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烛年》ZH梓鶴

35、行动

　　第三十五章 行动

　　就在萧凤暄在密林中与徐、柳二人交谈时，凤烛年这边也没闲着。

　　狩猎开始后，她落坐在了看台上最为瞩目的地方。热情大方的同周遭一个又一个前来攀谈的女眷们闲聊着家常，顺便套套近乎，借机试探着众人的口风。对于马安和时不时打量的目光，她像是丝毫没有察觉一般，选择忽视不见。

　　待众女眷陆续离开，看台上稍稍恢复了平静后，凤烛年才懒洋洋的露出一个松心的笑容出来，伸手拿过一旁为众宾客准备的梨子，心情颇佳的咬了一口。

　　“真甜。”

　　她身侧，正低头查看密信的郗嫱闻言，不明所以的抬起头来，茫然的望了望周遭，困惑道：“什么甜？”

　　凤烛年：“我是说，这马阳煦准备的梨子还不错，又水又甜的，你要不要尝尝？”说着又拿起一颗梨子，满面笑容的朝她扬了扬，递到她中。

　　郗嫱：“……”

　　梨子入手，却是不吃也不放回去。

　　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只捧着它同梨子大眼瞪小眼了老半天，才声音极低的问凤烛年道：“阁主啊，您是真成竹在胸？还是虚张声势呢？给属下个准信呗。”小心翼翼的偷眼看了看凤烛年的神情，才犹犹豫豫的将心里后半句话说了出来：“……不瞒阁主，我有点心慌。”

　　方才她收到下属传来的情报后，就开始不安。此时就连她这个江月阁左弦使也不清楚，凤烛年究竟准备如何，不由得提醒她道：“现在外面是个什么情况，阁主不知吗？还……有心情吃什么梨子……”

　　见她心不在焉的捏着手中的梨子，似是要将满腹的不安都发泄在梨子身上，凤烛年忙探过身，将梨子拿了回来，轻嗤一声，笑道：“什么情况？你不同我说，还指望我猜不成？”

　　“这梨子可甜的很，你若不吃也别给我捏坏了。凤暄就喜欢这种清凉又甘甜的水果，你不吃，我留给凤暄吃。”

　　看着她那一副宠溺又傲娇模样，郗嫱顿感牙疼。轻“嘶”了一声，撇开目光，却是有对上了对面人的视线。

　　郗嫱：……没好了，简直……头疼。

　　凤烛年将梨子收好后，察觉到郗嫱正神色复杂的盯着对面那人，不觉有些好笑。上身懒懒的倚靠在凭几上，也将目光落在了对面正同众人饮酒的马安和身上，问的却是自己身旁的郗嫱：“可是外围的暗探有消息传回来了？”

　　郗嫱闻言，眸色顿时一凛。可想到此地人多耳杂，又踟蹰着，凑到凤烛年耳侧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同她汇报道：“我们留在五十里外的探子来报，有大约数千鞑靼人正朝着咱们所在这里行来。路上那些个关卡隘口都像是提前得到了命令般，不但没有示警通报，还直接大开路障让那些鞑靼人进来了。”

　　说着，她似紧张般咽了咽口水，面色凝重的说：“阁主啊，不是小一两百人，是数千鞑靼铁骑啊。您真一点都不慌吗？万一……萧将军他们来不及怎么办啊？”

　　凤烛年却是在她说完后，神色莫名的睨了她一眼，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哈，堂堂左弦月使竟也有怂的一天。”

　　郗嫱一瞬间涨红了脸，娇声怒道：“……阁主！”

　　见她脸色当真不好，凤烛年收敛了笑：“好好好，不闹了。”她直了直快懒成一滩的后背，颇为正经的对郗嫱宽慰道：“马阳煦的谋算，我大致能猜到个一二。你放心，今日有你我在这里，这北疆就不会出事的。”

　　郗嫱忧道：“可，徐、柳那两部至今都没有消息传来。还有，阁主请萧染之将军救援的消息，都传出去好些日子了也没有回应。”

　　“阁主啊，属下是……有些实力，可也不敢说能在千军万马中力挽狂澜。哪怕有阁主在，若与鞑靼铁骑战上，就我们这些人也根本不够人家戏耍的呀。若救援不能及时赶来，今日怕是和您我之力也未必能全须全尾的从鞑靼兵下逃脱。届时小殿下该怎么办呀。”

