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维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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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5点，天蒙蒙亮，周翩擦着维护的时间点来东篱值班，打着哈欠摁下了玉树大厦的电梯按钮。
电梯从负一楼上来，金属质感的自动门无声地向两侧打开。
电梯里，耿星河颀长的身影映入眼帘，他身姿挺拔，在略显昏暗的电梯里格外醒目。
“带了早饭。”耿星河先是一怔，旋即便笑着把手上的早餐袋递给了她，“好巧。”
不巧。她不想接，假装睡眼惺忪：“……不用了吧？”
“都有的。”他的手悬在她身前，“不止你一份。”
过去的事情再难过，也是七年前的事情了。
倒也不必连累今天的早餐。
周翩抬手接过，踏入电梯。
工卡的滴声响过，T3办公区的玻璃门应声而开。
“耿神早啊，今天你怎么来了？”测试梁弄潮离门近，问了个早，“这是早餐？”
“多买了几份。”耿星河神色自若，顺势将手中拎着的几份早餐袋，都放在了梁弄潮空着的桌面上。
周翩故意落后耿星河几步，见他挡在前面，默契地一个错身，快步往自己座位走。
这个点，一男一女同时踏入办公室怪怪的。
“我给大家送过去吧。”梁弄潮拎了几份早餐，兴冲冲先往最远的周翩那走，却一眼就看到了她桌上的早餐袋，“……嗯，你怎么有了？”
周翩还在想怎么糊弄过去，那边耿星河不紧不慢出声，直接说破：“刚好一起上电梯，她拿了。”
“这样。”梁弄潮眼里闪过一点疑惑。
周翩赶紧向他点头致意，他向周翩友好一笑，这才离开。
耿星河盯着远处梁弄潮走开，才收回目光，问身边的历晴：“没什么问题吧？”
“哪里能有什么问题。”历晴打着哈欠，接过早餐，“谢谢老大。”
听着他们之间自然而平静的对话，周翩却突然没了胃口。她眨眨眼醒神，歪过身子去摁电脑开机键。
“这几份早餐只够分女生。”梁弄潮笑着打趣道，“耿神不会是重女轻男吧？”
周翩只觉得他聒噪，摸索着戴上了耳机。
还没来得及打开音乐，就听到了耿星河低沉的声音。
“所有人都有，我一双手拿不上来。”他的声音隔着好几排也很清楚，“不如梁弄潮你陪我下去拿？”
梁弄潮顿时眉开眼笑：“哇，不愧是耿神！”
周翩又看了看桌角的早餐袋——不管这早餐到底是给谁买的，也不管耿星河到底是什么意思……
打工人吃上司买的早餐，天经地义。
嗯，自己这份早餐，居然有她喜欢吃的香芋派。
清晨的办公室是暗暗的海蓝色，沉沉的蓝中零星亮着的电脑屏幕，像潮水中闪光的波纹。
前一天晚上打好了包，早上只需要按维护流程检查，大家都没有说话，远远地能听到外卖包装纸袋淅索有声。
耿星河拉动窗帘链条，把身后的百叶窗打平，看着CBD楼底，路灯一盏盏熄灭。
天地陷入迷雾一般的蓝中。
他回过头，目光落在那个趴在办公桌上的身影上。
她长发散在手臂上，一张莹白瓜子脸，像是黑锦缎里的珍珠。
眼睛紧闭，嘴唇盈润，鼻息吹着颈侧的软发，微微颤动着。
她似乎能在各种环境里，争分夺秒入睡。
怎么这么困？
钉钉群里，梁弄潮做着最后的确认：【所有维护前测试任务已完成，没有问题，是否确认外放？】
周翩没有回答。耿星河看到几排之外梁弄潮站了起来，准备过来问周翩，直接遥遥地给他比了个OK的手势。
钉钉群里，耿星河打下：【确认外放。】
到了正式上班的时间点，办公室一排排开大灯，硬是把周翩给亮醒了。
她打个哈欠，给脸上喷了点喷雾爽肤水，才终于清醒过来：在她睡着的时候，钉钉上已经是一片红点。
周翩凝神一看，大群里飘过了几十条信息，大多是测试按例询问策划，耿星河作为制作人代为确认了。
然后是柳明给她的私聊：【怎么耿神一直在帮你确认？】
周翩脸上一红，总不能说自己睡着了吧？
她默默扯了个谎：【我在工位吃早餐，腾不出手来回复消息，所以就没顾上，不好意思哈[双手合十]】
【柳明：他怎么也早起来盯维护了？】
是哦，耿星河已经贵为制作人，且不说维护值班这种机械劳动早就剔除了他，昨晚的值班名单……也没有他的名字。
他是为什么早起，还给所有人买了早餐？
眼角瞟过早餐外卖袋，周翩压下心里呼之欲出的猜测，回复柳明：【我也不知道，可能看我们维护辛苦，送来了爱心早餐，犒劳一下大家？】
【柳明：我还以为是你给他买的早餐，耿神居然自己买早餐？】
周翩欲盖弥彰：【是啊，给所有维护的人都买了。】
