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北疆日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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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北疆日常
当夜，马阳煦为众人准备的接风宴，凤烛年借口身体不适并未参加。她私下唤了同样未去赴宴的左丘嵇，在内室同他问起了自己的身体状况。
只不过，此时此刻屋内的气氛似乎并不那么和谐。
“你还知道自己身体不好？”左丘嵇双指搭上了凤烛年的脉博，讥讽的说了声：“我还以为，你都忘记了自己是个重伤，还身重剧毒的病人了。”
凤烛年知道他在指什么，尴尬的瞥过脸，干咳一声，讨好道：“药尘，你这话说的，当时那情况，我真是没有办法。”
“容肆给他灌了销魂散，我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在我面前吧。”她觑着左丘嵇的神情，见他听到这话后抬眼狠狠的睨了她一眼，顿时心下一个咯噔：坏了，他真生气了。
左丘嵇不与她争辩，翻开正在把脉的那只手腕，将那原本该有朱砂的地方指给凤烛年看：“你的无可奈何，就是舍掉自己的一身功力来救他？”
凤烛年：“药尘……”
左丘嵇：“别那么叫我，咱俩不熟！”
左丘嵇像只炸了毛的猫，瞬间跳了起来，远离了卧榻。他这一离开，凤烛年伸出去想要拉他袖子的手，就那样不尴不尬的停在了半空之中。
凤烛年想起来，之前似乎是她忘记了，这左丘嵇跟她也是从小玩到大的死党。那些她惯用的套路在左丘嵇这里早就是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了。每逢有事有求于左丘嵇，凤烛年才会亲切的唤他表字‘药尘’。只是以往那些请求，左丘嵇即便心中不愿却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的勉强答应。而这一次……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办？”左丘嵇声音低沉，压抑着怒意说道：“凤烛年你与我、与他是同路之人吗？跟他在一起，你想过将来你会变成什么样子？金丝雀？还是箭靶子？”
“我有的时候真是搞不清楚你究竟是怎么想的。明明你什么都清楚，却还要去招惹。这一次更是……你知不知道，若是没了你这一身功力，你体内的毒，将瞬间冲入心脉。届时就算大罗神仙来了也无济于事，你告诉我，我要怎么救你！”
左丘嵇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可当她对上那珉着嘴一脸委屈的凤烛年，僵持了半刻后，肩膀还是先一步垮了下来。
“……若，……他知道了，当初，要不是因为他，你也不会中毒至此。你觉得他会如何？”左丘嵇语气无奈，可又不肯就此打住。想起当年凤烛年一力拦下他，不让他告诉萧凤暄的事，更是咬牙切齿道。
凤烛年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委委屈屈道脸上划过一抹慌张，忙伸手去抓左丘嵇的衣袖：“别告诉他，跟他没有关系！”声音里似乎还带上来她从未有过的恳求之意。
左丘嵇怒道：“你们都……还没有关系吗！”
“药尘，我对凤暄……没有非分之想！”凤烛年语气坚定的打断左丘嵇道：“当时真的是迫不得已，若有你在场，我也不会……”
“总之是场意外，以后不要再提了。”见左丘嵇还有些愤愤，凤烛年也缓下了语气安抚道：“这么多年，你也知道我拖着残躯苟延残喘于世，为的是什么。若他死了，我拿什么去将当年的真相公之于众？”而她又该如何偿还那些犯下的罪过。
至始至终凤烛年都相信，当年她身重剧毒从高崖坠落却依旧没死，是他爹、是江月阁那些冤死的人一起保护着她，让她能够留在世间，只待时机成熟，将一切真相找出，公之于众。
