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循欢已久[先婚后爱]》似水夏夜

11、Chapter11 陪同

　　苏思锦最后是哭着跑走的。

　　她和程欢欢同龄，却是苏家这一辈中最小的一个，从小集万千宠爱为一身，就连苏晨锦都对她疼爱有加，更别说苏宸阳了。

　　在程欢欢印象里，就算苏思锦当时撺掇着苏晨锦一起欺负自己，苏宸阳也只是训了苏晨锦，对这个小堂妹反而没怎么说，至多皱着眉头警告她不许再胡闹，几乎没说过更重的重话。

　　但那一刻，他眼底的森冷让程欢欢毫不怀疑，如果苏思锦真的抓了自己的脸，他一定会以牙还牙……

　　“宋夫人重礼节，你到时言谈举止稍微注意下……”

　　清越的嗓音拉回了程欢欢思绪，她定睛望向化妆镜，化妆师不知什么时候出去了，一身浅灰色西装的苏宸阳正朝她走来。

　　男人平时着装以休闲为主，只有出席重大场合或者开大会时才会穿正装。

　　他身形修长，气质斯文，就算笔挺的西装穿在身上也没有太大攻击性，只给人一种“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感觉。

　　如果不是经历了最近这些，他确实是她心中温暖又可靠的哥哥……

　　“怎么这么看我？”苏宸阳的视线同样落在她身上，他上下打量着盛装打扮的女孩，不由莞尔笑道，“这身礼服倒是更衬你一些。”

　　程欢欢抿了抿唇。

　　衣服自然是好看的，但却不是给她订的。

　　苏宸阳见她反应寡淡，也就没再继续。

　　他敛起笑容，挑重点和她说了些宴会上的注意事项。

　　程欢欢一一记在心里，想起宋砚循那张不怒自威的脸，心里还是不免有些打鼓。

　　苏宸阳看出她顾虑，他语带安抚，“上次你就做得很好，临危不乱，今天继续保持就行。”

　　“对了，还有这个。”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绒布盒子。

　　璀璨的光辉跃入眼球，周围一切光线瞬间黯然失色。

　　是她之前还给他的那枚钻戒。

　　程欢欢还有些怔愣，苏宸阳已经把戒指取出来，“来。”

　　竟是要直接给她戴上。

　　程欢欢迟疑望他。

　　男人嘴角噙着淡笑，极有耐心的样子。

　　她轻咬了下唇，将手递过去。

　　苏宸阳伸手握住，修长的手指捏着她的无名指，缓缓将那枚戒指推向指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驻。

　　有光落在那张清隽的脸上，他长睫轻颤，低垂的眉眼温柔的不像话。

　　程欢欢曾经不止一次幻想过这个场景。

　　觉得如果有那一天，她一定会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然而讽刺的是，这枚戒指并不属于两人。

　　她眼前恍惚浮现出宋砚循给她戴上这枚戒指时的表情。

　　男人抿着唇，那张冷峻的脸上丝毫不见任何柔情，仿佛例行公事。

　　程欢欢很快别开视线。

　　不管谁给她戴，这枚戒指都早已失去它原有的意义……

　　“那时明明可以还手，为什么要让她打？”

　　手指一紧，程欢欢回头，对上苏宸阳的视线。

　　他发现了！

　　她心头一涩，面上却漾出笑来，“哥觉得我做得不对？”

　　“……”

　　苏宸阳眸光复杂。

　　面前女孩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瞳仁漆黑晶亮，笑起来月牙似的。

　　然而此刻，那双明媚的眸子里没有任何笑意。

　　“欢欢。”他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这些年在这里受了很多委屈，等远宏——”

　　“没做到的事，哥哥还是先不要许诺吧。”程欢欢弯唇一笑，嘴角梨涡若隐若现，“要是我当真就不好了。”

　　她心情越差，就会笑得愈甜。

　　苏宸阳眸光晦涩。

　　视线自那张清妍的脸上落下，掠过她指间那枚刺眼的戒指，他惘然想起她身穿婚纱乖顺站在宋砚循身边的场景。

　　她是他看着长大的，从十来岁的少女长成这般明艳动人的样子。

　　再没有哪个男人比他更熟悉她，连她初潮，都是他给她买的卫生巾。

　　最重要的，是他知道她心里有他。

　　压下心底刺痛，苏宸阳嘴角轻牵，“好，那就等哥哥做到了再说。”