　　凤烛年转了转手里的茶杯，沉思片刻后抬起眼，与对面的马安和再一次的对上了视线。忽然，她俏丽的面庞上绽出一抹妖艳的笑容，像是有了某种成算一般，温声对郗嫱道：“哪怕那些小废物们全都没能赶到，我们也不必担忧。”

　　郗嫱：“阁主这是什么意思？”

　　凤烛年轻眨了眨美目，转过脸，笑对她道：“这里毕竟是北疆人的地盘，鞑靼就算是来了万人，又有什么可畏惧的？等着吧郗嫱，好戏即将上演，你我等在一旁观赏便可。”

　　话音刚落，便瞧见左丘嵇姗姗来迟的身影。身旁，他的药童和慕生都跟在他身后来到了宴席之中。

　　凤烛年挑了挑眉，意外道：“怎的没同乌竹先行撤离？”

　　左丘嵇也不挑，见她右侧坐席空置，便自顾自的坐了下来。身上拿起一侧没用过的茶杯，给自己斟了一盏茶，淡声回道：“若是现在便同她撤离了，怕会多生事端。反正有江月阁主在呢，便也就让他们也跟过来了。”

　　抿了口茶，发现虽不是什么昂贵的茶叶，却也胜在清甜，便续杯，道：“你交代的事，乌竹已经办的差不多了。方才来的路上她传信告诉我，马夫人已经将账册密函都交到她手上了，以防万一，她先行一步将还留在村子里的人先安顿了，再回来这边。”

　　凤烛年满意的点了点头，顺手拿了一颗梨子递给他道：“她做事向来周全。”

　　“尝尝，甜的。”

　　左丘嵇：“……”默默接过她的梨子，也只拿着把玩并不准备要吃：“世子那边？”

　　凤烛年撇撇嘴，却同郗嫱时不同，任其捧着梨子不吃，只赌气般又拿起一颗狠狠的咬了一口：“无刹跟着，不会有意外的。我现在倒是有些好奇，这么久了，邱老相国那蠢不自知的小儿子怎的还没过来。”

　　邱和没想到刚一踏入此间，就听见如此编排，顿时恼道：“凤阁主这张嘴倒是厉害，一开口便将我等老臣骂了个彻底。”

　　凤烛年笑笑，丝毫没有被撞破的窘意，嬉皮笑脸的道：“哪里哪里。”似是赔礼一般，拿了盘里最后一颗梨子举着递道邱和眼前，笑道：“这还真不能白日说人，看灵验了不？”

　　郗嫱：……
　　左丘嵇：……

　　“哎，我这不是也怕邱大人有什么危险吗，来来吃个梨子压压。”凤烛年嘴上这样说，可面上却是毫无歉意。

　　邱和感觉自己快要气炸了，眼皮也跟着抽了抽。但他是文士，有着涵养与礼貌，只得绷着脸似是毫不在意般淡声问道：“压什么？”

　　凤烛年：“火气啊，都要将帆旗点着了。”

　　“你！”

　　刚坐下还没坐稳的邱和，闻言直接跳了起来，对着凤烛年“你”了半天，脸都憋红了也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周围更是没有一人替他解围，就连一贯不苟言笑的左丘嵇，都垂下眼目浅笑着。那凤烛年的副手郗嫱更是笑的花枝乱颤的，好不热闹。

　　邱和这才明白过来他如今的处境，身周都是江月阁的豺狼虎豹，就他一个小白兔，像是误入进来，坐等着被这些恶兽拆吃入腹了。

　　什么是“身陷囹圄”，什么叫“举步维艰”，看看他现在的处境就能明白了。

　　邱和：“趁着梁将军不在，凤阁主就可着我这个老实人欺负，也算不得厚道。”他嘴上犟着，不肯放下身份同江月阁同流，身体却老实的乖乖找了凤烛年身后侧的席位坐了下来。

　　凤烛年不介意他在嘟囔些什么，但对邱和的态度依旧不改。

　　见他伸手去够茶壶，凤烛年直接抄手，抢在他之前，给左丘和郗嫱都满上了满满一杯。直到没了茶水，这才作罢，将自己那杯递给小慕生温声道：“没有多余的茶杯了，先润润嗓子吧，”随后似是才想起邱和方才的“欺负不欺负的”，讽道：“我一个杀手头目，邱大人跟我谈厚道？”

　　邱和：“……”
　　他是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什么地方得罪了这位祖宗，让她如此针对自己。