“药尘，我需要你帮我。”一如当初她跪在药谷山门前那般，坚定的对左丘嵇道：“我知道，你对凤暄有意见。可那事无论如何也怪不到凤暄头上。他是个好孩子，只要你肯放下成见，如对我一般去对待凤暄。等一切结束后，以凤暄的为人定不会亏待你和药谷，这样不好吗？”
左丘嵇嗤笑：“凤烛年，你以为我为何会答应你出山？”
“是，你为我，为江月阁和药谷都准备了阳关道，可那些对我来说又算得上什么？我出生药谷，长在药谷，有没有阳关道有什么区别吗？”他冷静片刻，继续道：“我不想与你争吵，但是让我放下对萧凤暄的成见，恕我做不到。”
凤烛年：“……”
无声的，二人对峙了许久。凤烛年凝视着左丘嵇，眼中带着祈求与无奈。只是这一次，左丘嵇不在让步，他丝毫不退让的回望回去。良久后，凤烛年无奈叹息一声：“药尘，当时那个情况，我的确没有选择。我还有多少时间，你告诉我吧。我也好提前做个准备。”
知道左丘嵇脾气倔，见说服不了也只能徐徐图之了。于是凤烛年转移了话题，问起了自己的身体情况。
左丘嵇并不讶异，也清楚凤烛年的打算。但此时她已经难得低头了，左丘嵇也不想跟她伤了多年的感情，顺着她递出的台阶，改口说起了她的身体状况。
“你现在多久一次毒发？”左丘嵇问道。
凤烛年：“稳定在了一月一次，每次都是十五夜里，大约3-4个时辰左右。”
左丘嵇思忖片刻后回道：“……不乱来的话，应当还有十年。”又嘱咐道：“我是说，不能再受重伤了。刚才探你的脉，功力已经开始损耗了，若再受重伤，失血过多的话，难保那毒会不会冲入心脉。”
他长叹一声：“前几年，机缘巧合药谷曾救了一个璇天楼的死士。当时那人为了报答，把自己那一份准备用作自裁的毒留给了药谷。叔父他们至今还在研究，目前已经知道，其中的几位关键毒物产自海外，我三叔去年已经出海去寻了，可现在还没有结果。或许过几年药谷能破解这毒。只是眼下，你要保重身体才行。”
凤烛年闻言一怔：“三叔伯竟为了我的事去海外了？可、海外是什么样的地方我们都不知道，他一个人安全吗？”
左丘嵇宽慰道：“是跟商船出去的，路上应当是没有危险。身边也带了会武的人。你不用担心。”又想起了前些天的事，冷下脸沉声续道：“你现在主要的任务就是喝药、养伤。你说就这三月以来你都受了多少伤了，我简直！”
“后悔答应我出谷了？”凤烛年神色故作落寞的说。
左丘嵇：“……没。”
只是那声音听上去有些咬牙切齿的。
凤烛年笑笑，见他要走，突然有些欲言又止。
左丘嵇：“放心吧，你这身体，毒解之前，能活着已经是奇迹了，其他的别想没可能。”
凤烛年一怔，就在她愣神间，左丘嵇大步离开了她的房间。
直到屋内只剩下凤烛年一个人时，她默默的坐在榻上，看着窗外的月色一个人发起呆来。
第二日。
凤烛年一夜无梦，清晨醒来时一扫昨日的郁闷，清清爽爽的伸了个懒腰，兴致勃勃的对进帐准备伺候她洗漱的乌竹说：“乌竹陪我出去转转吧。”
乌竹：？？？
凤烛年难得起了个大早，又不准备去同马阳煦等人一起用早饭。便央着乌竹与她一同去爬了附近的山包。待登至顶点，放眼山下，整座村落布局尽数显在自己眼前时，凤烛年的眉眼倏的舒展开来。
脚下的村落，虽比不上渔阳这等大城，却也因着当初跟随马阳煦来此的人多是武将，俨然一幅军营的样子。加之这些年发展下来，也吸收了部分附近的原住民，因此人数也并不在少数。只不过，在来之前凤烛年在地图得知，此地四周平坦宽阔，除了稍远处有座邙山山脉外，俨然一幅四通八达的平原样子。若有战事发生，可谓是没有丝毫还手的可能性，令凤烛年颇为担忧。
可今日一见，凤烛年心底的忧愁尽散，反而生出些许喜悦出来。
“马阳煦也不是个空有其表的花架子呀。”她感慨一声，眼睛亮晶晶的望着远处的山坳。没有人能在看见那山坳前想到，这平平无奇的村落背靠着的山脉，竟存在着一处只可容两人并排通过的隘口，它连接着山南与山北的土地。而在那隘口的两侧，高山峻峭难攀，且常年积雪覆盖。
一旦发生事变，这里的人可借隘口避去山北，保全性命。而敌人若是无法穿越隘口，则必须千里绕行，途径多处封地之后才可以抵达山北腹地。
此等地方，可谓是兵家福地，进退皆宜。
凤烛年开始满意起这个地方来，定下决心，一定要将马阳煦拿下，得到这里的掌控之权。
