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颗蓝心》xenophyte

14、第 14 章

　　寒假来临，陆士衡全身心投入了X大的智能机器人实验室，据说他们正在研究脑机接口；早餐桌上，陆士衡花了半个小时给陆机解释什么是脑机接口，最后总结到：“所以只要在桌子上放一个收音机一样的东西，扭动开关，就能随意调节我们的情绪；以后再也不会有爱情傻瓜的故事了，爱上不该爱的人，只要打开开关，‘咻’的一声，对这个人的感情就会戛然而止。”

　　“嗯，不错，那你们准备去哪里找那么多爱情傻瓜来做实验。”陆机把煎蛋塞进嘴里。

　　“多得很，不过必须要找最傻最傻的那种，比如说，”陆士衡盯着陆机的眼睛：“那些爱上了自己亲兄弟的人。”

　　陆机咀嚼的动作一顿，接着垂下眼睛，没人看得清他眼里的情绪：“哪里会有这种疯子。”

　　陆士衡也垂下了眼睛：“是啊，确实是疯子。”

　　后来陆机也去他们的实验室看过所谓的脑机接口，看起来像是用在理发店的头盔，上面密密麻麻伸出几百条五颜六色的电线，终端连在电脑上，屏幕中是高低起伏的的波线。头盔被戴在一个模拟仪器上，项目负责人曲学长给他们讲解着：“这个模拟仪可以模拟人类产生情绪时发出的电信号，电信号经过传到在电脑上呈现出波的形式，这样我们就能实时监测情绪变化；现在我们让模拟仪模拟出人类的抑郁情绪。”，他在一个遥控器大小的操作板上按了几下，电脑屏幕上本来平稳右移的波线突然出现了异常，一条红色的波线突然不再稳定，波峰波谷七上八下地疯狂抖动着，这次不需要曲学长解释，陆机从那条疯狂的波线能看出这个模拟器现在的心情一定很糟。

　　“现在我们打开我们的情绪调节器，”曲学长继续说道：“小陆，开吧。”

　　陆士衡在电脑上敲入了一个指令，：“打开控制抑郁的247号情绪开关，2档。”

　　跳动的红线稍微平稳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波峰和波谷开始有了一些规律。

　　陆士衡再次敲入指令：“现在开到最大档，5档。”

　　红色波线立马稳定了下来，和其他波线以同样的波长频率缓慢位移着，不仔细寻找甚至都不能在几百条波线谱中找到它。

　　“这样患者就从抑郁中解脱出来了。”曲学长晃晃手上的操作板。

　　陆机凑到电脑屏幕前仔细看了看那条消失在线海中的红色波线，又看了看模拟器电子屏露出的鬼畜笑容，问道：“我听小衡说，它还能控制人类的感情？”

　　“当然了，再甜美的爱情也不过是生物电信号和化学物质共同作用下的骗局罢了。”曲学长又在操作面板上按了起来。

　　陆机对身边的陆士衡耳语：“这个曲学长是不是失恋了，怎么这么反社会？”，陆士衡小声回应：“没听说他在恋爱，但是据说最近他和他哥吵架了。”

　　很快，模拟器的电子屏上出现了两个由像素点组成的爱心，“现在这个模拟器已经无可救药地爱上它面前的试管，这个傻子为了试管连生命都可以付出，可是他不知道那只会换来试管一句：你管好你自己就行。”曲学长越说越激动，陆机和陆士衡对视了一眼，同时向实验室出口挪动了两步，陆士衡还顺便拉走了装着硫酸的瓶子，好在曲学长很快镇静了下来：“小陆，你去操作一下，帮这个傻瓜解脱吧。”

　　陆士衡走到电脑前，直接将520号情绪调节到了5档。电子屏上两颗跳动的桃心恢复成了两条短线，它不会再在乎试管是否会在洗刷过程中被捅破试管壁。

　　曲学长露出了些许报复的快感，对于爱情白痴来说，收回自己的爱意似乎就是最大的报复了。

　　“我可以试试吗？”陆机突然开口问道。

　　“不行，”陆士衡摇摇头：“这还只是实验室版本，甚至都没有做过动物试验，想用在人体上，还有很长的道路要走。”

　　曲学长倒是很快抓住了重点：“你为什么想试？你也有想要收回的感情？”

