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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平宁,你 ...
正月十五的上元节虽远,明堂圣人的寿宴却近。
小玉被平宁哄住了,又变回那副欢脱稚气的少年模样,高高兴兴地计划着,说要在府里等平宁从宫里回来,那样便能立马陪他一道儿出去。
“只有你和我,只有我们两个人。”小玉憧憬地幻想。
“可那时候,公主府里会有很多人进出,我也没法像往日那样陪着你,若教你一直躲着等我,不是会很无趣么?”
窗外暗色重重,房内烛火深深。
平宁爱怜地摸摸他的头,告诉他,大可以自己先出去逛一逛。
“彼时宵禁一开,洛阳的繁华绝胜往日千百倍,我虽已多年未见,却也难以忘怀。”
她说到这里,神色微微恍惚,似是忆有所感,只是微微垂眸,小玉便又错过了她的眼神。
他只知道,平宁心目中极乐奢靡的神都,哪怕是平民百姓也能窥见其斐然神幻,正如她说的,京城是世上最繁华的去处,也有最壮然的光景。
其实他有些不信,可平宁说:“你又没见过,如何能知晓?”
平宁说,他得亲自去看过了才知道。
“你看过了,自然就懂了,人虽俱生有双目,所见却不尽相同。”
哪怕是相同的景象,同一个事物,不同的人去看,最终看到的也是不一样的。
“我想,你的眼睛看到的,会不会其实和我也不一样呢?”平宁道,“毕竟你本就与旁人不同。”
何况他自在惯了,一进洛阳又倍受桎梏,还时不时要被平宁“教训”,好不容易有这么个不太需要守规矩的时节,平宁说,她很希望小玉能自在些,不必为了她委曲求全。
小玉想说自己不觉得拘束,他也不觉得无趣,更不明白什么委曲求全之类的说法。
只是这样看着平宁,他也觉得心里高兴。
他不需要去理解这究竟是什么心情,也不必为这种心情起个名字,比起这些虚表,他更愿意随性而为。
不需要思考,仿佛吐翕的本能。
正如他完全没有犹豫就愿意跟着第一次见面的平宁来洛阳,又如他一听平宁说话,无论她说的是什么,遣词又如何,他都觉得她说得好、说得对。
小玉盯着她看,看她的脸、脖子、肩膀……
平宁静静坐在火烛的光影里,姿容脱尘,仿佛落日的灯火轻轻地飘在她的周身,正如法门寺中金光煜煜的佛像。
南朝崇佛,又有慨叹“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当年的佛寺虽有些许被损毁,大多却也保留下来,李唐虽自称道家血脉,又存有崇佛之心,哪怕乡野之间,亦有佛寺道观伫立。
小玉常年居无定所,飘离游荡于山中,也曾进过寺庙里躲雨。
有的寺里空荡无人,有的寺庙仍有零星的僧人修行。
年老的僧人有时会同借宿的客人说话,讲述昔日佛像金身未褪时的灿然恢弘。山道人烟稀少,小玉便成了难得过路的“有缘人”。
僧人说得稀奇,小玉便盯着佛像看,看上许久,也看不出斑驳的佛身有何光彩,只当是僧人在说假话。
看出他不信,僧人便道,天底下最庄严最宏伟的寺庙都在长安,据说那里有一座名为“青龙寺”的庙宇,里面藏着经书千百万,佛法最深重,是世上所有僧人都想去瞻仰的“小西天”。
僧人说得情真意切,说那是个令人心驰神往的宝地,说他做梦也想去一次长安,看看传说中的青龙宝寺。
可小玉只觉兴致缺缺。
他对僧人不感兴趣,对佛寺也不感兴趣,对那些高深莫测的经书更不感兴趣。
可时至今日,他才忽然觉得僧人说得其实也有几分道理。
他观平宁,便如僧人观佛。
平宁垂眉敛目,神色清润,小玉觉得,她比菩萨更慈眉,比佛祖更善目。
僧人哪怕念诵经文一百年,菩萨佛祖也不会回他们哪怕一声,可他不必诵经祈祷,只要对着平宁说话,平宁便会出声回应他。
小玉便向平宁祈祷,向她许愿。
他说:“我想一直看着你,想一直和你说话,想一直一直这样,一百年、一千年。”
近在咫尺的神佛便对着他露出温柔的笑,和缓地同他说:“我们本就如此。”
他一直在她身边,一直跟她说话,一直……看着她。
看着她梳妆打扮,看着她从素白如玉的模样逐渐被其他光彩所描绘,就像是看着石窟中的佛像从岩石中脱身,逐渐镀上艳丽繁复的金身。
而后散发出的光彩,便足以供万人瞻仰。
私心里,小玉其实是有些喜欢她打扮起来的模样。只不过唯一一次见她那样讲究地打扮,却是为了会见他人。
小玉想着想着,忽的福至心灵。
他的眼瞳变得亮莹莹,抓着平宁的手道:“那等你从宫里回来,跟我出去玩的时候,也要打扮得很漂亮,比那天还要漂亮!”
