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51.报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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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前表现得很傻吗？”周翩倚着门框，“你想利用东篱不允许办公室恋情的红线报复他？但这条红线，吃亏的从来都是更弱的那一方。”
如今黎蕙是个策划组长，路景明却是个制作人，而且是T2的制作人——T2可不是什么小游戏。恋情曝光之后，劝退的肯定是黎蕙。
“但如果我捅到玩家那边去呢？”黎蕙笑得势在必得，“T2最近在闹风波……”
此言一出，周翩不禁对黎蕙肃然起敬。
她不仅是想曝光对方人品渣，她还想把他的职位、地位、名声和收入一并剥夺！
“给玩家爆料，伤敌一万，自损八千。”周翩下意识劝告，“如果你失败，对路景明不过是条花边新闻。但你得担多大风险？就算你愿意为此跳槽，游戏圈这么小，以后谁还敢用你？”
“是他做错事，又不是我。”黎蕙睥她一眼，眼眸里流光璀璨，“眼泪是最无用的液体。流泪不如流汗，流汗不如让他流血——我要是真能闹得满城风雨，让他身败名裂，那是我的本事。”
雌鹰般的女人，连报复都爽快干脆。周翩为她鼓掌：“有魄力。”
黎蕙转过身，一双修长的手在脖子上抹着颈霜，不自然地避开锁骨部分，又像是报复一般用力抹上去，皮肤都红了两分。
周翩这才注意到，黎蕙脖子上那条从不离身的璀璨锁骨链，不见了。
那是她的爱情吧。
如今，只剩下一道苍白的勒痕。
“你爆料贴发了吗？我去给你点赞？”周翩问。
“还没。”黎蕙停在她身畔，丹凤眼不确定地盯着她，“如果你愿意，帮我润色一下爆料PDF的文案？”
“哪里哪里。”文人相轻，周翩推拒道，“你的文案写的比我强。”
“说正经事，别商业互吹了。”黎蕙径直走回房间，从包里掏出电脑，“我怕我情绪不稳定，写得不清楚。”
吃瓜也要讲逻辑。感情线复杂、时间线交错，怎么简单扼要地传达给吃瓜群众？
大厂人喜欢用汇报思维写成PDF。
除去耿星河这个不明不白的初恋，周翩算是一枚资深母单人士。
——她是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有帮人代写“渣男爆料PDF”的一天。
接过黎蕙的电脑，周翩草草看完那份文档：“你多虑了。你这写得比纪实文学还纪实文学，甚至有点像案情陈述。”
文档里，时间地点人物被清晰罗列，紧接着便是“啪”地甩出一张聊天截图，随后又“啪”地加上一张照片。
转账记录、聊天记录、开房记录……可谓证据链完整，逻辑闭环。
黎蕙瘫坐在床上，整个人像是卸下了盔甲，疲惫又脆弱：“那就好……爆料PDF的读者只看个新奇，并不喜欢看怨妇骂街。”
周翩摇摇头，表情认真：“但我觉得，适当加一些真情实感会更有传播力？你应该听说过图书馆30秒吧。”
酒店昏黄黯淡的灯光，仿佛给整个空间蒙上了一层薄纱。
黎蕙向来神情高傲的丹凤眼里，闪过一点难得的犹豫：“我怕我情绪激动……你来操刀？”
周翩眼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双手放在键盘上：“乐意效劳。”
酒店的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窗外的海浪声。一声声，像是打在人心上。
周翩等待着黎蕙讲述，黎蕙的目光穿过缭绕的烟雾，飘回到了那段布满尘埃的往事。
当年，T2不过是科技园里一家初出茅庐的草台班子，挤在科技园破旧的写字楼里，空气里弥漫着廉价咖啡和焦虑的味道。
某天深夜下班，电梯故障。她和同乘的路景明被困在黑暗狭小的空间里。
他没有慌乱，只是在黑暗中握住了她颤抖的手。
奇怪，白天只觉得他人模狗样。电梯白炽灯重新亮起，她竟觉得他眉目轩然。
握紧的手没有分开。
后来，是一次次的加班，一次次的深夜烧烤，一次次的电梯偶遇。
他们开始有了默契。会议上里你接住我的话，自觉帮对方带的咖啡和零食，留恋不肯走的视线，停留多两秒的触碰。
“当工作强度超过了精神阈值的时候，人总得消耗点什么才能继续活下去。”黎蕙弹了弹烟灰，“健康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代价。有些人暴饮暴食，有些人抑郁跳楼，有些人浑身长满即将变异的结节。而有些人找到了奇怪的生存方式……靠大量荷尔蒙来吊着一口气。”
