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炼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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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炼狱
七年前的楚王府，萧凤暄看见的是独属于他的炼狱……
“有没有人……咳咳咳……父王、母妃……咳咳……有没有……人啊……”
往常这个时间，王府中总是热热闹闹的。侍卫换岗，众人用膳，来来往往皆是一片忙碌。而他——楚王的小世子，在这个时间里也应当是完成了一天的学业，正同父母在环水的花厅之中用餐才对，唯有今日与以往不同。因着天气难得的晴朗舒爽，下午时他便随教习师傅去到郊外猎场练习骑射，回来时已日入黄昏。
本想着尽快换衣洗漱，说不定还能同父王与母妃一同用膳，没想到，入得王府，看见的却是犹如当空落日一般的殷红景象。身旁，王府的亲卫与教习师傅在看清府中惨象时便以猜出了个大概。趁着小萧暄还处在过度震惊的愣神中时，将他藏于马厩的草垛之中。却没成想，刚掉头准备去查看府中还有没有幸存之人时，自己就成了刺客的刀下亡魂。
唯有小世子萧暄阴差阳错的躲过了一劫。在刺客退去后，一个人，漫无目的游走在王府之中。
上午还在父亲前称赞他学业精进了的先生、与他一同长大，只不过分开几个时辰的伴读与奶娘。府中的侍女、小厮、文吏、侍卫，都是曾经无比熟悉的面孔，此时却是不落一人尽数成了那些刺客的刀下亡魂，凄惨的倒伏在府中各处。
不知过去了多久，王府的周围突然窜起了火焰。明明是无风的朗日，却因着刺客们撒下的火油瞬间将楚王府围了起来。若此时有那侥幸之人得以在刺客刀下存活，定是会往府外逃去，以求生机。而王府的三处大门，这时已被刺客们围了起来，为的便是不留一人活口。
而那些亡于府中的主人与侍从，则将永远与这楚王府同焚同葬。
究竟是怎样的仇怨，才会下如此杀手？
小萧暄想不通，他木讷的收回了望向烈火的视线，像是已经无所谓了。他清楚自己即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只是他也同时清楚，自己逃不出去的事实，便也不想逃了。
从回来到现在，他还未能见上父母一面。甚至有些后悔，若自己早一点回来、或者下午时没有去猎场骑射到话，此时是不是已经与父王母妃在一起了？哪怕是死在一起，也比他这一路行来，却发现只他一人存活来的痛快一些吧？
“父王……母妃……”
花厅外，小萧暄一身的力气仿佛已经耗尽，颓然的跪在了至死都不曾放开彼此的父母面前，喃喃道：“孩儿不孝……是孩儿学艺不精无法替父母报仇，恐怕……也不会再有机会报仇了……”
漫天的大火不知烧了多久，直到他所在的王府深处也逐渐烧了起来，将他来路的木桥也裹入火舌，萧暄都没有挪动一步。
恸哭？
他已经没有那个力气了。
只怔怔的望着，等待大火将他也焚烧殆尽。
明明他看见了那杀手的容貌，在亲卫被杀的那一瞬间，老天仿佛是有意让他记住自己的仇人长得是什么样子一般，从天际落下一抹耀光，恰巧打在那刺客的脸庞之上。
算不上英俊，却因着瘦削的面颊配上那双冷漠无情仿如鹰隼一般的眼睛，也不是那种会被人群埋没的长相。
可此时，记住的再多又有什么用？他根本就逃不出去，也谈不上报灭府之仇……
时间又过去了不知多久，久到萧暄已经不知自己是否还活着，恍惚间好像感觉到有人轻轻巧巧的落至自己的身后。
“你想活吗？”女子清冽慵懒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萧暄仰起头，挪移着空洞的瞳孔看向那站在自己身后正垂首望着自己的女子。
“想复仇吗？”她没有在意萧暄滞涩的反应，只懒懒的又问了个问题出来。
萧暄缓慢的眨了一下眼睛，才慢半拍的听懂她在说什么。