那天,指的就是李璟登门拜访的日子。
平宁笑着应声:“好。”
小玉喜意更甚,他盘腿坐在平宁身边,也笑,却不如平宁的笑那样温柔内敛,反而天然开怀。遂又缠着平宁追问开宵禁的时日里,会有什么跟平日不一样的地方。
这本是到了时日看过便知的事,小玉却如缠问不休的幼童。或许不是真的对事物本身有多少兴趣,更多还是想黏着人。
如果可以的话,小玉就很想天天黏着平宁,抱着她或是被她抱着,一刻也不跟她分开。
平宁神色微微一顿,随即敛目盖住。
“过去时日许久,我不太记得了。不过小玉,你可以先帮我去看看,找你觉得有趣的,挑你喜欢玩的,等我回来了,你就带我一起去,同我讲讲那些东西多么有趣,好不好?”
听她这么说,小玉有片刻怔然,而后竟近乎窃喜。
似乎无所不知的平宁,在京城里看起来如鱼得水的平宁,竟也有对这里不太了解的地方么?所以才要对他“委以重任”。
哪怕平宁其实一直在叫他做这个做那个,小玉也从未觉察出什么不对的意味。
平宁叫他做的事情,有时候他觉得乐意,有时候其实不太乐意。总归而言,却都是会做的。
因为他并不觉得平宁是在指使自己,他也全然没有品悟出过半分平宁或许只是在敷衍应付他的可能。
因为在他的心底里,平宁永远都是一个温柔的人。
温柔的平宁不会讨厌他不懂京城的规矩,耐心的平宁也从不会轻视他不知京城的世事。
作为“大好人”的平宁,更不会说谎骗他。
——小玉是这么认为的。
-
平宁素来喜静,很讨厌吵闹的声音。
吵闹的声音,甚至时常教她想起并不美妙的回忆。
她喜欢独处,喜欢把自己关在房中,这是在利州慢慢养出来的习性。公主府的女婢们不太了解她,只依稀听说过县主去利州养病,养的是“疯病”,新荷她们那几个从利州带回来的侍女却是很清楚。
有这样的前情,平宁时常白日关起门来“自言自语”,竟也叫公主府的人未觉多么不合常理。
县主性情古怪,公主又终日不在府内,仆役们的日子反倒闲适。
只有新荷跟其他人的想法不同。
她比县主大几岁,自幼便跟在她身边,比起旁人,总归多了几分非比寻常主仆的心思。
便是寻常富贵人家,家中服侍多年的老仆,也能如同家人般唤郎君女郎的小字。
新荷其实也有一点点这种期盼。
县主虽然脾气阴晴不定,却从不打骂女婢侍从,也不拿仆从取乐,新荷心里虽有些怕她,可私心又觉得,这也不能怪她。
县主是个好人,她只是因为得了疯病才变成如此性情……
其中纠葛,便叫新荷感觉极为矛盾,一面她害怕县主,一面,她又时常想同她更亲近些,便时不时僭越多嘴。
便是此时,亦如此。
县主心心念念的寿宴到了,可她看起来仍旧不像开心的模样。
为什么会这样?县主她明明宁愿负伤赶路,都不愿留在半路养伤。
所求如愿,为何她现在看起来还是有心事的模样。新荷着实不解。
其实她心里头也装着事情,她当初觉得县主想回京是因为思念母亲、思念郡王,又觉得县主见到公主也不开心,见到了郡王还不开心。
县主的脸上,总是挂着淡淡的表情,就像是浮于表面的雾气,那不是真实的她。
新荷为她梳妆,往她的发髻插钗环。站在县主身后,新荷又忍不住说多余的话了。
“县主,您不高兴么?”
铜镜之中,倒映出来平宁那张神色平淡如水的脸。
“不,”平宁说,“我很高兴。”
可她说这话时,脸上仍旧是虚无的、迷蒙如雾的。
新荷绞尽脑汁地跟她搭话,奈何实在嘴笨,只能干巴巴地接了一句:“您这样看起来不太像高兴的模样……”
平宁一动未动,眼神却从镜中的自己,看向了镜中新荷的倒影。
“那你觉得,要怎样才能算看起来就高兴?”
新荷对上镜子里她忽然抬起来的眼,漆黑深沉,一股有别于夏日的温度顿时袭来。
战战兢兢地想了一会儿,新荷说:“起码,应该得笑一笑?”
她说完,平宁便顺着她的话露出笑容,平静温和。
“这样么?”
