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楚王世子 ...
-
第五章 楚王世子
明明是没有定论的一场事件，就连身处局中的幸存之人都不曾知晓的秘密，如今却是在这寂夜里，以无比确定的语气从凤烛年的口中说了出来。
地牢里，片刻沉寂过后，萧凤暄没有再追问有关那场刺杀的细节，反是问道：“……那周工头呢？”
凤烛年没料到他会是这般平静的反应。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甚至没有察觉到在他没有追问下去时，自己心底深处闪过侥幸的同时相伴的也升起了一丝的慌乱。
“……那工头……周工头他曾是楚王府一个掌管饲马的小吏，在那场刺杀之前就离开王府了。”凤烛年强自让自己冷静下来，慢慢理顺着她原本的计划。
“月前，右弦使乌竹得到消息，说当年楚王府在遭受刺杀之前，有一人借由办差之名偷偷离开了汉中得以存活，那人便是周工头。江部的人在调查此人的过程中意外的发现，如今的第一杀手组织璇天楼也在暗中寻找此人的下落。更有消息称盯上他的不是璇天楼中的某个喽啰，而是他们的楼主容肆。”
凤烛年略微一顿后继续说道：“你或许已经猜到了，我与容肆相识。在得知这一消息后，以我对容肆的了解我察觉到了此人身上或许有我找了许久的秘密。于是命江部暗中调查此人，并助他躲避璇天楼刺客的同时将人引至此处。而我则带你先一步来到这里，为的便是今日在长巷中的布局。”
“你调查到什么秘密？值得第一杀手组织璇天楼楼主都能为之亲自前来？”萧凤暄反问着。
凤烛年：“……一份名单。”
萧凤暄猛然睁大了眼睛。
“当年的刺杀并不简单，这七年间，我用了无数手段，调查拜访了无数可能与之相关的人或组织，可时至今日都未能调查出有用的消息。直到周工头的出现。”凤烛年说着。“在从汉东逃往安陆的路上，他曾在一破庙中崩溃痛哭，向菩萨自陈罪过。当时江部派去暗中保护他的人恰巧化作乞丐在那破庙中过夜，将他的话听了个完整。”
“虽然他也不清楚幕后操纵之人是谁，但，他是那个将楚王府的布局结构尽数泄给幕后势力的那个人。而当初为了能策反他，让他有勇气背叛自己的主子，幕后之人曾委派过一名使者交给过他一封密信和一份名单。那名单之上的人无一不是身份显贵，保一个无名小卒的他绰绰有余。”
“只可惜，那些人原本的设想应该是在刺杀中将他也一并除了，却没想到此人狡诈。察觉出危机将至时就借口离开了王府，还将那密信与名单一同带走了。直到月前他不小心暴露了身份才被容肆盯上。”
凤烛年说完像是松了一口气，良久都没有再发出声音。她没有掩藏自己在这一事件中所起到的引导作用。甚至直接承认在消息还不准确之前，为了套容肆上钩特意将那周工头有密信和名单的事露给对方知晓。所谋划的又岂止一个容肆？
“所以，你是察觉到那胖子与周遭杀手的格格不入，推测出他可能与幕后之人有关，才临时更换了目标？”萧凤暄不愧是萧凤暄，很快就抓住了这之间的因果关系推测出了大概。
“所以，信呢？你这之后又有什么打算？”萧凤暄知道，自己被抓带到这里也是凤烛年计划的一部分，于是便直接询问起来。
这里可是璇天楼的暗桩，有许多从西南来的消息都会先通过此处才能传至璇天楼总楼。此时除萧凤暄外，还没有人知道凤烛年已经潜入此处。以她的性格自然是要给容肆留下点礼物才肯离开的。
凤烛年似是对他这般冷静很是欣慰，看着天际即将破晓的光晕，不由得弯起嘴角。
“信在右弦使身上，容肆会在黎明时来杀你，拖住他。”
一句轻描淡写的“拖住他”，仿佛萧凤暄要应对的不是如今的第一杀手容肆一般。可萧凤暄清楚，这或许便是凤烛年将他带来，又将他编入此局的最根本的缘由。