她心情很好的拉着乌竹下来山，在村中闲逛起来。看着各家各户升起的炊烟，与房屋的布局交相映衬，唇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这是，还布了阵法在这里呀。”心中感慨道：不愧是曾经的一员猛将，虽已老矣，却还尚存着些许戾气。也不算是只老猫了。
只可惜……
恰巧这时凤烛年二人走到了左丘嵇的院子外面，看见正在院中整理药草的药童左沛，来了兴致，趴在栅栏上与药童闲聊起来。不久后左丘嵇也到了起床的时间，带着刚起的慵懒来到外间，就对上了凤烛年那副笑吟吟的样子。
一瞬间，左丘嵇红透了耳垂。他快速转身将自己整理成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样子后，这才再转回去与凤烛年闲聊起来。
两人说说笑笑，凤烛年的脸上也洋溢着多日未见的笑容。直到她离开后，左丘嵇才在角落处与萧凤暄对上了视线。
左丘嵇：！！？
萧凤暄：……
他的脸色可称不上好，宛如黑掉的锅底，令左丘嵇莫名背脊一寒。萧凤暄没想到自己清晨练剑回来时，竟会看见那样一副场景，心中酸涩难受的同时也对左丘嵇升起些许戒备，可他也依然记着礼节。朝愣住的左丘嵇微微一礼后，转身背着剑离开了此处。
直到身影消失在左丘嵇的视线，后者才后知后觉的冒出一身冷汗。左丘嵇有些莫名其妙，无奈的摇了摇头回去了自己屋中。
而萧凤暄这边，在往回走的路上，他不禁又想起方才的那一幕。
他有多久没有看见凤烛年那真诚实意的笑容了？
心中酸涩的同时，也不由自主的勾起唇角。可下一秒，他又想起昨晚的事，将唇角拉了下来。
昨夜，说是为萧凤暄接风洗尘，可宴会上，那些老臣的话语至今依旧充斥在他耳边。话里话外的尽是对凤烛年的探听与排斥，就连跟了他们一路的梁左铭与邱和，也隐晦的提醒他要提防凤烛年。
邱和是没脑子萧凤暄清楚，当初在审讯周全时，这人就被那货给带偏了。可这些天接触下来，萧凤暄也清楚了他的为人。只是没有脑子而已还算好办。可……
“梁左铭……”
他却是与邱和不同。萧凤暄能清晰的感受到，梁老将军对他的感情。只是这些年，梁左铭也在朝廷上沾染了那些重臣都会有的顾虑，以及他们身为人臣的优越感。对连草莽都不算的凤烛年有诸多误解与偏见。
若只是这些，萧凤暄还犯不上头疼。他相信，倘若时间充足，那些老臣会在相互磨合间逐渐明白凤烛年的心意，并不是他们想象的那般不堪。
可经过昨日宴会上的一番言论，萧凤暄可以确定。这些人在鄙薄凤烛年的同时，也在隐隐的畏惧着她。
以至于，一场接风宴，硬是被马阳煦办成了挑拨离间大会。而更令萧凤暄头疼的是，这些老臣们还不知道凤烛年与当年王府被灭一事有着撇不开的关系。倘若那些人知晓了，不知又会是怎样的态度。
“公子您回来啦！”清脆欢快的声音打断了萧凤暄的沉思。
慕生见他练剑回来，忙跑出来迎接。12、3岁大的少年脸上洋溢着单纯干净的笑，驱散了萧凤暄身周的晦暗，令他整个人如沐在春风当中。
这是萧凤暄自己捡回来的常随慕生，之前他被凤烛年丢在了蜀中，直到左弦使将他拎来北境，他才又见到自家的主子。只是看见主子眉头紧锁的样子，慕生有些惶惶的不知所措。
“公子发生了什么事吗？您眉头怎的皱的这样高？”
萧凤暄安慰道：“没事，回屋吧。”而关上门后，他沉下脸色，问慕生道：“你来北疆的这段期间都探听到了什么消息？”
于此同时，凤烛年回到自己房中，在屋内见到了刚起身的郗嫱，戏谑道：“美人卧榻，只可惜我不是男子，怜惜不了郗弦使这枚香玉啦。快起来吧，睡的比我还久，我还要问你这些天来，都探听到了什么消息呢。”
趴在床榻上的郗嫱懒懒的娇哼一声，委委屈屈道：“阁主，人家累死累活的跑来送信，还的看护着那个小哭包，您也不说体谅体谅人家，让人家好好歇歇。”那声音妩媚到是个人都会为之心酥。
唯有凤烛年，瞬间黑了脸。
乌竹：“……”
她默默转开脸，以免这两人掐起来血溅到自己身上。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北疆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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