　　茶没喝到，梨子也早就被凤烛年分给了慕生和药童，他又不好意思去别人的席上拿，只得干坐着，用忿忿的眼神一遍遍瞪视着凤烛年。

　　凤烛年：“……。行了，正事要紧，快将给梁将军的回信给我吧。”

　　邱和：“……”
　　不愿，却也无法阻拦。晨间早起时梁左铭便嘱咐过他，若是收到回信一定要亲手交到凤烛年手上。他虽不甘，却也不会自作主张，只得不情不愿的从怀中掏出那封要信，双手奉上。

　　“……你妥善处理，将军和世子的性命可就全系在阁主你的身上了。”

　　凤烛年撇了撇嘴，似嫌弃般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夹住了那信件，嫌弃道：“说的像是本座愿意请将军帮忙似的。”

　　正这时，慕生耳朵动了动，郗嫱注意到了他的反常，凑到了他身旁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了？”

　　慕生先是扫视一周，忽然，视线停留在了南边村落入口的地方，轻声道：“……来了。”

　　“什么？”

　　慕生连忙凝神细听：“阁主，铁骑已到附近，听声音像是正在整阵合围。”

　　凤烛年：“……”

　　她并无慌忙，甚至能冷静的低下头，将手里的信纸仔细看过两遍后，不动神色的朝向对面的马安和扬了扬下巴。

　　后者似是一直在留意着她们这边的举动。慕生刚一有所反应，马安和就令身周众人噤了声。在看见凤烛年的举动时，有一瞬间的恐慌。

　　马安和自己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如此惧怕那个姓凤的女人。只知道，在她的身上，自己感受到的并不是惊叹于欲念，反倒是恐惧和一种不知名的毛骨悚然之感，令他挥之不去。甚至与她对视，都要付出极大的勇气才行。

　　只眼下，他必须扛住压力。在凤烛年询问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时，他第一时间给了他肯定的答案。

　　凤烛年勾起嘴角，同邱和道：“一会儿跟紧郗嫱，乱跑我可不保你性命。”

　　邱和：“什么？”

　　左丘嵇随口一问：“……那你呢？”

　　凤烛年歪了歪头，露出一副懵懂单纯的样子：“你觉得我会有事？”说着笑了笑，安慰道：“放心吧，一会儿见机行事，别离开郗嫱身边，有暗卫在，会保你们平安的。”

　　这时村口方向传来了铁骑踏地的隆隆响动，以及嘈杂的人声。

　　在场的所有人都停止了说笑，那些个坐着或饮酒，或谈笑的人都不由自主的站起了身。一个个从面面相觑，到看见那走在最前那独属于鞑靼的一骑高头大马时，倏的铁青了脸色。

　　“你们……你们究竟在说什么啊？”只有邱和依旧一副懵懵懂懂不明所以的样子看了看不知为何会出现在此地的鞑靼人，复又看向一脸淡定从容的凤烛年：“凤阁主，能否请你给邱某一个解释。”

　　凤烛年：“……”
　　她怎觉得邱相国这头顶，是绿的呢？

　　邱和这孩子真是……一点都没继承他爹爹的聪明，甚至……

　　有那么一瞬，她觉得邱和他老爹将他送到世子身边，存的是让凤烛年教育他的心思。

　　顿时有些无语起来。

　　“马阳煦暗中与鞑靼勾结，叛主卖国。这位鞑靼三王子便是他请来，除去我们的客人。邱大人还有什么不懂、想不明白的，趁现在一并问了吧。以免一会儿打起来了，你还搞不清楚状况，死在北疆，我可没法同老相国交代。”

　　凤烛年看似说给邱和，却是半点没压着声音，她气息平稳在这场中的众人都听清楚了她所说的是什么。顿时颜色各异了起来。

　　邱和在明白过来她说了什么后，一腔热血顿时冲脑。郗嫱像是早有预料一般，一把按住他的肩膀，硬是将人给按回了席上，才压低声音威胁道：“别捣乱，也别给我问问题。老娘现在没时间管你。”

　　场子入口处突然传来笑声：“呦，哪位美人这么通透，竟是将本王子的来意图谋都抖了个干净啊。”

　　凤烛年直到这时才幽幽转身，朝那面露惊艳后目光淫/邪的鞑靼三王子微微一笑，答他道。

　　“自然是……要你狗命的美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