柱。
看着何冉那副摇摇欲坠的样子，黎蕙突然灵机一动：“与其信男人，不如信纸片人。我给你推荐个好东西——玩玩周翩做的乙游吧。”
何冉将信将疑：“乙游？”
“对！二次元的纸片人，可暖心了，能给你好多安慰——而且这个游戏现在还在内测，不要钱哦。”黎蕙献宝似的拿出手机，“不管你什么时候找他，他都在；不管你多晚回家，他都等你。而且现在内测，免费！”
周翩看着黎蕙那连新手教程都没过的界面，有些好笑，主动接过手机帮何冉下载：“试试吧，或许能让你开心一点。”
“一定要好好的，想不开随时找我。”分别前，黎蕙拉着何冉的手叮嘱了又叮嘱。
深夜，黎蕙回到空荡荡的家。
今天没有去酒吧买醉，也没有那些虚伪的朋友陪伴。只有无尽的寂静，像潮水一样涌来。
鬼使神差地，她点开了那个名为“J17”的图标。
作为一个资深游戏从业者，黎蕙以前其实挺看不上乙游的。她觉得那是给现实中无法搞定男人的失败者准备的阿Q法则，是劣质的互动小说。
但今晚，她躺在懒人沙发上，看着屏幕里那个虚拟的男人握住“自己”的手，低声说着情话。
不知不觉间，她发现自己竟然在笑。
不是社交场上的假笑，也不是嘲讽的冷笑，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心里泛起一丝久违的暖意。
“你来了？没听到脚步声，但我闻到了你身上的味道。”
屏幕里的男人眼神专注而深情。
明明只是设定好的程序，明明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但那种被无条件包容、被全心全意注视的感觉，却像一条毛茸茸的围巾，温柔地圈住了她所有的伤口。
“他”会永远爱我，在我身边一直陪着我、看着我。
原来，乙游代表的是无条件的爱。会在每个不为人知的暗夜，给瑟瑟发抖的灵魂一个拥抱。
意识到这一点时，黎蕙突然崩溃大哭。
自从偷看路景明手机，打开潘多拉魔盒，她就活在仇恨里。
到后来，她已经对自己的情绪没有了感知，每天靠着酒精或者临场作戏的欢愉入睡，身体差得有时候走路都会眩晕。
她只是机械地算计着，努力用一个又一个手段报复他。
她精准计划，搞砸他的事业，污损他的名声，勾引他来自己家经历修罗场，还千方百计联系上他的现女友让他孤家寡人……
这其中，她甚至想过让自己上当T2制作人，爽快为难被贬为T2普通策划的他。可惜这个好计划没有达成。
但实际上，她并不在乎——她已经不知道活着有什么意义。
工作赚钱？她要钱又能干什么呢。
但如今……她轻轻点了一下屏幕，弹出一条提示“功能尚未开发，敬请期待”。
何冉发来信息：「姐姐睡了吗？」
黎蕙：「没有，怎么了？」
何冉：「这个游戏好好玩！」
何冉：「不对，应该说，这个游戏好温暖。」
黎蕙：「是吧？我也很喜欢。」
黎蕙：「夜深了，你开个催眠语音睡觉吧，在陪伴列表里面。」
何冉：「好的姐姐！听你的！」
黎蕙垂头，心里有些愤愤。
路景明到底是有多卑劣，才敢伤害这样一个纯真的女生？
何冉：「睡觉了晚安，姐姐也不要伤心了，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何冉：「不过姐姐，我还想问。」
何冉：「它是在测试吗，什么时候会正式上线？」
黎蕙不太忍心告诉她，J17已经解散，没有机会正式上线了。
周翩、她、何冉，也许就是这款游戏最后的3个玩家。
黎蕙突然又有点想哭。
凭什么？凭什么垃圾换皮游戏能霸榜圈钱，而这样用心做出来的、能给人真正慰藉的游戏，却要无声无息地死在黑夜里？
不甘心。
不仅仅是为周翩，也是为了她自己刚刚被治愈的那颗心。
第二天，黎蕙向东篱请假一小时。
而在她请假之前，周翩已经收到了一条意味深长的信息。
黎蕙：「……你认识其他几家乙游的制作人吗？」
黎蕙：「你想认识吗。」
会面地点选在美术馆旁的一家隐秘咖啡厅。窗外是幽深的竹林，风吹叶动，颇有几分肃杀之气。
周翩推门而入时，角落的卡座上已经坐了四个人。
气场最强的是坐在主位上的女人，一身墨绿色旗袍，优雅大气。她是国乙开山之作《旧梦》的制作人，圈内人称“大姐大”。
左手边是一个穿着精致洛丽塔裙的女生，眼神锐利；右手边则是一个穿着宽大棉麻布衣、坐姿慵懒的女人。
“你好呀，《代号月》的周翩。”旗袍美人直起身，并未起身，只是优雅地招了招手，“坐。”
