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原谅她》猪猪丁

19、第 19 章 暗涌

　　周行忍得太狠，冰凉的水注冲刷而下，似暴雨砸在他脸上。
　　他那双明熠好看的眼睛紧紧闭着，剑眉稍蹙，下颌用力地绷起，手臂已鼓起起伏的肌肉线条，他的喉结剧烈滚动，吞咽的动作透着些与他外表不相符的野性。
　　最后结束了漫长的挣扎，欢愉之后残余点滴说不清的痛苦。
　　他粗.喘着，略显无力地一手撑住湿漉漉的墙壁，大理石冰凉的触感也在试图让他冷静下来。
　　空白的茫然之后一直萦绕着那个名字，从薛宁嘴里吐露的那个名字。
　　这个姓氏本就少见，名字也特殊，他之前跟同学值日打扫办公室，曾在校长办公室里见到过，好像是以前捐建校区的爱心人士。

　　周行简单冲洗过，披着浴巾走出洗手间，屋里没开灯，他怔怔在床边坐了会儿，这才拿起手机，幽幽荧光映着半边脸，他迟疑着在搜索栏输入校名，随后凭记忆将那个名字添加为关键词。
　　相关新闻很快弹了出来，互联网保留了些许有迹可循的线索。

　　他点开一条当地媒体发布的链接，是教学楼竣工的相关报道，前面大段文字简单概述，后面附上当时拍摄的照片，拉到最后一张，是相关人员的大合照。
　　照片下有一行很小的文字注释，从左到右，每个人的名字都在其列，周行认出了陈校长，还有两个村干部，随后，他的目光凝在右排角落里那个年轻人脸上。

　　那人相貌出众，戴了副气质斯文的眼镜，他就站在人堆里，直视镜头笑得意气风发，在一众长辈之中格外显眼。
　　视线下落，这张脸便跟薛宁口中那个陌生的名字嵌合，他一怔，目光倏地回到照片里不算太清晰的脸上，而他的五指下意识颤了颤。
　　周行茫然中瞥见桌角那副新配的眼镜，乌眉逐渐蹙紧，好似恍然大悟般，一瞬间想通了许多事情。

　　-
　　薛宁是酒精易敏体质，所以轻易不跟外人喝酒。
　　这一支啤酒的量远不到宿醉的程度，可隔日醒来也有些昏沉。

　　她躺在被窝里缓慢地眨了眨眼，身上的衣服没有换，被子严严实实地盖着，她伸手一摸，脸上没有黏腻的触感，看来有人替她清洗过一次。
　　她稍蹙眉，手一伸，不慎触到枕头下一粒圆弧。她摸出一看，孤零零一枚蓝牙耳机，是李声乔的东西，大概是他哪天没留意落在了她家。

　　薛宁深深吸了口气，想起昨晚跟李声乔不欢而散的约会，坐起来，毫不犹豫把耳机掷进垃圾桶。
　　她去洗了个澡，换了件松松垮垮的宽领上衣，边擦头发边走出客厅。

　　扬城入秋后依然闷燥，今天难得凉快一些，屋里没开空调，呼吸中带了些新鲜空气独有的清爽。
　　周行见她出来，忙从岛台边站起，立刻从厨房端了碗冒着热烟的粥走到她面前。
　　薛宁低头一瞥，又意外地看向他：“你买的？”

　　周行摇摇头：“你昨天说想吃鱼片粥，我在网上查了做法，感觉也不复杂，所以买了食材试着做一次。”
　　“你尝尝味道怎么样？”他又顺手替她拉开椅子，“我再去煎个蛋。”

　　薛宁眨眨眼，对此事毫无印象，可还是拿起勺子浅尝一口，味道意外得不错。她发出肯定的叹谓，自顾自点点头，心情因一道美食变得愉悦不少。
　　周行不一会又给她端来份煎蛋，还倒了杯温水。

　　薛宁惬意地享受着量身定做的住家饭，连手机也顾不上看一眼，她吃过几块剔骨鱼片，顺手端起水杯，一抬眸，动作猛地顿住。
　　周行坐在斜对面的岛台后，手边架着几张纸，他戴着那副细边眼镜，一手拿着画笔，修长的五指轻轻摁在纸沿，认真专注地完成作业。

　　她愣愣坐在那，盯着面色沉静的周行，一时恍惚，竟忘了收回视线。
　　周行画到中段，顿下笔稍作思考，忽一抬眼，敏锐地捕捉到薛宁的目光。
　　“怎么了？”他略伸手，食指推了推镜框，动作娴熟自然。

　　薛宁一怔，倏然间生起莫大的错觉，张张嘴，半个字也说不出口。
　　那呼之欲出的名字在齿间辗转，她直直看着他，全然没留意手里还端着玻璃杯，“嘭”一声闷响，杯底砸到木桌上的动静遽然将她的思绪扯回现实。

　　她又是一怔，这回终于看清楚眼前人。
　　薛宁下意识回避，没接住周行的目光，佯作查看杯底是否破裂，低声说：“刚睡醒还有点懵，没事。”