女子抬起眼看向他已没了生气的父母，第三次问道：“你……甘心吗？只有活下去才能复仇啊。”
她的声音像是深渊中垂下的那一缕蛛丝。原本已经涣散的瞳孔在听清楚她的话语时又逐渐聚拢起来。
他想活下去！想报仇！他不甘心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掉！
于是……
“求求你……救救我……”
年仅11岁的萧暄向红衣的恶魔伸出了手。
萧暄直到这时才发现，眼前这名身着绯衣的女子，眼眸之中竟也如他方才那般，晦暗混沌。直至他将自己的手伸向她时，那一双桃花眼中，才又流淌起光彩出来。
“今日我捡了你，来日长大替我杀一人。”那女子的唇角勤着笑：“小汪汪，从今以后你便叫凤暄了，萧·凤·暄。”
……握住了他伸过来的手。
***
哐当！
一声重重的踹门声，惊到了正低头查看尸体的凤烛年。她戒备的起身，在看清是萧凤暄与一众江月使闯入时还有些愣怔。
“怎么这么快就来了？容肆呢？已经打发了？”她茫然的与满身杀气的萧凤暄对上了视线。手中的千刃丝上染着血，正缓缓滴着血，一看就是刚刚用过。而昨夜的那个华服胖子此时正倒在她的脚边。鲜血顺着地板缓缓铺开，流至萧凤暄脚下。
那一瞬，萧凤暄的脑海中一个清冽慵懒的声音突然道：「犬肆，你在这里做什么？楚王与王妃你可找见了？」
正与眼前之人的声音重合起来。
视野之中现实与记忆混乱的交织在了一起。萧凤暄甚至无法分辨出倒在地上的究竟是自己的父亲还是其他什么人。整个人像是失控了一般，纵步来到凤烛年面前，一把扯过她捏着丝线的手，用的竟是十足十的力气。
“唔！”
平日里凤烛年就不对他设防，此时一个走神，手腕被大力扯拽险些脱了臼，一声痛哼登时就漏了出来。那痛哼声仿若炸雷般响在萧凤暄的心神之上，霎时拉回了他的理智。
“你、你有没有受伤？”回过神来的萧凤暄又悔又恼，慌忙松开了钳制她的手，小心翼翼的问着。
被他挑起戾气的凤烛年，在对上他那懊悔的表情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他什么好。
“发什么疯……“抱怨了一声后，凤烛年看见了自己手指上沾着的血迹，似是想明白了什么，有些无奈的看着萧凤暄：“不过是一点血迹罢了，你的洁癖之症是不是也太严重了？”
萧凤暄：“……”
他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知道她是误会了，可萧凤暄也不想解释清楚。仿佛是逃避一般，蹲下身，开始检查起那华服胖子的尸身。
身后，凤烛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也不计较他方才的过分举动跟着蹲在他身侧轻声说道：“我来的时候这人已经被灭口了。”
她指了指散落在那尸体旁的几枚铜钱对萧凤暄道：“看，那容肆正对着我下挑衅书呢。”说着伸手探向尸体，想要找出些有用的东西，口中却还不忘叮嘱着。
“以后遇上这种沾有草木香气的铜钱一定要扔掉，这是江湖上只有顶尖的杀手才会使用的一种用于传递情报的工具。本以为七年前就该失传了，倒是忘了容肆。”凤烛年说着有些遗憾的拍了拍手上的脏污，朝跟随进来的江月使吩咐道：“你们也找找屋子里还有没有什么遗落下来的线索，就这样被摆了一道也太失面子了。”
闻令，众人开始在屋中寻找起来。而萧凤暄则是好奇的拿起那几枚铜钱在鼻下嗅了嗅，一股熟悉的草木香气瞬间涌入了他的鼻腔。萧凤暄想起，昨日，凤烛年也是在调/戏自己的时候突然将他的钱袋扯下，这才有了后面二人去往长巷的事。原来竟是因为他钱袋中的那几枚沾有这香气的铜钱……
“凤烛年，这铜钱上的香气可有什么办法能读出它的含义吗？”说着，他起身朝凤烛年的方向迈开一步。
嘎吱。
一声木地板活动的声响让他倏的停住了脚，一双凤目露出疑惑的神情。
“阁主，这里有封带着印记的信！”就在这时一名江月使突然出声叫道。凤烛年闻言就要过去，却被萧凤暄拽住了胳膊。
“先别过去！这屋子有古怪……”
没等他说完，右弦使匆匆从外赶来。