新荷连连点头,觉得这样看起来确实好多了。
可平宁的笑脸在下一瞬又消失,变回原本的神色。
她不说话,新荷也不太敢继续说话,静默无言间,新荷畏畏缩缩地继续给她梳妆。
这时候,平宁反而主说起话来。
她说京城里人的喜怒从不轻易表露在脸上,说笑脸迎人并非纯善,冷面相待岂又叵测。
“脸上带笑的人不一定就高兴,面色带悲的人也未免就悲愁,无悲无喜的人同样或许并非无欲无求。”
人生百态、人世百态。
平宁轻轻叹息。
圣人寿宴,与民同乐之际 ,县主却在叹气,新荷心下又一惊,明明是在公主府,这算是“自己家”,她还是东张西望了一番,不知道在防备担忧些什么。
她本不必忧心这些事情的。
当年她去利州养病,除却新荷,还带了其他女婢,只是其他人不似新荷,发现捉摸不透县主的心思,便老老实实地听她吩咐,绝不做半分多余之事,倒也轻松自在。
不似新荷,整日围着县主转,分明也得不到几分好,还时常被吓得在县主面前下跪“请罪”。
其他的女婢们,虽说觉得县主性情古怪,其实也觉得新荷不太正常。
古怪的县主和她不太正常的婢女,倒也有几分相称。
只是新荷自己看不透,想来也有她本就不太聪明的缘故。
鼓声渐渐从远处传来,宛若浪潮一声盖过一声,往常这时候,城里的百姓都得收拾回家,今日却反过来,成了提醒众人出门。
京城之内,北边贵人们有圣人许可的殊荣,大门才能朝街道开,平日里鲜少有人靠近,倒也寻常。
今日解除宵禁,圣人想要与民同乐,百姓想要瞻仰圣人,靠近宫门的北边一样人来人往,摩肩接踵。
平宁坐在房间里,竟也依稀听到外面街道传来阵阵欢声。
整座皇城,鼓声的浪潮一阵盖过一阵,欢声笑语充盈京城,礼乐歌舞满溢神都。
通天浮屠光辉屹立,紫微宫门户洞开,人群鱼贯而入,宛若流水不绝。
公主昨夜更深才回府,未歇多久,今日便又早早起身。
这是平宁自回京后第二次见她。
上一次她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根本没能和平宁说几句话,这一次倒有些许不同。
虽俱为盛装,公主体态丰硕,方额广颐,却与瘦削单薄,柔美内敛的县主极为不同。
新荷迟疑了一瞬,看到县主轻轻朝她挥手,便躬身退出,合上门。
有的声音能听,有的声音不能听,这样简单的道理,新荷还是懂得。
屋子里只剩母女二人。
平宁意欲起身,却被公主轻轻按住肩膀,将她继续安置在原位。哪怕站在方才新荷站过的同一个位置,公主落入镜中的身影,亦有千万分不同之处。
平宁看着镜中母女的身影,心中却突然升起一股绮诡的陌生。
鼓声阵阵,仿佛催厉。
公主的一举一动却很松缓,全然看不出半分要入宫为母亲贺寿的急切。随意多取了几只金钗,往平宁头上戴。
二人无言半晌,公主添钗完毕,才缓缓开口:“你回来了。”
她看着平宁这张与她并无几分相似的脸,心中也有诸多慨然。
“是,母亲。我回来了。”
那一日,说是送信的车马护卫们进了平宁观,虽风尘仆仆,却人数颇多,若说只是送信,未免铺张虚势。
那一日,数载未见,音讯未通的母亲,忽然给她写了一封信,又叫公主府亲卫送来。
信里,母亲问她想不想回京城。
她说,若平宁想回来,那些车马和护卫就是护送她回京的人马。若是她不想回来,便当没见过这封信,送信的队伍第二日会自行返程。
平宁看过这简短的信笺,独自静坐了一夜。
她想起洛阳的繁华,想起公主府的辉煌,想起通天浮屠拔地而起,紫微宫永远灯火通明。
她又想起自己年幼之时,父亲还活着,母亲尚未改嫁,表兄与她,犹如血亲兄妹。
一股强烈的情绪无法遏制、一团浓烈的火焰无法熄灭。
平宁一直觉得不甘心。
她不甘心就这样结束,不甘心在利州默默无闻地过完自己的后半生。
人这一生,所求甚多,可归其根就,所图不过“圆满”二字。
平宁想,只有回洛阳,她才有可能接近她的“圆满”。
沉重的头饰压着平宁的脑袋,可这外物的沉重,又岂能比得上人的命运?