　　她再没心思喝粥，握着水杯躲进厨房，转瞬又意识到她去错了地方，只能将错就错，把杯子放在水槽边，顺手把龙头打开，怔怔盯着哗啦啦的水注，那片刻的噪音压住心中的烦闷。

　　“咚咚”几声响，她回头，见周行站在门边。
　　“有人打电话给你。”他轻顿，又单手推了推眼镜，“是许老师。”

　　薛宁稍怔，转念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许靖怡。
　　“好，我等下回给她。”薛宁站在水槽边，看了他一眼，视线又无意识躲了躲。

　　周行也没动，望着她好一会儿，才低声问：“你没事吧？姐姐。”
　　这声割裂的称呼将心中那两个近乎重叠的影子倏地分开。

　　薛宁长睫稍闪，总算提步往外走，“没有啊，你去忙你的。”
　　她又对他露出那标志般程序化的笑，走到桌前，见许靖怡已给她打了两个电话。

　　在下一通电话接进来前，薛宁顺手拨了回去，她又怕周行不自在，转身回了卧室。

　　“宝贝，李声乔又怎么惹你生气啦？这次干嘛说分手这么严重……”
　　“男人嘛，本来就是狗东西，发发脾气，让他们认识到错误才是目的，别上头嘛！”电话刚接通，许靖怡劝和的小作文已倒豆子般铺过听筒。

　　“停，停——”薛宁趁她换气的功夫，终于能开口，“他没惹我，是我的问题。”
　　“啊呸呸！你怎么会有问题！”许靖怡一向护短，听她这样说，瞬间调转话口，“肯定是李声乔脑子有病，他到底干嘛了？”

　　“你别急着当判官，这次确实是我的问题。”薛宁懒洋洋地倒在躺椅里，迎着光举起手，漫不经心看着长长许多的美甲，“他想结婚，我不想，免得耽误他，所以还是分手吧。”
　　“啊？”许靖怡的尖叫来得猝不及防，“结、结婚？”

　　“太幼稚了。”薛宁的甲沿抵了抵掌心，声音很淡，“究竟谁喜欢那种毫无准备的求婚？”
　　“……”

　　许靖怡良久没说话，挣扎片刻，才低叹：“估计他是怕你跑了……”
　　薛宁“嗤”一声，忍俊不禁：“一张纸，又能困住谁呢？”

　　“那我就不当说客了。”许靖怡叹了声，“徐朗求了我好久，说李声乔昨晚魂不守舍拉他喝了个通宵，我本来以为就是小矛盾，谁知道他也不诚实……”
　　“你别怪他，李声乔一向好面子，估计也没跟他掏心掏肺。”薛宁稍侧身，目光瞟向窗外，“他要是个聪明人，就劝李声乔别做什么蠢事。都是成年人，分手而已，别搞得这么难看。”

　　许靖怡听出她话里的暗示，默默说了声别担心，她稍顿，又说：“那你……没事吧？”
　　“其实我一直觉得我和他不合适。”薛宁轻笑，“挺渣的，对不对？”

　　“哪有，他本来就心甘情愿，而且我觉得还是你吃亏呢！”许靖怡嘟囔一句，“你好好休息，要我作陪随时开口啊！”
　　薛宁笑着收了线，看着通话记录下一连串的未接来电，恍惚间想起李声乔昨晚震惊受伤的表情，轻声一叹，决定快刀斩乱麻，做个坏人，顺手把他的电话和微信拖进黑名单。

　　或许是许靖怡转告有效，又或者习惯流连花丛的公子哥自知分寸，那日之后，李声乔逐渐从她的生活里退幕。
　　起初麦麦还没察觉不对劲，倒是周行心思敏锐，默想李声乔已许久没露面。

　　他遥想起她那晚的反常，大概有了猜测，心中暗喜，可薛宁没主动说，他也无从求证，只当一无所知，继续在咖啡店帮忙。
　　一个学期很快过去，转眼就到假期，近来客源逐渐减少，大部分学生都已结束期末考踏上返家行程。

　　麦麦忙了大半年，提前跟薛宁要了假期打算跟朋友去新疆滑雪。
　　直到出工最后一天，有几个熟客到店喝咖啡，大家聊起假期安排，有人问薛宁什么打算，而她的回答是暂时没有安排。

　　麦麦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已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再见到李声乔。
　　客人离开后，她才偷偷问了句：“宁宁姐，李总这段时间很忙么？”

　　“不知道啊。”薛宁不假思索道，拿着手机准备点份简餐当午饭。
　　“啊？你怎么会不知道！”

　　“我又不是他秘书，为什么会知道？”薛宁轻笑一声，总算选好，正好瞥见搬气泡水进门的周行，顺口问，“阿行，你等下吃什么？我帮你一起点。”
　　麦麦叉腰瞪眼，故弄玄虚地压低声：“怎么回事嘛？是……分手了？”

　　周行刚好接过薛宁递来的手机，不慎捕获这句追问，乌睫轻闪，稍稍背过身。
　　薛宁倒大大方方承认了，换来麦麦一声哀嚎：“为什么啊？李总他对你这么好……”
　　“不合适。”薛宁言简意赅，“行啦，你午饭吃什么？”

　　她拿回手机，又摆到麦麦面前，补充道：“多点几道爱吃的，把小嘴巴堵上，别再问了。”