只是……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你……”萧凤暄只发出了一声便止住了。他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能说些什么。还有太多疑问凤烛年还没有告诉他，这其中就包括了……为何她会如此熟悉容肆，甚至当年是谁杀的他的父母她都一清二楚！
不敢问出口，又不能全然忽视，只能化作沉默与那人背对而坐。
再无话可说，直至天将破晓，凤烛年踉跄的站起了身。
她身上的毒已经停止发作了，可一夜的折磨还是让她无法在第一时间恢复至全盛。
“……注意安全。”离开前萧凤暄轻柔的叮嘱传入她耳中。只那一瞬，凤烛年周身萦绕的肃杀之气倏的柔软下来。
只不知，看不清的……从来都是相互的。
萧凤暄一直紧绷着的身体，直到她走远了，才将紧握成拳的手慢慢松开。
“凤烛年，我究竟该拿你如何是好……”
***
与此同时，渔村郊外的一处竹林之中。脸颊染血的右弦使乌竹，在将埋伏在此的最后一人也料理干净之后，指挥众人将打斗的痕迹收拾干净。
“阁主真是料事如神，竟提早料到了那群人的落脚处让我等提前埋伏。乌姐姐您说那璇天楼主看到我们给他留下的这一礼物会不会开心到跺脚啊。”一个年纪尚轻的江月使嬉笑的与众人说着。
乌竹：“先做好手头上的事吧。看天色阁主那边或许要开始行动了，我等还要赶回去支援呢。”
她的话音刚落，一声鹰戾伴随朝升之阳将漫漫长夜划开一道曙光。
“走，去接公子、阁主回家！”乌竹一声令下，众人齐齐敛了嬉笑，跟随在她身后一齐往渔村赶去。
***
就在她们齐赶往地牢时，地牢之中，那位璇天楼主不期而至。
萧凤暄在看见来人孤身一人，昨日还跟在他身旁的华服胖子以及一众死士都不见踪影时，一双凤眸微微眯了起来，眉目间流露出戒备与疑惑。待他一步步来到自己的身前站定时，萧凤暄似是想到了什么，眼中惊讶一闪而过，剩下的就只有了然后的焦急了。
“……你，都做了什么？”萧凤暄垂下的手下意识的摸上腰后藏着的细剑。
容肆微有诧异，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这不过弱冠的少年会有如此才智与勇气能仅凭一面就将自己的计划看穿不说，还敢直接质问出来。原本只是没有由来的心悸在这问声后成了实质，落下，惊起的便不再是单纯的好奇，而是探究。
一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逆光之下萧凤暄的那张脸，自昨夜起的似曾相识之感似乎又浮了出来。
“看样子她已经来过了。”容肆上前一步，想要看清他的模样，只可惜方才破晓的天光还不足以照亮这间地牢。
昨夜的混战，他的全副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凤烛年身上，以至于待回到自己房中休息时，想起被他关入地牢的萧凤暄，越想越觉得有什么地方有些怪异。那种感觉形容不上来，却像是一根刺，深深的牵动着他的心神，仿佛不弄清楚就要大祸临头一般。
因此，他待到天际破晓时来到此处，为的不单单是要逼凤烛年现身还要弄清楚昨夜抓来的究竟是什么人。
短促的讥笑声后，容肆挑衅道：“如何，昨晚与她相谈甚欢否？”
既然计划已被看穿，容肆便也不再藏着掖着，大方道：“ 想必凤怜没有告诉你我和她之间的关系。也罢，告诉你也无妨。既然这渔村是她为我准备的饵，那本座也不会傻到猜不出她将你放在本座身边，为的是我璇天楼暗桩的位置，以及昨晚发生的意外。”