【柳明：？？！！】
【柳明：他这个洁癖，居然允许吃的东西打包上车？】
嗯……耿星河的洁癖，多年后T3众人也知道。
毕竟，当年也是为了躲避班级大扫除，主动请缨去帮班主任改试卷的主。
但周翩假装一无所知：【很难得吗？】
【柳明：……好吧，没人能搞懂他的脑回路。】
【柳明：有手回我消息，就自己回复测试吧！耿神亲自回复，害我以为出了什么事情，一看又一切正常。】
【周翩：好的好的[OK]】
她之前都在研发期的J17，这还是第一次跟着运营期的T3走维护流程。
万幸没有什么意外，大概9点左右就提前开服了。
秉持着不吃白不吃的精神，周翩勉强把面前的早餐吃完，又去茶水间接水。
前一个接水的人一回头，脖子上闪亮的项链一晃：“周翩？你早上是不是迟到了。”
是黎蕙。周翩撕开茶水间免费的枸杞雪菊茶包：“没啊，我按时到的。”
“哦。”黎蕙轻笑，“那怎么是耿神帮你回复的？”
周翩自然不能说实话：“是我不确定，先问了下他，他顺手就回了。”
她没想到，耿星河只是帮她发两句回复，能引发这么大的注意。
“下次记得自己回。”黎蕙没有深究，反而提起了昨天的话题，“我给你的图标需求，你做得怎么样了？”
不是练手需求么，昨天一天没回复，怎么突然急了起来？
周翩不好意思：“昨天弄公告有点忙，我还没开始做呢，下午给你看一版？”
“清明的Deadline快到了，你快点弄。”黎蕙施施然地端着自己的茶杯走了。
周翩回工位，开始处理黎蕙发来的“图标需求”。都是些清明活动里需要用到的节日道具：积分图标、烹饪活动道具等等。
每个图标都要填充一段简单描述，以及关联另外几个图标，获取途径、消耗途径……周翩看着文档，逐渐神游天外。
不如在道具描述里，写一个有趣的故事吧？
说干就干，艾草、糯米、红豆、蛋黄的爱恨情仇一一写下。周翩毕竟之前在J17锻炼过，小小图标需求，信手拈来。她愉快地把文件拖到黎蕙的聊天框里，爽利地敲下回车键。
【黎蕙：艾草团子这个创意，之前T2就用过了。】
【黎蕙：换一个想法吧。】
【周翩：T2用过了，T3作为它的手游版用不是很合适吗？】
【黎蕙：会被玩家说炒冷饭的。】
周翩托腮沉思。清明适合吃的食物就那么些啊……
她沉思的时候，脸颊向□□斜，目光透过磨砂玻璃挡板上的条纹，刚好可以看到耿星河。
他似乎也正在为什么事情而烦恼，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
一句“怎么了”就要脱口而出。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座位仍然靠近，但已经不是当年了。周翩拂去心里的念头，转头忙自己的事。
她刚一转头，耿星河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立刻朝着她这边看了过来。
他盯着周翩的侧脸，眼神柔和些许，沉默了片刻，又继续敲起了键盘。
周翩继续想活动文案……艾草系没了，要不就换冷食糕点？
重新编辑好发过去，黎蕙的回复就立刻弹了出来。
【黎蕙：糕点这个样式去年中秋用过。】
那能写什么？周翩没辙了。
“还没做完？”柳明来喊她去食堂，“先吃饭吧。”
“哇，方案一直被否。”周翩情不自禁地跟柳明吐槽。
柳明耸耸肩，红润长卷发随之一晃：“你之前不是J17的主策吗？写点道具描述，应该对你来说很简单啦。”
写道具描述很简单，是写出让黎蕙认可的道具不简单！
下午，黎蕙又陆续否了两三版周翩的方案。言语间又颇为催促，周翩只觉得今晚要加班了。
正当焦头烂额之际，耿星河拍拍她椅背：“晚上不用帮我带饭。”
“呃。”周翩从电脑屏幕上挪开眼睛，“你要出去吃？能不能帮我带份——”
话还没说完，她就看到了站在耿星河身后的余颖，顿时噎住了。
白杨一般的女生，一头飒爽短发，行走带风地走了过来。
她看到余颖的同时，余颖也见到了她。
余颖的眉毛轻轻一挑，眼神惊讶，语气带着几分探究：“周翩？你怎么会在这里？”
“好久不见。” 周翩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她故作镇定地将目光挪回了电脑屏幕上，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很明显，耿星河和余颖有约，而且是要一起出去吃饭。
说是不在意，其实心里的酸涩瞬间涌上了舌根。
今夕何夕？她怎么还需要看到这个女人。
周翩感觉自己不只是多余问了那一句话，而是自己整个人，整个存在都很多余。