　　此话一出，陆士衡探究的目光也投了过来，陆机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只是久久看着模拟器电子屏上那两条单调的短横线。

　　曲学长突然像个变态科学怪人一样兴奋起来：“要不我们来试试吧！我很期待它在人类机体上的表现。”

　　陆士衡瞪大了双眼：“这怎么能行，它还没有做过人体试验，安全性还不能保证；而且调节人类情感肯定不符合伦理原则。”

　　曲学长没有理他，而是盯着陆机的眼睛：“怎么样？要试试吗？你爱着的那个人一定让你很痛苦吧，是不是一次次下定决心要停止这份爱意，却在又一次看到它的眼睛时动荡，接着是在深夜里唾弃自己越陷越深的沉沦，最后它每一个不属于你的微笑都成了一种折磨。就像吸毒一样，你明明知道这份感情会把你折磨得体无完肤，将你拖入无间地狱，可你还是一遍遍欺骗自己：下一次，下一次一定放弃它。可是放弃又哪有那么容易，不把自己脱下一层皮，拆出两根骨，哪有那么容易把心要回来。”

　　曲学长眼角泛红，表情扭曲，看起来基本是疯了：“所以怎么样，要试试吗？无需体会拆骨蜕皮之痛，只要给我一分钟，我就能让你彻底解脱出来。”

　　陆机眼神闪动，陆士衡有些着急地拽住他：“哥……”，曲学长话锋一转：“只要……”

　　“只要你能接受，以后你们就是这个世界上最陌生的两个人，你可以和任何人产生情感链接，独独对他不会。你们的长聊再也不会让你感到灵魂战栗；他的笑容眼泪对你来说和路边被踢来踢去的石子没有任何区别；你不会再为他的成就彻夜兴奋。你将不再有痛苦，同时，你也不会再有快乐。你的生活会恢复成一条毫无起伏的直线。”

　　“要试试吗？”曲学长声音低沉蛊惑，像是恶魔的低语。

　　陆士衡少见地冷了脸，一把将陆机拽到身后：“曲学长，你的行为已经涉嫌违法，我会去伦理委员会举报的。这是一台还在试验的仪器，你这样公然教唆他人做人体试验和杀人无异。”

　　曲学长收起扭曲的表情，耸了耸肩云淡风轻地说：“我不过是帮他认清自己的心罢了。”

　　520号关于爱情的情绪波线不知道被谁设置成了黄绿色，胆汁的颜色，看着就让人舌根发苦。

　　“行了我要回家了，”曲学长把书包甩到身上：“小陆你走的时候把实验室门锁好，省的某些傻子钻进来偷偷使用我们的仪器。”

　　陆士衡把模拟器关机后拖到角落的箱子中锁好，转过身，陆机正拿着接满电线的头盔发呆。陆士衡走到他身后伸手拿走头盔，故作镇静地询问：“哥，你是为了谁……才想用这台仪器的。”

　　“你。”

　　陆士衡动作一滞，瞳孔不断放大，脑袋一片空白，耳鸣眼花呼吸停滞手脚发麻。

　　陆机转过身，直视着他惊慌失措的眼睛。

　　陆士衡伸出的胳膊还放在陆机身侧，就这么维持着拿东西的动作，像一个突然断了电的机器人；陆机抱臂靠在试验台上，双眼波澜不惊，仰头看着他。

　　心脏扑腾着想要突破胸腔的束缚，同样扑腾着想要挣扎而出的还有舌尖上的那句话，可是脑袋已经炸成了一锅粥，张开的嘴只发出了无意义的单音节。

　　“我…我…哥，我…我也喜……”
　　“把那什么破情绪调节关上，我就不会再被你气得七窍生烟，少吃点硝酸甘油，我也能多活两年。”

　　陆士衡一愣，吞下后半句话，缓缓垂下了头。

　　原来是这样啊。
　　果然是这样啊……

　　陆士衡没有如同想象中那般跳脚，让陆机多少有点挫败，他伸手揉了揉陆士衡的头发：“怎么，生气啦？开个玩笑而已。”

　　“没有。”陆士衡摇了摇头，表情已经恢复了淡定，只是看起来有点疲劳；在强烈的情绪波动后，他的舌根泛起了血腥味和胆汁的苦涩。

　　真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