“心弦越过了那条界限，只有强烈的自毁冲动。”她的眼神骤然很忧伤，“爱与死等欲。唯有疯狂的、像是明天不会再来的□□，能缓解那种密不透风的压力……与其说这是爱，不如说这是自救本能。”
她恍惚间明白了，自己生病的那一夜，为什么会那样冲动地拽住耿星河的衣襟。
并不只因为情动，是因为恐惧。恐惧巨大的未知，恐惧自己会搞砸，所以急需在另一个人的体温里确认自己的存在。
那第一次呢？那一晚，耿星河把醉酒的她带回家，在那张狭窄的沙发上几乎失控。那时候都他，是背负了怎样的压力？
他可曾站在悬崖边，急需一只手把他拉回来？
原来他们都不过是溺水的人，把彼此当成了浮木。
无关感情啊……
“和那人每天睁眼闭眼相处，又是工作这种能见证对方魅力的场景。触手可及，见不得光。”黎蕙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办公室恋情就是这样发生的。刺激，高效，还有额外收益。”
“比如说……？”
黎蕙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模糊了她那双精明的丹凤眼。她那一双伶仃的细腿交叠着，姿态慵懒又傲慢，露出一个复杂的笑：
“T2上线，开头成绩大好，但后继乏力。幸亏我力主签下了缪凛IP的十年合约，IP被东篱看好，想顺势收购T2。”
“我与路景明联手，挤走了当时的主策划——我的资历不够，所以路景明当上了主策划。”
周翩在键盘上不断敲击的手指一顿。
真是好大一场戏。
这样的风波里，黎蕙竟然是入局者。
对她而言，最近的风波，大约和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幼稚吧。
“我们的关系一直不明不白。”黎蕙抽了一支烟，烟雾缭绕里神色苍凉寂寥，“公司小，裙带关系影响不好；公司大，恋爱关系是红线。我想着，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于是我啊，居然默许了他得利，只当是他最好的刀，指哪打哪、焚膏继晷为他奠定基石……傻得和柳明一样。”
“啊？”周翩满脸惊讶。
“柳明对万羽——不是肉眼可见？”黎蕙诧异于她的迟钝，“外面的PM就是个闹钟成精，只有柳明，事事周全，把自己当项目女主人在操持。捂住嘴巴，爱也会从眼睛里流露出来。你做乙游，这方面应该很敏感吧？”
脑海里电光火石般闪过耿星河的那双眼。他看她时，总是带着一种独有的、潮湿的专注。旁人说这是偏爱，是例外。
但这偏爱的底色是什么？
真心？
还是像路景明豢养黎蕙那样，仅仅是以爱为线，牵扯她去收割更多的城池？
“路景明的爱里掺了太多杂质，权衡利弊，算计得失。这些我都不在乎——因为我也一样。”黎蕙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空荡荡的脖颈，笑容薄凉，“但哪怕是演戏，总有那么几分几秒，他是真的入过戏的。正因为有过真心，撕裂的时候才会那样痛。”
“那你是怎么发现的？”周翩问。
“他之前说早已分手的那个老家女友，其实一直没分。他资助那个女生去国外读研。”黎蕙将手机甩过来，“前一阵，那个女生回国了。”
屏幕上是翻拍的聊天记录。甜腻的语音，可爱的自拍，以及刺目的“520”、“1314”转账记录。
“你也觉得她是拿路景明当金主吧？”黎蕙发出一声像哭的笑，“男人永远钟情于一张白纸。干净，纯洁，易于涂抹他们那无处安放的自尊心。”
为了更好地隐瞒两人是情侣的事实，黎蕙一直和路景明分开住。但那天，她在他手机里看到了那张照片——带血的床单。
路景明给友人发微信感慨：「还是小女生好，清纯，紧致。」
周翩看得几欲作呕。
友人问：「那黎蕙怎么办？人家也跟了你好几年。」
路景明回：「她心太野，无法掌握。但还要靠她在T3收集信息呢，先吊着吧。」
周翩看到这里，突然理解了黎蕙为什么要鱼死网破。
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一身才华、学历、手段，实实在在的努力、在修罗场里厮杀出赫赫战绩。
不过是他口中物化的一个工具。
“庸俗故事。靠你妙笔生花修饰一下了。”黎蕙吐出一口烟圈，“我一直听人说，别碰办公室恋情，赢了不过是锦上添花，输了就是连人带椅，被保安扫地出门。”
“没想到，轮到自己，还是心甘情愿栽在这里面。”
周翩怎么觉得，黎蕙像是在点自己？
……
怎么让这个俗套的负心汉故事变成热门话题？