　　程欢欢笑容淡了淡。

　　苏宸阳也不介意，他语气带着宠溺，“对别人调皮没关系……”

　　微停顿了下，他轻轻拨正她脖颈上的那串珍珠项链，“但是不要糊弄哥哥。”

　　程欢欢：“……”

　　男人眼神温柔如初，她却莫名觉得有些冷。

　　—

　　作为滨城唯一的特级宾馆，滨海酒店前身是滨海饭店，几十年来除了政务接待外，鲜少接办外面的商务活动。

　　宋家的“星蕴之夜”算是例外。

　　从林淑媛创办未来之星儿童教育基金会开始，“星蕴之夜”已经在滨海酒店办了十场。

　　今年的主题是“赋能未来，教育平等”，目标是为偏远地区儿童筹一亿元资金建200所星蕴图书馆。

　　晚宴现场戒备森严，除了受邀的五十名来自政、商、文艺和公益界的核心嘉宾及家属，其他人员一律不得进入现场，安保水准堪比上次的订婚宴。

　　程欢欢第一次参加这种宴会，说不紧张是假的。

　　所有宾客都是正装出席，男的着西装或者中山装，女的都是典雅或端庄的晚礼服。

　　她坐在车里，一眼望见门口那道被人簇拥着的高大身影。

　　宋砚循穿着一身妥帖至极的纯黑色西装，气场迫人，侧脸轮廓锋利，薄唇紧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偶尔点头回应。

　　不知是不是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隔着数米远的距离，两束幽邃眸光朝这边缓缓掠了过来。

　　并不陌生的压迫感紧随而至，程欢欢表情微僵，下意识偏头避开。

　　又觉自己逃避太明显，只能佯作低头整理裙摆。

　　戴着白手套的礼宾员上前拉开车门。

　　程欢欢正要下车，却听身后传来一声轻唤，“妹妹。”

　　她闻声转头，车内昏黄的光线让男人脸部线条愈发柔和，他微微一笑，提醒她，“包别忘了。”

　　他眼中的安抚让她心下微定，程欢欢轻点了下头，伸手接过和晚礼服同色系的手拿包。

　　高跟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她稳了稳身体，一手握着包，一手轻扯裙摆，尽可能保持优雅地下了车。

　　眼前倏地一暗。

　　一道挺拔身影站在她面前，挡住了大片光线。

　　雪松冷冽的气息映入鼻间，程欢欢扯着裙摆的手紧了紧，心跳骤然快了几拍。

　　这时另一边的苏宸阳也下了车，他系好西服扣子，一边微笑和宋砚循打招呼，“宋总。”

　　对于这个名义上的大舅子，宋砚循并没有显得太热络。

　　他微颔首回应，漆冷的眸光落在面前一袭裸粉色晚礼服的女人身上。

　　程欢欢不用抬头都能察觉到那两束侵略感十足的视线，她平复了下过快的心跳，弯唇冲他露出一抹温婉笑意。

　　四目相对，男人瞳仁极黑，看不出任何情绪。

　　配上一张冷硬的脸，几乎要让对视的人落荒而逃。

　　他没说话，程欢欢也不敢随便开口。

　　短短几秒，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宋砚循收回了视线。

　　压迫感随之散去，程欢欢胸口一松，恍然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这时门口的人都围了过来，有人笑着调侃两人，是他那几位发小。

　　“哟，嫂子来了呢。”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们循哥等了好久。”

　　这种话……

　　程欢欢偷偷瞥了眼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只能垂着头继续装娇羞。

　　下一秒，视野里突然出现一截黑色臂弯。

　　程欢欢怔了怔。

　　男人高且壮，曲肘时隐约可见衣服下紧绷的肌肉线条。

　　挺括的西服袖口露出一线雪白的双叠袖，哑光铂金的袖扣一丝不苟。

　　“礼仪要周全，挽臂入场是基本的礼节……”程欢欢耳畔回响起苏宸阳出门前的叮嘱。

　　迎着一众揶揄的视线，她尽力压下心底不自在，将手放入男人的臂弯里。

　　宋砚循没说什么，臂弯微收，带着她步向宴会厅。

　　男人身高腿长，鉴于上次经验，程欢欢忽略高跟鞋带来的不适，尽力加快步伐——

　　呃？

　　程欢欢疑惑回头，正好触到男人落下来的幽沉视线。

　　落后几步的宋砚循：“宴会还没开始。”