“阁主不好了……”她一脚踏入屋内，整间房子突然想是承受不住她的重量一般响起木梁断裂的声音。未等众人反应过来，整间房子突然垮塌下来。
凤烛年几乎是下意识的，在房梁砸下来的那一瞬间一把将萧凤暄捞了过来，不顾他的反抗，将他死死护在自己身下。而她自己，则被落下的房梁砸中了后背，整个人，连同被她护在身下的萧凤暄一起被坍塌的房子埋了起来。
于此同时，城外的森林之中。容肆望着眼前自己带出来的精锐，一拳狠狠的锤在了树干之上。他璇天楼中，每一位死士杀手都是能在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可此时，面前一排又一排，全都僵硬着大头朝下的被吊在树上。旁边还用这些人的血画了一个大大的乌龟，也不知道是在嘲讽他容肆，还是羞辱他璇天楼‘不过如此’。
耳畔仿佛能听见，那令容肆心生寒凉的声音，正懒懒的对他讥笑着：“久别重逢，送份大礼以会故交。如何？喜欢否？”
容肆：“……血、蝴、蝶！总有一天本座会亲手杀了你！”
只此时他还不知，另一边，他送给凤烛年的大礼，也如预期般送达到了对方那里。
待右弦使将人从废墟中挖出来时已经又过去了1个多时辰，午日的阳光透过屋瓦废墟直照入凤烛年的眼睛。她难受的侧开了头，有些脱力的将额头抵在了萧凤暄的肩膀上。
“凤烛年！凤烛年你醒醒！别睡！”身下，以为她要晕过去的萧凤暄更加焦急的唤着她的名字。护住他是凤烛年下意识的举动。然而在听见他如此心焦的担忧着自己时，凤烛年心底又有些小得意。
凤烛年：“……你好吵。”轻轻的，仿若呢喃一般，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翘起了唇角。
头顶上的屋瓦被清理干净，身下，毫发无伤的萧凤暄被乌竹等人先一步拉出废墟。而就在他完全离开自己的那刻，凤烛年突然觉的世间竟变得安静的有些可怕。
“好安静……”
她喃喃着。待到自己也被拉出废墟时，凤烛年才恍然反应了过来。
的确，有些安静过头了。
“镇上可是发生了什么？”她有些虚弱的问。
这处镖局虽不在最繁华的地带，却也不偏僻。整间房子垮塌下来的声响不可能不惊动村镇中的百姓。然而此时，望眼这座废墟除了还在施救的江月使外，竟是一个百姓的踪影也瞧不见。而更令她感觉毛骨悚然的是，镖局外面竟也没了往日的喧嚣。
“……镇上……”右弦使支支吾吾的不敢去看凤烛年的眼睛。凤烛年了解她没有去逼她，只是如常的下令道：“去看看。”便踉跄起身，赶往村镇之中。
然而镇上的光景让所有人都为之愕然。
受了侮辱的容肆为了报复凤烛年，竟是将镇上的人全部戮尽。
刺鼻的腥臭之中夹杂着一股熟悉的草木香气，那是容肆对她的报复。
“凤烛年？凤烛年！”
刚受了伤的凤烛年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大力撞击过一般，一股腥甜瞬间涌上了喉头。她站不稳的踉跄着撞在了萧凤暄的身上，眼前一片空白，只能远远的听见萧凤暄焦急的唤着她的名字。
然而事情却远没到结束的地步。
远处，一队官兵从城外赶来。为首的衙差在见到城中惨状后也是悲愤交加，待看见城中唯独还站立着的凤烛年一行时，一双眼睛已经被愤怒染红。他坐立马上，高呵道：“接到报官，江湖杀手血蝴蝶正在屠杀百姓。官府依律对其进行围杀。杀！”
一声令下，衙差便朝众人所在的方向冲了过来。
凤烛年这时反到冷静下来，一声：“撤！”后，带着萧凤暄等人避走山中，将这一笔账牢牢记下。
“就这样让他将罪责扣到你头上吗？！”萧凤暄此时也失去了往日的冷静，几乎是将银牙咬碎一般恨声问着。
凤烛年：“是我料错，这一局我甘拜下风。但是渔村这笔账，他日，我必让他容肆百倍奉还！”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炼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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