周翩从容落座，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这是一场鸿门宴，也是她的机会。
“本来我们是不欢迎新人的。”洛丽塔女生转着手中的蕾丝阳伞，轻笑一声，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排外，“乙游这个赛道本来就挤，用户重合度高。多一张嘴，我们就少分一杯羹。”
“更何况你是做3D的。”棉麻布衣的女人接了话茬，声音懒散却刻薄，“按道理，为了防止用户流失，我们这几家2D老牌厂商，应该联手绞杀你，把你扼杀在摇篮里才对。”
空气瞬间凝固。
黎蕙刚想打圆场，周翩却抬手制止了她。
“各位说得对。”周翩神色平静，甚至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如果J17还活着，我的确是你们最大的威胁。但现在——”
她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锋利：“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三位制作人动作一顿，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
“J17项目组已经解散，我现在是光杆司令。”周翩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又疯狂的弧度，“正因为我是‘死人’，所以我可以做你们不敢做的事，说你们不敢说的话。”
“比如？”旗袍美人挑了挑眉，来了兴趣。
“比如，狙击《飞翔情报室》。”
听到这个名字，在场几人的脸色都变了变。《飞翔情报室》是近期最大的竞品，背靠巨头资本，光一次测试就铺天盖地的买量宣发，来势汹汹，摆明了要通吃市场。
“你们都是有头有脸的上线项目，要顾及大厂风评，要维持体面，不能下场撕逼，更不敢正面硬刚资本。”
周翩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抵在下巴处，像个冷静的赌徒：“但我敢。”
“我不怕被封杀，不怕被网暴，更不在乎业内名声——因为我本来就一无所有。”
“我手里有《飞翔情报室》的确切上线时间和宣发时间。他们不是想在寒假档一家独大吗？如果在他们买量最猛、热度最高的那一刻，把其他几家乙游狠狠地楔进去如何？”
“J17会强行捆绑，做他们的‘对照组’，把水彻底搅浑。只要能把事情闹大，造成足以破圈的舆论风暴，乙游盘子扩充，每家游戏都能受益。”
洛丽塔女生收起了阳伞，坐直了身体：“你想让我们做什么？”
“很简单。”周翩目光灼灼，“我负责点火，你们负责借风。”
“在我冲锋陷阵的时候，我需要你们的营销号资源、你们的KOL矩阵，在背后推波助澜。不需要你们正面下场，只需要你们的声势。”
全场寂静。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有点意思。”棉麻布衣的女人终于正眼看向周翩，“你图什么？就算搞垮了他们，你的游戏也活不过来。”
“为了让J17复活。”
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不一定能复活的新人，换掉一个强大的潜在对手。
她看着面前这三位掌控着乙游半壁江山的女人，眼神坚定如铁：“只要舆论闹得够大，流量就会涌向我。到时候，我要借着这股‘黑红’的流量，倒逼东篱复活J17。”
这就是她的野心。置之死地而后生。她要踩着竞品，为J17博最后一次出道的机会。
旗袍美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端起面前的咖啡，轻轻碰了一下周翩面前的水杯。
“成交。”她红唇轻启，“周翩，如果你真能撕开这道口子……以后圈子里，算你一号人物。”
周翩握紧了水杯，指节泛白，眼中燃烧着名为野心的火焰：“一言为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