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与小美人鱼》畸形试管

1、人鱼

　　原来，人与人鱼之间，不止存在语言隔离，还有生殖隔离。
　　*
　　人鱼苏醒在马里亚纳海沟的底部，游过大洋，他来到大洋的彼岸。
　　光线透过海水出现的浅蓝色斑驳，映在人鱼脸上，他专注地隔着海水凝视着水面上的世界，小扇子一般的睫毛在脸上留下阴影。
　　人鱼洁白的发丝在水中飞舞着，他有着一双摄人心魂的水蓝色眼瞳，皮肤白皙到任何一个人类见了都会为之惊叹的地步。
　　水面上的世界，他还从来没有见过。
　　父亲从小就告诉他，水面之上的阳光会杀死他们，而且还会有极其凶残的名为“人类”的生物会猎杀他们。所以无论如何，都不可以到上面去，就连人类驾驶的那些巨大的器具，看到了也要离得远远的。
　　人鱼是背着父亲溜出来的，远离人鱼的国度，他想看一眼水面上的世界。
　　他游了好久好久，终于见到了传说中会有人类存在的陆地。
　　这是一块很奇妙的巨大固体，他一眼望不到边际，而且也没法游过去。
　　现在，只需一扫尾巴，他就能上去了，在这节骨眼上，他的心里却涌起没由的慌乱。
　　正在犹豫之时，上方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水面被击破的声音。
　　一个银白色的钩状物从水面冲进来，这东西上还穿着一个小鱼干。
　　人鱼对气味的感知很敏感，小鱼干散发着浓烈的陈旧气味，让人鱼的鼻子痒痒的。
　　鼻子只是人鱼们用来感知气味的工具，他们的呼吸是通过长在背部的鳃进行的。
　　这鱼干味道刺鼻就不说了，看起来又干又硬，口感应该也不是很好，对人鱼来说已经是低劣到不能再低劣的食物了。
　　但游了这么久，早已饥肠辘辘，送上门的食物，此时不吃，更待何时？
　　人鱼用一只手抓住勾状物的上端——他们的手指间被蹼连接着，灵活性不是很好，做不了“捏”这么精细的动作。另一只手试探着想把鱼干取下来。
　　突然，钩状物快速地从眼前消失了，人鱼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指间一痛，血舞弥漫在眼前，人鱼呆愣愣地看了一眼被划破的掌蹼，选择无视，赶紧把还留在手里的小鱼干塞进嘴里。
　　好咸，好干，好难吃。果然是下等食物该有的味道。
　　虽然难吃，但这是第一次有人主动给人鱼投喂食物。
　　人鱼对水面之上的世界又多了一份好奇。他呆愣愣地望着上面，等着下一次投喂。
　　水面上方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这不是水的气泡声，人鱼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声音。
　　他轻轻地扫一扫尾巴，又向水面靠近了一些，想听清楚那是什么声音，他小心翼翼地将耳朵贴近水面，只要再往上一厘米，他就会露出水面了。
　　人鱼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浑然不觉，只是奇怪于刚才那咕噜咕噜的声音突然停止了。
　　突然颈部一痛，天旋地转，再反应过来时，人鱼发现自己被人掐着脖子提了起来。
　　阳光照射在人鱼光洁无暇的躯体上，发出滋啦滋啦的烧灼声，人鱼卖力地抽动尾巴，试图挣脱钳制，却都只是徒劳。
　　这就是阳光的味道吗？好辣，好苦，好烫，好痛好痛……
　　孔林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这条颜色鲜丽，姿色不凡的人鱼，许久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吐掉嘴里的半截烟屁股，踩灭了火星，扭头和同行的人打趣道：“嚯，这是个什么鱼。”
　　他打了二十多年鱼，第一次见这种。
　　“不知道啊，多少斤？”名叫苏占的同伴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看起来兴趣并不在此处，他更在意的是能卖多少钱。
　　半空中的人鱼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说是呻吟，但实际上听起来更像声带振动发出的不明“嗬嗬”声。
　　“好轻哦，这东西能有五十斤吗？”孔林上下比划着人鱼的身体，“这也只有尾巴上有肉啊。”
　　“感觉卖不了几个钱，不过，长得……”
　　孔林舔了舔嘴唇，邪笑着附和苏占：“解决一下需求还是不错的。”
　　这人鱼的尾部看起来线条紧实，玩起来感觉肯定好，孔林想着。
　　而且完事以后还能带回去给大伙尝尝鲜，毕竟活了这么久，还没吃过人鱼肉呢。
　　人鱼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是觉得身上火辣辣的，想快点回到水里。
　　孔林捡起脚边的麻绳，胡乱往人鱼脖子上缠了几圈，打了个死结，连鱼带绳把人鱼丢进水里，急不可耐地解起了皮带。
　　苏占也嬉皮笑脸地在破烂的棕色牛仔裤上擦了擦手，“谁先？看起来是你先。”
　　“废话，我打到的鱼，不是我先谁先？”
　　可是，再把绳子拉上来时，被绑在上面的人鱼已不知所踪。绳子的断面是散开的，像是被人从中间大力拉断了。
　　那样一条又轻又纤细的人鱼，怎么可能随随便便把绳子拉断？更何况那绳子还在他脖子上打了死结。孔林没有多想，绳子是被什么鱼给咬断了。
　　“真倒霉，草。”
　　“别倒霉了，连条鱼你都搞不到手，纯纯的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