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宫宴（上） ...
-
燕王宫宴的当日。
主街之上，各府贵人的香车宝马将原本有些萧瑟的大街堵了个严严实实。燕王封地内的一应官员皆被邀请出席这场不知所名的燕王夜宴，除此之外，燕地的各大商贾以及逗留在燕地的外族使节与豪贵皆在邀请的名单之上。
一场宴会办的声势浩大燕地人尽皆知。可与热热闹闹的宫宴相反的，是那些受邀来参席之人脸上或惶然或莫名的神情。
“这不年不节的，燕王办这么隆重的宴会做什么？”
不少来参加的宾客心里不约而同的冒出了这个疑惑。
算起来，萧勉继任燕王也不过才过去一年。可这一年里他致力于在宗族内部搞事情，将燕地各处闹的个鸡飞狗跳乌烟瘴气。他不在乎自己的名声，手下的爪牙璇天楼更是借助他的声势在燕地搞起了一连串杀人诛族的血案。俨然一副昏王的作派。
可奈何，在他即位之前，能够继承王位的一众兄弟都莫名其妙的死于非命。而其他旁系，又在他即位后，被他折磨、圈杀了个七七八八。整个宗族亲眷几乎到了闻萧勉而鹤唳的程度，没有一人敢站出来与他对峙。而朝廷那边，燕王尚有庶子萧勉也没什么理由干涉他继承父亲的爵位。于是萧勉继任燕王一事，便就在各方捏着鼻子的情况之下择无可择的进行下去了。
然而，继位是一回事，掌握实权就又是另一回事了。因着朝廷模糊的态度，燕地的一众官员在萧勉折腾亲族之时，一路做大自己的势力。就连一贯会攀附势力的商贾也没有立刻向新亲王示好，按兵不动的观望着局势的发展，直到今时今日。
众人在看见那孤伶伶立在湖水中央的殿宇与周遭严阵以待的侍卫时，脸色瞬间都变得铁青起来。
鸿门宴！
三个字不约而同的悬在众人头顶。有那胆子小的官员直接吓软了腿，同他想要溜走的同僚一起，被黑衣银甲的王府侍卫架入殿去。
“徐太守，你可听到什么风声了没有？燕王他这……”
一个胆子小的官员战战兢兢的与同僚打听着。
哪怕他后边的话没有说，身旁的渔阳太守徐迁也瞬间意会出了他的意思。只不过他的面色也同他同僚一般铁青：“别打听了，没人知道。”他压低声音回复了一句，眼神带着探究的四下扫了两眼，与站立在湖边的侍卫对上时不自觉的瑟缩了一下。
“那黑衣，都是璇天楼的人，也不知道燕王这是要拿谁开刀了。”他低低的嘀咕了一句，便不敢再看，低着头步履匆匆的从那些侍卫身旁走过。
“呆子。”
徐太守不知，他们方才的对话早就落入了那些武功高强的杀手耳中。就在官员们陆续进入殿后，不知是谁先按耐不住的嘲了一声。
“对付官员还需要我们璇天楼这么多人出动？一群呆子，都不往外敌身上考虑考虑。哎你说，那血蝴蝶真会来吗？”
他们璇天楼内部，对于此次燕王举宴的异议也不小。要不是前些日子血蝴蝶差点杀入地牢，璇天楼的诸长老也不会放任容肆调来这么多的璇天楼精锐。
与抱怨的那人一同守在湖边的同伴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却是不搭他的话。
“哎，听说在这里举办宴会就是楼主的意思。你说我们这么多人守在这里，那血蝴蝶能来吗？”那人契而不舍的与身旁的同伴搭着话，许是在这里站的实在是有些久，他轻轻舒展了下身体对一旁沉默寡言的同伴道：“这么明显的陷阱，要么来了也被吓跑了，要么就干脆不出现。听说‘饵’是一个不到弱冠的小孩，真不知楼主怎么就那么断定血蝴蝶会来。做咱们这一行的哪一个不是冷心冷肺的，到头来倒是累的咱们几个在这湖边吹一夜的冷风。”
“管她来不来的！”
嘟嘟囔囔的抱怨终于让他身旁的同伴有了些反应。
“我们干好楼主吩咐的事就行。我去看看埋火药的地方有没有异常，你也别抱怨了，忘了今天还有那4位跟楼主一起来了吗？小心被他们看见你诽议楼主要了你的小命。”被吵得不耐烦的同伴没好气的丢下这一句，就抽身离开了此处栈桥，远离聒噪去了。
路上他与一名端着果品的侍女擦身而过。那人恭顺的让在一旁等他先过的样子不觉落入了他的眼中。垂着头，气质温顺秀美的侍女令他的喉咙不觉一动。
“要是今夜一切顺利，是不是可以求一求楼主也赏他这个单身汉一个侍女聊以慰藉呢？”他心想。没有察觉那与他渐行渐远的侍女，恭顺的面容在黑暗之中化开一抹妖冶的笑来。
***
酒过三巡，燕王突然抬手让众宾客禁了声。他扫了一圈，毫不意外的从众宾客脸上看见了“战战兢兢”四个大字，萧勉满意的笑了起来。
“诸位。”他端起酒杯，示意众人与他一同举杯，“今日邀大家前来呢，是因本王近日抓到一有趣的人，想邀众人乐一乐。不过嘛……”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众人缤纷的神情，故意放慢了声音笑道：“听闻有些大人对本王误会颇深，觉得本王是那种……排除异己？哈、之徒。”
众人都被他那疯癫的笑声笑出来一身鸡皮疙瘩，就见他一扬手中的酒杯，神色倏的又是一变：“不过没关系。”他故作大度的说：“本王继位也才一年，众大人不了解本王也是情有可原。”