公主的表情也很平淡,看不出喜怒。这才是京城里的贵人们的脸。
贵人的脸上,看不出喜怒,瞧不见厌烦,贵人不把自己的心表露在脸上,所以更加难以揣摩。
每个人都想揣摩别人的心,仆从们揣摩主人,下属们揣摩上官,而所有人,都在揣摩着同一颗心——圣人的心。
可圣心难测,圣心难观。
公主是圣人最宠爱的小女儿,可当年公主的驸马被卷进谋逆的案子里,哪怕没有证据可以证明驸马直接参与此事,圣人也罔顾女儿的哀切恳求,执意要将驸马夷族。
公主入宫求圣,年幼的平宁无人看管,从公主府里跑了出来,她跟着涌动的人潮,跑到了观刑的地方。
当时圣人刚刚继位,帝位不稳,朝中多有忤逆者,为了杀鸡儆猴,每每行斩首之刑,皆命众人观之。
天威不可犯,圣人不可逆。
年纪小小的平宁,看着父亲跪在行刑的台上,他似乎也看到了平宁,神色惨然而变,张口欲呼,却是溅出一片血瀑。
平宁看着那颗脑袋骨碌碌地滚下来,分明离得很远,却仿佛近在咫尺。
她看着父亲的头大睁着双眼,他的嘴唇似乎仍在翕动,那是他对女儿最后的未尽之语。
那天被府中的仆役找到时,观刑众者大多散去,平宁却直愣愣地站在原地,盯着他们收拾尸体。
新荷吓得几乎跟那些断掉的脑袋一样面色惨白,却看到县主的脸上竟没什么表情,仿佛看到的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景象。
平宁说,这就是他们的命。
是他们犯了错,不可饶恕的错误,只有以死谢还。是他们罪有应得,谋逆造反的重罪,只有夷族才能平息。
这其实并非平宁自己想到的,这是她从监刑的官吏那里听到的。
他们一直在说这样的话,声音越来越大。
底下观刑之广众,皆噤若寒蝉。
只有上面还在说,天命不可违,逆天而行,必遭天谴。
天命是什么?平宁的脑袋里很混乱。
父亲又犯了什么错?平宁其实也不太能理解。
她的脑袋很混乱,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一直在她脑袋里打架,强行侵占了她的脑袋。
她又听到有人说圣人登基是天命所归,违抗圣人就是在同天命作对。
她还听说,妖后残害忠良,逆天而为,皇堂旧臣,岂能屈从?
然后,大家便说,县主得了疯病,或许是因为亲眼看了她的父亲被斩首。
她的母亲虽是圣人宠爱的公主,可县主到底不随公主的姓氏,她父亲一族尽数被斩首,县主又已经如此,处境实在两难。
公主提出要将她送去利州,是在行刑年余之后,特地向圣人请示过的。
圣人大抵也有几分爱屋及乌的心思,到底是爱女的女儿,其父虽身负罪孽,可稚子无辜,便也应允下来,又下令为县主在利州修建道观,谓之“平宁观”。
据说,这座观也是公主在圣人面前殷切恳求,为女求来的。
平宁平宁,其中意蕴,可见怜子。
有心之人,又怎能看不透,又怎能琢磨不出来公主的爱女之心?
公主当年将女儿送走,显然是为了避谶,岂不见如今圣人封禅大悦,便立刻将女儿又从利州接了回来。
到底是母亲,总是会为孩子着想。
再者,县主如今年岁正好,其婚嫁之事,想必又要引起一阵波澜。
公主说:“听说六郎来看过你了。”
平宁神色未动:“表兄素来待我很好,便是当初在利州,他也常来看我,只是他事务繁忙,总待不了多久。”
“你们倒是亲近。”公主话锋一转,“我还听说,你进城的时候,停下来和元御史说了话。”
平宁便道,那是元御史在城门值守,殚精竭虑,硬要检查她的马车。、
公主挑唇促笑,更似嘲讽冷笑。
“你觉得,元复礼如何?”
平宁听出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意味,微微垂眸,却道:“年少有为,俊朗飘逸。”
“你喜欢他?”
“母亲,”平宁轻声说,“孝顺孝顺,孝与顺连称,顺即为孝。”
“你想做孝顺的女儿?”
平宁说:“平宁听从母亲教诲。”
公主看着她镜中光艳的模样,告诉她,人活在世上,可以走错一百步,这都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最后一步,无论如何都要走对才行。
“你父亲他就是走错了那最后的一步,”公主的声音有些虚幻,却清晰落进平宁耳中,“你不要像他,更不要学他。”
平宁应声道:“听从母亲教诲。”
公主这才移步而出,叫她一同入宫朝天。
平宁看着她的背影,起身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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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推推我的古言预收,强取豪夺《听幽兰》 无限流预收《男朋友只剩脑子了怎么办[无限]》 微万人迷修真文《道侣死后我入魔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