偷换概念，情绪煽动。
周翩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将重点从“劈腿”转移到“利用职权打压女性”、“T2制作人人品败坏”以及“蹭T2新外观风波”上。一篇图文并茂、逻辑严密、情绪饱满的爆料文新鲜出炉。
“行了。虽然没上热搜，但玩家群已经形成了声浪。”周翩揉揉眼睛。
“那直接推上热搜？”黎蕙笑，“我不差钱。”
T3的分红，黎蕙从上线开始拿，买个热搜绰绰有余。
但推上热搜，影响就不限于T2，甚至会波及整个东篱。
“闹大了，对你也有影响吧？”周翩犹豫。
“我来买热搜，就当我我情绪不稳发疯了。”黎蕙眼底闪着决绝的光，“这事既然要做，就要做绝。绝到没有任何人能当无事发生。”
黎蕙自去找水军，而周翩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在了“耿星河”的聊天框上。
这件事太大，既然做他手里的刀，她总得知会一声。
黎蕙瞥见那个名字，似笑非笑，带着三分醉意：“你既承了你的情，便多赠你一句。耿星河这人，深不可测。”
“哦？我们只是同事。”
“他看你的眼神，可不止是同事。”黎蕙摇摇头，眼神在烟雾中变得幽深莫测，“他和马董有私交，最近甚至拿下了聚盈万珍的业务——东篱即将推出的游戏交易平台，整个集团流水都要过一手的印钞机。这可是首都那边的盘子。”
“……哦？”周翩心头重重一跳，仿佛踩空了一级台阶。
聚盈万珍，首都？这意味着他并不打算在T3久留。或者说，T3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块镀金的跳板？
那她的J17呢？只是他随手布下的一颗闲棋？
一旦他北上高升，这颗棋子是不是就可以随时弃置？
“瞧，你果然不知道。”黎蕙观察着周翩瞬间僵硬的神色，弹了弹烟灰，语气凉薄，“世人熙攘，求钱、求名、求爱、求权。但唯独耿星河……我完全看不出他求什么。一般看不清所求的人，图谋的只会是超乎你想象的大。”
聚盈万珍……是在首都的业务。他要离开这里？
周翩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机。
图谋大又如何？只要他还在一天，J17就还有希望。她必须信他，只能信他。
“感谢告知。”她抬起头，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维护，“但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黎蕙眼神流转，目光在她脸上逡巡，“更帅？更绅士？还是……在床上更厉害？”
周翩的脸“腾”地红了，羞恼道：“黎蕙，你别多想。我们没有什么关系。”
何况，耿星河与她都清楚、且遵守游戏规则。只要没有多余的妄念，就不会受伤。
黎蕙定定地看了她半晌，掐灭了烟蒂，眼底满是过来人的悲悯：“行吧。希望你比我聪明，又或者，比我幸运。”
真的比她聪明吗？周翩转头，看着窗外漆黑一片的海面。
未必。
不过是仗着自己还没陷得那么深，自以为还有撤退的余地罢了。
“别高估自己，周翩。”黎蕙的声音越来越轻，却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你以为你是那颗不可或缺的棋子，但在他眼里，你可能只是刚好掉在他手边的那一枚。”
夜色如墨，像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将所有的秘密裹挟其中。黎蕙终于抵不住醉意，沉沉睡去。
周翩洗漱完，靠在床头看着手机。屏幕亮了又灭。
——耿星河并没有回复。
突然，闷闷的敲门声响起。焦急中维持着节奏。
熟悉的节奏。周翩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确认了一眼，开了门。
走廊灯光映照，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深重的阴影。淡淡镜片弧光后，他的眼神透着一丝审视，还有风雨欲来的凝重。
“T2的话题上升速度太快，有对家下场了，事情不对劲。”耿星河靠近她耳语，“收拾东西，跟我走。我们连夜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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