　　轰——

　　程欢欢耳朵一下子烧红。

　　男人肩宽腿长，很快再次和她并肩。

　　程欢欢心底暗唾自己一声。

　　急什么，也就算大家都到了，只要这位没到，宴会也就不算开始。

　　她深吸了口气，重新调整好脚步，挺直肩背跟着男人步入宴会厅。

　　门口戒备更加森严，深红色的丝绒帷幕挡住了一切窥探，帷幕两侧各肃立着几名身着黑色西装、佩戴耳麦的安保人员。

　　还有两位安检人员正通过智能识别系统检查来宾的请柬和证件。

　　宋砚循自然不用检查，至于程欢欢……

　　她下意识挽紧了身侧男人的臂弯。

　　察觉到她小动作，宋砚循睨了她一眼。

　　程欢欢心里咚咚打鼓，却语带娇嗔偎向他，“有点冷……”

　　宋砚循没说什么，他垂眸向下，两位安保人员忙一脸恭谨掀开帷幕。

　　程欢欢心口微松，过关了。

　　宴会厅暖气开得很足，程欢欢进去后便略微松开男人臂弯。

　　一路和宋砚循打招呼的人络绎不绝，她面带微笑，保持着和他半步远的距离，一边不动声色观察起现场。

　　宴会厅以星空蓝和香槟金为主色调，主舞台背景是一幅《千里江山图》山水长卷，青绿色的底色被灯光映照出温润的釉色。

　　厅内几十张圆桌统一铺着银灰色提花桌布，每桌中心都有“星蕴”标志的水晶雕塑和全息投影装置，衬着宴会厅上空环绕播放着的溪流声和鸟鸣，显得严谨而庄重。

　　两侧廊柱那边是布置好的慈善展区，展柜内陈列着贫困区受助儿童的画作与手工艺品，和中间走廊离得有些远，程欢欢看不大清那些画作，只感觉有淡蓝色的光影在地面投射出细碎的涟漪波纹。

　　她忽的想起那天离开云居，宁轩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画画……

　　想到弟弟，程欢欢重新打起精神。

　　主桌就在舞台正中间下方，她下意识回头，却见苏宸阳已经在工作人员引导下去了旁边一桌。

　　苏宸阳告诉过她，主桌这边都是各行翘楚或是公益届极有威望的人物，并不纯靠和宋家的亲疏关系。

　　换言之，苏家还不够格坐主桌。

　　程欢欢手心泛潮，没有苏宸阳，她不确定自己能否顺利应付过去？

　　已经没有退路了。

　　眼见宋砚循朝主桌走去，她只能默默跟上。

　　越走越近，程欢欢看到不少只在电视新闻上看到的人物。

　　其中有位满头银发的老者，似乎是国内颇富盛名的大书法家，还有省立医院院长、省电视台知名新闻主播、市公安局一把手……

　　程欢欢瞳仁微微一颤。

　　她竟然还在这里看到了滨大的范校长，那位年年都给博士毕业生拔穗正冠的小老头。

　　尽管知道他应该认不出自己，但程欢欢还是下意识往宋砚循身后缩了缩。

　　大人物见多了，她越来越心惊。

　　要是在这种场合被人发现她并不是苏晨锦……

　　程欢欢不敢往下想，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装花瓶。

　　一些人原本已经坐下来了，看见宋砚循，又纷纷从座位上起身，有的表情热络地和他打招呼，有的身体微微前倾，主动伸手相迎。

　　相较之下，身侧男人回应淡一些，却也矜持有度。

　　“难得砚循今天还带了女伴……”

　　不知是谁调侃了声，程欢欢只觉一众视线霎时聚光灯似的扫向自己。

　　她笑容僵了下，一手捏紧了包包。

　　众人这才注意到宋砚循身旁还跟着个年轻的女人。

　　他身形高大，几乎挡住了她一半身体。

　　顺着众人视线，宋砚循身形微偏，垂眸睨向身后女人。

　　面前光线亮了些，压迫感却不减反增。

　　程欢欢硬挺着脖颈才没低下头。

　　“这位女士看着挺眼熟的。”

　　对面突然传来范校长带笑的声音，程欢欢瞳孔一震，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他虽然没给她拨穗，但他看过自己的毕业表演，她还是跳的还是C位。

　　那边范校长还在努力回忆，“是不是在哪见……”

　　眼见他一直看着自己，程欢欢身体僵直一片，正考虑要不要干脆装晕或者肚子疼——

　　“是我未婚妻。”

　　头顶响起低沉质感的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