“既然都是老相识，自然她的打算瞒不过我，我的打算想必此时她也已经知晓了。”说着，他的神色变得倨傲起来，身为天下第一杀手的威压眨眼间尽数显露出来：“同在一张棋盘之上，最后看的无非是谁的棋术更高伏兵更多。这位‘暗棋’公子你说本座说的可有道理？”
萧凤暄：“……”
他没有立即接容肆的话，只逆着晨光默默的与之对视。良久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怎么？公子有不同的见解？”
容肆的眉头微不可察的轻皱了皱，就见萧凤暄松开了紧握着剑的手，双臂抱在胸前一副轻松的样子，慢声道：“若真如你所说那般，一切尽在你的掌握之中的话，此时出现在这里的便不该是你，而是你手下的任意一名杀手了。”
容肆：“……”
“你有惑，不敢轻易将赌注全压在凤……怜身上，所以你来此。想的大约是看看我究竟是谁，能让她作为‘饵’抛出来给你‘吃’。只不过……”萧凤暄向前几步来到容肆的正对面，与他视线齐平：“你有此想法之时便已落入她的陷阱，终究还是棋差一招，惜败了。”
萧凤暄的瞳眸之中，平静渐渐的被怒涛打破：“纵然，你来此前已经将重要的人和信件都处理干净了。可只一晚，你又能清理多少尾巴？以她的聪明才智，你猜她会顺藤摸到你藏起来的那一只大瓜？”
萧凤暄嘲讽的嗤笑一声：“说到底，你了解她，不过是了解她的为人处事。可你若是真的知道她将你引到此处的缘由，便不该轻易来找我确认身份，而是转身抱着自己的尾巴藏到一个她无法找到的地方去了。”
一句又一句，温良恭俭让的翩翩公子此时竟显得咄咄逼人起来，将容肆所有的小心思尽数戳破不说，言语之中，那几乎要化作实质的仇恨与杀意更是令容肆心下骇然。
容肆确信倘若不是有地牢的木格的阻拦，那藏在身后的利器此时一定已经架到了自己的脖颈上。
只是令他有些茫然的是，为何这少年会对他——一个刚见过一面的人有如此这般的仇恨与杀意？
“你究竟是什么人！”
危机之感瞬间攀上容肆的脊背，他几乎无法冷静思考，一边不动声色的向出口方向挪着脚步，一边大声质问着。甚至有些后悔只带了一柄长刀，在这狭窄的地牢之中颇为受制。
便是在这时，天光将昏暗的地牢照亮。那始终逆着光了脸庞终于在晨光之中显出了真容。
年轻的不曾见过的一张俊朗容颜，却是陌生之中莫名带着令容肆心悸的熟悉。特别在对上他那双愤恨的凤眸时，尘封的记忆倏的被唤醒了过来。
“泪痣……”视线落在那右眼的泪痣，容肆整个人仿若被雷击中一般，喃喃着：“不！不可能！难道你是……”
不待他确认，地牢上方突然响起一声轰鸣。无数落石坠下，容肆不得已向出口方向又避了避。而待他再抬起头时，眼前就见随落石一同落下的一队黑衣护卫已然护在了牢门之前，隔着一堆落石与容肆相对峙着。
“你猜的不错。”萧凤暄一手接过护卫递来的长剑，一手伸向怀中的锦囊，将一方古朴的玉佩展示给容肆看。
“我乃楚王嫡子萧暄！容肆，杀父杀母之仇来日必将讨回！”
“……楚王、世子……”回过神来后，容肆突然放声大笑起来。“不止，你楚王府52人死于我手，本座等着你也来送死哈哈哈哈哈！”
萧凤暄：“！！！”
强忍住想要冲过去与容肆鱼死网破的冲动，萧凤暄转身抛下还在狂笑的容肆，头也不回的奔向了外面。
眼下还有他更在意的事不得不去做。
日出破晓，天空仿如当年那般被染成了绯红色。到处都充斥着的血腥味，随处可见的侍从尸体，是容肆放给凤烛年的饵。唯有萧凤暄近乎疯狂的在镖局中搜寻着那人的身影，亦如当年在王府之中他也是这般在尸山血海之中寻找着幸存之人的踪迹……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楚王世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