“这不，本王举宴就是想和我燕地诸位大人熟悉熟悉，亲近亲近。让大人们也了解了解本王的、爱好。”说完，他仰头将手中的酒一口饮下，将酒杯倒置过来，向众人展示着他的诚意。
众人：“……”
在场的包括容肆在内，没有人敢将他的“没关系”当成真话。萧勉就像是看不懂众人的神情似的，在一边自娱自乐的笑着，仿佛众人真的是诚心前来与他亲近一般。
空了的酒盏被他重重的磕在桌案上。萧勉的神情陡然又是一变。
“来人啊，将人带上来。”
那无可琢磨的变脸与那清脆的碰撞声，仿佛是某种预兆一般笼罩上殿中众人，一股不详的预感随即在人群中扩散开来。人们或茫然或害怕，却是将视线整齐的投向了大殿之外。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人能让燕王如此大费周章的举办这么一场宴会。
很快他们就看见璇天楼的两个高手，架着个身型消瘦的男子来到了大殿中央。那人一身白衣素衫被汗水浸透仿佛整个人刚被从水中捞出来一般。他低着头，头发散乱的披在身上，一双修长好看的手似是在忍耐着什么，紧紧攥成拳，从手心中露出斑斑血迹。一双手脚被腕粗的铁链锁着，不知是在害怕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双脚无力的被拖在地上，仔细去看他整个人都在细细的发着抖。
“这位是…”
“问的好！”萧勉怪笑一声，那问话的官员被吓得一个激灵。就见萧勉抬起手，那人被狠狠的摔在了地上，一声压抑的痛哼声伴随锁链撞地的脆响，令在场众人心底一阵发寒。
“不知道在座的诸位还记不记得，七年前我萧氏宗亲的那场惨案。”说着萧勉站起了身，绕过桌几闲庭信步的朝那跌跪在地上的男子走去。
“本王还记得，当年消息传回王府时，偏心的父王还曾扼腕叹息天妒英才。累本王那举世无双的堂弟一家一夜覆灭，没有留下一个活口。”他站定在那人身前，一把拽住他的头发，恶狠狠的扯向后面，像是在撕裂那人的尊严一般，将他的容貌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之下。
“可惜了，没人能料到那如明珠般璀璨的暄世子竟然在那场刺杀中活了下来。还改了名字，隐姓埋名了整整七年！”他笑极，
而在场的众人却在他的话语中集体震惊到了失声。
在座的不少都曾见过当年的楚王，在看见萧凤暄那张肖似其父的容貌以及右眼下那颗似血般的泪痣时——答案不言而喻。
然而此时到萧凤暄却不想去顾及那些人复杂丰富的目光。
“……萧勉…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什么？”他恨极，声音像是从牙缝中磨出来的一般。
萧凤暄一直想不明白，萧勉何故如此折辱于他？
周遭那些从茫然到讶异，再到复杂的目光，像是带着审视与羞辱，一点一滴全都落到了他的身上。一张俊脸不知是羞是恼不自然的泛着嫣红，眼中的恨意仿若实质，叫嚣着想要将萧勉斩下。
“为什么？”萧勉狞笑着，伸手在萧凤暄脸上轻拍了拍，下一秒又猝不及防的按着他的头将他整个人按在了地板上。
“你改名换籍跑到本王的渔阳城来，难道还要本王将自投罗网的羔羊送回去不成？”
萧凤暄：“！！！”
“诸位！”萧勉突然提高了声音：“这、已经不是当年世人敬仰的楚王世子萧暄了。他给自己拟了个名，还伪造了个乐籍的身份，自甘堕落！”萧勉一脚踏在萧凤暄的头上，狂笑着扫视着在场众宾客那无比复杂的神情。
萧凤暄的挣扎、那些或愕然或失望，甚至鄙夷的目光，落在萧勉这里，都是能令他愉悦的良药，让他如沐春风。可落在萧凤暄身上……仿若千柄利刃，剜人噬心。
“既然堂弟愿意弃世子而选那卑贱的乐籍身份，不如堂哥再帮帮你如何？”他狞笑着朝殿外拍了拍手：“本王今日，将渔阳城内的所有妓子小倌都叫了来。堂弟你可跟他们好好学一学，从今以后他们伺候人的技巧可就是你的立身之本啦。哈哈哈哈哈哈！！”
萧凤暄：！！！
众人都被萧勉那蔑伦悖理，逆道乱常的想法震惊到了。
“殿下！他是您的族亲啊！您怎可如此折辱于他！”渔阳太守徐迁看不下去，不顾萧勉残暴之名毅然出声怒斥着萧勉。
“怎么徐大人难道想先来尝试一下？”可萧勉丝毫不在意，甚至朝着徐迁挑衅的说：“行啊，他现在不过一乐籍小倌。徐大人肯赏脸教他规矩可是他的荣幸啊！哈哈哈，还有谁想先尝一下这昔日的天之骄子？今日本王作东，保证诸位宾客都能宾至如归！”
大殿中，萧勉狂妄肆意的笑声与污言秽语冲刷着众人的对他的认知。那癫狂的模样仿若恶鬼在世，令在场众人无一不毛骨悚然。
“你简直不配为人！”
侍女中一人倏然抬头，怒喝一声就朝萧勉掠去。
然而在她抬起头的那一刹那，静立在殿中的容肆就与她对上了视线。
“凤怜！等你好久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宫宴（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