多余得像是一个不小心闯入别人世界的局外人。
然而，耿星河的手还搭在她的椅背上，修长的手指随着他的动作，轻轻地摩挲着椅背的边缘，一下，又一下，仿佛带着某种特殊的意味。
“老耿，你居然把周翩拉到你身边工作了？”余颖还在诧异，“要不……一起吃？”
耿星河摇头拒绝：“她活没干完。”
他的指节擦过周翩肩膀，灼灼的触感细细密密的痒。
余颖的脸上依旧挂着职业化的微笑，语气温和，似乎并没有因为耿星河的拒绝而感到不快：“难得见到熟面孔，一起吃个饭，叙叙旧也好啊，耽误不了多少时间的。”
耿星河的指尖在她的肩膀上轻轻一捻，周翩连忙自觉地开口婉拒道：“不用不用，我还有很多工作没做完，今晚必须要加班。你们去吧，不用管我，玩得开心点。”
呵呵，这两人这个社交距离，这个对话语气……居然没有在一起？
“我们走吧，别打扰她。”耿星河的语气带上了三分冷峻，他转过身问周翩，语气放缓了几分，“我们大概8点多才能吃完。帮你带饭？”
周翩不欲多说，只希望他能赶紧离开：“都行，随便吧。”
出乎意料，余颖并没有反对，反而语气温和地说道：“那我们吃快点，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这是在对她说？
周翩脑中的浅浅闪过一丝疑惑，不过她没打算深思。
自作多情的事情，一生一次就够了。
她凝视着电脑屏幕，压下心底不合时宜的点点苦涩。
……如果有不甘心，就把它写成故事吧。
周翩定了定神，突然想到一个绝佳的点子。原本低落的情绪，瞬间变得兴奋起来。
“饭，帮你带回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耿星河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将她从沉睡中唤醒。
此时，办公室里的大部分灯光都已经熄灭了，只剩下零星几盏台灯，还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周翩昨晚熬夜写J17的文案，确实是累坏了，不知不觉间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几点了？”
“九点半了。” 耿星河的声音依旧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我八点多就回来了，看你睡得正香，就没忍心叫醒你…… 饭菜刚帮你用微波炉热过了，吃点垫垫肚子，别饿坏了。”
“……谢谢。”周翩醒来也觉得胃里空空荡荡的，有些饿得发疼，顺手扒了两口饭，又忍不住唤醒电脑屏幕继续看。
“别干吃，喝口汤？”
耿星河看她心不在焉，懵懵懂懂扒了好几口白米饭，忍不住出声提醒。
真是烦得很啊，这个人，怎么总是阴魂不散的，非要来打扰她工作。
周翩眉头微蹙，忍不住说：“谢谢你帮我带饭。我还有工作……你和余颖，今晚……没有其他的安排了吗？”
“哈。”耿星河低声笑了一声，语气带着一丝玩味， “其他的安排？你指的是什么安排？约会吗？”
如果不是心虚的话，大可不用三连反问吧？
周翩不说话了。
耿星河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她代表警方，最近正在和东篱公司磋商游戏线下交易的合规性问题。我们之间只是公务上的往来。”
仔细想来，余颖邀请她一起吃饭语气，的确并不像女友。
何况，之前他还向她请教怎么像乙游男主一样撩女生……
余颖和他这么多年，如果有心，应该早就是男女朋友了吧。
周翩脑海里下意识想完，才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
她是什么身份，有什么资格思考这些问题？
她语气冷淡，带着一丝疏离：“我并不关心你的私生活。”
耿星河打断她：“但我关心你。”
电脑屏幕明晃晃。一阵沉默。
耿星河语气平静，接着说了下去：“才来一天的新同学——你在做什么？怎么这么晚还没做完？”
“我这的确出了点问题。”周翩强迫自己忽略他的语气，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到工作上，“黎蕙……这算是下战书吗？在明目张胆地在搞我。”
耿星河一挑眉，眼神中闪过一丝饶有兴致的光芒：“那你想？”
“我想冒个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